236 裴徽之死

    关于裴徽的判决很快就传遍大都*,众人在惊讶之余也不免感叹^,世事祸福难料^,原先那裴徽在众多贵公子中脱颖而出,一跃成为驸马,这本来是天大的一件喜事**,可是转瞬之间^*,好端端的一个新郎官竟然在大喜之日亲手扼死了公主的身边的宫女^,还落得一个酒后失态*、谋杀公主的罪名,若非有太子从中周旋*,裴徽非丢了性命不可^*。不过,死也就死了*,偏偏被挖去了膝盖骨^,成了一个废人^,这对于裴徽来说*,恐怕是比死还要难受。

    半个月后^^^,一辆马车停在了天牢门口^*。裴弼下了马车,随后匆匆步入了天牢^^,京兆尹正在门口等着他**,立刻迎上来,一拱手道:“裴大公子^?!?br />
    裴弼淡淡地点了点头道:“我是来接舍弟的*?^!?br />
    京兆尹露出为难的神色道:“按照道理来说*^,裴二公子已经接受了惩罚**,也该放回裴家*,可是……”他的话还没有说完*。裴弼眉头微微扬起:“大人有什么为难的吗?”

    京兆尹叹了一口气道:“大公子请随我来吧,您亲眼瞧见也就知道了*?^!?br />
    裴弼一路顺着京兆尹指引的地方而去,只见裴徽双手扒着天牢湿冷的栏杆,面色惊恐而灰败*,全身不住地颤抖*?!岸??!迸峄胀潘?^,一时心痛难忍,轻声叫道^^。

    谁知^,裴徽突然抬起头来,大声道:“我有罪**!我真的有罪**^!”神情仓惶*,面色惨白。

    裴弼深深地看着他的双眸**,咬牙道:“你没有罪^^!这一回,我是来带你出去的?*!彼哪抗饴湓诹伺峄丈硐?,刚才裴徽爬过来的时候^*,他已经看到那膝盖处缠着绷带^,斑斑的血痕,触目惊心^。

    裴徽那一张俊脸满满都是眼泪和鼻涕*,他看着裴弼,露出茫然的神情**。

    看着最为疼爱的弟弟*,裴弼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*,道:“二弟**^^,跟我回去吧*!彼婧?*,他对狱卒说道:“把牢门打开吧^?**!?br />
    狱卒道:“裴大公子**,是不是要我们帮忙将二公子抬出去**^?”

    裴弼轻轻地摇了摇头,在牢门打开后*,他竟然不顾那牢中多么的肮脏^,主动走了进去,随即弯下身子,环住了裴徽瘦弱的脊背*,只觉得手上的身躯不住的颤抖。裴弼只是柔声地道:“别怕,还有大哥在,只要有我在一日*,便没有人能伤害你^?*!?br />
    裴徽分明听不进他的话^^,口中只是喃喃地道:“我有罪,我有罪*!”

    裴弼一转身将裴徽整个人背了起来,偏偏他自己都是弱不禁风*,背着一个人看起来实在危险^**,这一幕叫众人都目瞪口呆,旁边立刻有仆从道:“大公子,二公子还是交给咱们吧*?^!?br />
    裴弼看也不看对方一眼,踏上枯黄的稻草走出了牢门*,在他的背上*,裴徽还是不断的从喉咙之中发出古怪之声**,如同刀?;蛏忱?*^^,翻来覆去只有三个字^,“我有罪……”其他的像是不会说了。裴弼看上去十分的瘦弱,可是他却将对方背得很稳^,口中慢慢道:“二弟,我们回家,我一定会看好你的病^?*!?br />
    一直到大门口,裴弼都不肯假手他人*,而是一步一步地下了台阶**。随即他看到了一个人,那个女子静静地站在对面的酒楼门口*,身上穿着美丽的华服,面容素白*^^,眼睛漆黑*^,正含笑望着他。这一张脸,裴弼知道*,恐怕他这一生都会深深的烙在脑海里**^。

    正是郭家的小姐^**,李未央^。

    李未央轻轻地一笑,对着裴弼微微示意*。裴弼面无表情地看着她,片刻之后,他的眼眸之中流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*。他略一点头^**^,仿佛打招呼一般,旋即便转身上了马车^^*。车轮汩汩转动起来,压在青石板上^,仄仄作响*。

    李未央看着裴家的马车消失在尽头^*^,嘴角挂上一丝清淡的笑意。她转身上了楼,酒楼的雅间里,元烈正坐在窗边^*,手中把玩着一根玉簪*,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?*?吹嚼钗囱肜戳薧,他便笑嘻嘻地道:“怎么*^?刚才瞧见那裴弼了吗**?”

    李未央点了点头道:“正巧遇上*?*!?br />
    元烈微微颔首^,缓声道:“这裴弼可不是什么简单人物,不管我怎么调查^,关于他的消息却是寥寥无几,这么多年来*,在高调的裴家^,他竟然如此神秘的活着,实在是叫人奇怪*?!?br />
    李未央静默地看着窗外的红云逐日***,声音沉静:“他一直选择隐藏在别院^^,只能说明一点**^!?br />
    元烈不禁挑眉道:“哦*?说明了什么?”

    李未央轻轻一笑**,回过头来,看进元烈的眸中,语气和缓道:“这只能说明*^,裴后把他作为最优秀的力量进行保存**,或者说*,裴家万一遇到大难^,他就是最后被留下来的人^。只不过……”她的话没有说完,元烈已经明白了^*,他慨然一笑道:“只不过这人已经被你逼出来了*^^?!?br />
    李未央微微一笑:“也许不是我逼出来的^^,而是他主动走出来的^,试想看到自己的亲兄弟受苦*^,他若视而不见^^,又怎么会被选为裴家真正的继承人呢^?”

    元烈一怔**^,的确如此^^,裴弼当有过人之处,才能得到裴后的青眼以待。随后^*,他将那在手上盘了许久的发簪^,轻轻地探身过来^^^,戴在李未央的头上,端详了片刻^,道:“真的很漂亮**^!?br />
    李未央看了他一眼*,心头涌现一丝温柔*,道:“我已经说过了^,那些首饰我已经太多**^。你就不要再送来了,免得我还要向母亲解释从什么地方买来了这么贵重的东西?!?br />
    元烈轻轻一笑道:“这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^,是我前段日子看中了一块石头,便与人赌石买下来了*,打开一看^,里面便是这玉石^^,于是我向工匠学了玉雕,亲手雕了给你,外面是买不到的?*^!?br />
    闻言,李未央取下了簪子^,放在手中打量了片刻道:“这玉兰花雕得倒是栩栩如生**^!?br />
    元烈笑道:“只要你喜欢就好^!?br />
    这样精致的小东西,不知道花费了多少的心思^,元烈总是这样^,不显山不露水就让她感动莫名,李未央点了点头*^,“我很喜欢^^?**!?br />
    元烈好像是想起了什么*,道:“这一次裴徽吃了这么大的亏^*,精神好像也受了刺激*,每天只会说我有罪三个字^,其他的什么都不会说^,连自己是谁都忘了?*!?br />
    李未央仔细摩挲着手中的玉簪,感受那种温润的触感:“任何人持续不断的被人逼供^^,都会疯的^?*!逼涫道钗囱氲姆椒ㄊ旨虻?*^^,就是不断的给人希望,然后在他的眼前亲手摧毁了这希望,让他陷入到更深的绝望之中*,一次两次还好^,十次二十次*,人就会发疯的。这就像你养了一只狗,你将它丢一次^,它可以自己找回来^*^,你将它丢两次,它还是会找回来,可若是它被抛弃了十余次,同样会发疯的。畜生尚且如此,更何况是人呢^?裴徽越是聪明,受到的打击越重^*。李未央轻声道:“若是裴家没有对上我的五哥,我也不会这样对付他,就给他个痛快^*,也就可以了?!?br />
    元烈笑道:“一切都是天理循环,报应不爽罢了,我相信裴弼会很喜欢你送他的礼物?*!?br />
    李未央望着元烈俊美的容貌^**^,只是笑了笑*,没有开口。

    裴府。数名大夫都被招到了裴徽的屋中*^,裴弼让他们一一给裴徽看过*,可是所有的人都向裴弼摇头**^^*,其中一个大夫向裴弼说道:“大公子*,二公子这是心病*,恕我们无能为力*?^!?br />
    裴弼心头疼痛难当,不禁道:“是^,他的确是受了刺激*。但是我希望你们能够好好的调理,让他神智多少恢复一些?^!?br />
    大夫们对视了一眼,却都只能摇头:“这一次二公子伤的实在太重了^**^,便是治好了也是个傻子而已^^?^*!彼饩浠八党隼?,却见到裴弼的目光一沉,连忙住了口**。

    裴弼神情只是一瞬之间恢复了,他吩咐身边的随从道:“好了,送各位大夫出去吧?!?br />
    大夫们战战兢兢的出去了^**,裴弼坐在椅子上,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兄弟。就在这时候^,裴帆从外面走了进来^,他看着裴徽一副痴傻的模样,叹了一口气^,对着裴弼道:“不要在你二弟身上浪费时间了*^,大夫们都说了,他是无可救药了*?!?br />
    裴弼抬起了眼睛,蹙眉道:“父亲,就在十天之前,你还曾经说过^,二弟是我们家全部的希望*^?^*^!?br />
    裴帆不禁咬牙道:“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吗^?他是我的亲生儿子^,看到他如今落到这个田地*,我不伤心吗*?这不是没有办法嘛^^^*!”

    裴弼淡淡地道:“裴皇后那里怎么说?”

    裴帆想到这个就不由皱眉,他在旁边坐了下来^,一个字一个字说道:“按照皇后的说法^,咱们就不应该救裴徽^,若不是太子苦苦哀求**,娘娘是不会插手的?^!?br />
    裴弼冷笑一声*,他对裴皇后的心狠手辣是早已经有了准备*^,这个姑姑——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*^,也没有人能够掌控她的心思。裴家的所有人在裴皇后看来^^,是她用来扶持太子的靠山而已,除此之外,裴家对她而言不具备任何的意义,哪怕是自己的父亲和大伯父,裴皇后一样是呼来喝去^^,丝毫不留情面,以至于他们两人看到裴皇后都是战战兢兢的模样*。在这样一个心思狠辣的女人眼中^^,裴徽已经成了弃子,她当然不会救他的,但是裴皇后绝情,不代表太子无情,所以裴弼略施小计,便让太子保住了裴徽的性命。只是裴弼没有想到的是*^*,还没有等他去接裴徽*,他就已经疯了。

    床上躺着的裴徽口中依旧喃喃得念着:“我有罪**,我有罪……”

    裴帆不禁恼怒道:“你还不住口!”这声音极大*,好像是把床上的裴徽吓了一跳^^,他突然哀声地哭了起来。

    裴弼看着自己的兄弟^,柔声地道:“二弟^,你不用怕**,有大哥在这里^?!彼底潘抗獗涞乜戳伺岱谎踍,裴帆心头一颤,立刻道:“你这是用什么眼神看着我?”

    裴弼垂下了眼睛^^,语气淡淡地道:“二叔,这件事情我自然会处理*,你忙你的去吧^?^!泵看蔚迸嵩ú辉诘氖焙?,裴弼还是会称呼裴帆为父亲*,可是这一次^,他却称他为二叔,按照名义上来说^,裴弼已经过继给了大房,他这么说也没有错,可是裴帆心里头却还是觉得怪怪的^,他看着自己的这个儿子*,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^^,事实上他也摸不清这个孩子心中在想些什么^,或许从小到大,他就没有喜欢这个沉静的长子*^。直到裴皇后选定了裴弼作为长房的继承人^***,裴帆的心中依旧没有喜欢过这个儿子^*,可是现在他能怎么办呢?裴家现在只剩下这么一个儿子了。不管喜欢也好^,不喜欢也罢*,他都必须接受裴弼即将成为裴府真正继承人的事实***,所以裴帆不能与他争辩,他只是长叹了一口气*,站起身走了出去**。

    床上的裴徽仿佛受到了惊吓^*^,裴弼神情温柔,连声安慰他道:“二弟*,纵然别人都不管你,我也不会抛下你^^^,你是我的兄弟,我答应过母亲,一定会好好的照顾你^?!迸岱脑浞蛉嗽缫丫ナ蓝嗄阇*,在几个兄弟之中*,还对母亲留下印象的只剩下裴弼和裴徽两个人了*。

    裴弼亲自替裴徽刮掉了已经长得很邋遢的胡子^^,随即为他换上了原本的华服^??墒桥峄昭垌掳?,显出憔悴,而且那疯癫的神情没有丝毫的好转**。裴弼看着自己的兄弟,像孩子一样摸了摸他的头**,微笑着道:“饿了吗^^^?”

    裴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,只是口中喃喃地道:“我有罪^?^!?br />
    裴弼沉默不语*^,转头叫人开了饭,却没有要任何服侍的人^,只有他一个人*^,他甚至亲自给裴徽夹菜^*,开口道:“这些都是你从小喜欢吃的*?*!笨墒桥峄盏难凵袢词浅渎嘶炭?,看到裴弼也没有亲情可言***^,满满的都是害怕和畏惧。裴弼很有耐心,亲自捧了饭碗,一点一点去喂裴徽,可是裴徽却砰的一声*,将他手中的饭碗给打翻了^*。此刻的裴徽又哭又闹的^,完全就像是一个四五岁的孩子。将那一桌子的饭菜都给掀翻了,随后他在地上拼命的爬啊爬啊,根本是一个完全失去控制的人*。

    裴弼立刻唤人进来,将一地的脏污都收拾了^**,又重新换了一桌,当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^*,裴弼心痛地道:“二弟**^,我真没有想到,你会变成这个样子,难道区区一个李未央竟然可以将你逼疯吗^?”

    裴徽没有回答他*,不过短短的十数日*,他的眼眸中布满了血丝^^*,脸皮也十分的松垮,不复以前的细嫩^,再配上他一脸的疯狂*^,寻常人看了绝对不会相信他是从前那个俊美风流的裴家二公子**。

    裴弼轻声地叹息着^,勉强压抑了痛苦道:“来,大哥喂你吃饭^?!笨墒撬找豢拷苑?*,裴徽便连滚带爬地躲到桌子底下*,还被那包着铜皮的桌角碰到了额头,鲜红的血顺着他的面颊不停的往下流**,可是他仿佛感觉不到一样*^,睁着带血的眼睛看着裴弼**^。

    裴弼又走进了一步,裴徽却惊声尖叫了起来*,裴弼用力抓住他的手臂,大声道:“二弟**!你醒一醒,我是你的大哥^^!你不认识我了吗*^^*?”裴徽没有丝毫的反应^,他瑟缩着,如同一只卑微的老鼠^^,不复以往的意气风发。

    裴弼替裴徽重新收拾*,打扮干净,然后才将他搀扶上了床铺。裴徽闹了很久,终于睡着了*,在这时候*^^,他那一张平静的面孔才像是恢复了往日的神彩。裴弼看着自己的兄弟,面色十分的沉寂,他打发所有人下去^,坐在床边很久很久,几乎要变成一尊雕像一般^。最终*^,他慢慢地道:“二弟**,若是你还清醒*,想必这么屈辱的活着^?!?br />
    裴徽再没有康复的希望^^^^,而他的那一双腿也是绝不可能再站起来了^。

    裴弼的声音在空荡的屋子里显得十分的柔和*,充满了感情,随即他取过一旁的锦被**,轻轻的盖在了裴徽的身上。随后那锦被慢慢的上移,一直到了裴徽的脸上^,裴弼突然下力气,将裴徽整个头颅都包在了被子里*^。随即,被子里的人似乎猛然惊醒,开始扭动,呜咽着*^*,拼命的挣扎着^,可是裴弼却用了全身的力气*,死死地压住^,捂住对方的口鼻*,不知道过了多久^*,那被子里的人终于一动也不动了。

    裴弼拉开了被子**,里面的裴徽已经没了呼吸^,那一张脸^,安静得仿佛像是一个孩子,裴弼轻轻地叹息了一声道:“与其让你这样的活着***,不如让你干干净净的死去,我相信*^,二弟你会明白我的意思*,不会怪我的?!彼低?*^^,他从床边站了起来,他的脚步很是平静*,一步一步的^^,走出了房间。

    外面的阳光正好*,照亮了裴弼眼角的一滴泪水。随后他漫无目的的出了裴府,信步在街上走了很久,竟然走回了天牢对面的酒楼*。雅间之内,元烈亲自为李未央下楼去买桂花糕带回去给敏之做点心,所以只有李未央和赵月二人在。

    当裴弼推门进来的时候**^,赵月下意识地将手放在了腰间*,李未央却微微一笑道:“裴公子怎么有雅兴来这里*?”

    裴弼轻轻地一笑*,看了一眼满桌的佳肴*^,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情绪,道:“郭小姐*,有什么开心的事在这里庆祝吗^?”

    李未央似笑非笑道:“裴公子说笑了^!?br />
    裴弼仿若朋友一般在她旁边坐了下来^^,一丝冷笑,从他眼角处扬起,他转过身子看向李未央道:“第一次瞧见你的时候,我以为你是一个很好对付的女子!?br />
    李未央淡淡一笑,“哦,何以见得^^?”

    裴徽开口道:“因为你有弱点^,而且是很多的弱点*^!?br />
    李未央道:“愿闻其详?!?br />
    裴弼竟然不避嫌地从旁边自取了一只杯子,倒了满满的一杯酒^^,一饮而尽,缓缓地道:“郭家的人便是你的弱点^。你想想看,郭家有多少人,你都如此在意*,在意的过来吗*?”

    李未央点了点头道:“你说的不错**,郭家的人的确是我的弱点,可是凡事都有两面^,有人不顾我的警告伤害了他们,我当然要千倍百倍的讨回来^,你说是不是?”

    裴弼亲自为李未央倒了一杯酒^^^,陈年的女儿红注入那雪白的酒杯之中*,酒红之色犹为精纯,澄澈而美丽*^。

    李未央接过一饮而尽^*,裴弼长叹一声道:“是啊^^,我看到你的弱点*,却不知道踩中弱点的你会千倍百倍的奉还,说到底**^,还是我太自信了^,以至于自己的弱点都暴露出来了^,还沾沾自喜**^?!?br />
    李未央扬起眉头,道:“哦^,是吗?”

    裴弼又挑了一块桂花松子,放在嘴里细细地品味着,慢慢说道:“是啊*^^,我那二弟裴徽便是我的弱点^^^。而这一点郭小姐比谁都清楚,却一直不动声色*^,所以你完美的策划了这一计划^^,眼睁睁的让我看着自己的二弟被逼得断了腿,甚至成了疯子^^^,你还让我将他接了回去,让我好好的照顾他,哦*,也许你是想,每一次看到裴徽我就会内疚^,就会难受*^,就会发狂,是不是?”

    李未央看着裴弼*^,面上倒是流露出一丝激赏*^,“不错^^,我就是要你日日夜夜看着他,心里难受,心里发狂^^*,你真了解我*?*^!崩钗囱氲纳羰秩岷?,让人决计想不到她竟然口吐这样恶毒的话^。

    裴弼淡淡地一笑道:“可惜^,你这算盘是打不响了*?**!?br />
    李未央看着裴弼,心头一跳:“此话怎讲?”

    裴弼抬眼看着李未央^,他的眼睛十分的特别,瞳孔有些细长,而白仁却很多***,他开口道:“为了不再有弱点,所以^*^*,我的二弟已经死了^!?br />
    李未央倒是有些吃惊地看着对方^^,良久都没有说话**,最终*,她不禁长叹一声:“没想到裴大公子竟然如此狠心^*,连弑弟这样的事都做得出来****?*!?br />
    裴弼哈哈一笑**,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**,全都喝光了*,酒杯见底后*,他含笑再斟*,李未央也是不推辞,与他又碰了一杯^,看起来倒像是两个久别的朋友在喝酒一般*。

    裴弼望着她^^*,心头却是掠过一丝嘲讽^^*,道:“既然我已经知道你是准备用裴徽刺激我^,打击我^,我又怎么能留着他^^?更何况他是我的亲弟弟^,我怎么能看着他这么屈辱的活着呢?”

    李未央微微一笑道:“屈辱的活着*^,将来还有报仇的希望^**,就这么死了,那才是天底下最憋屈的事?!?br />
    裴弼看着她*,目光幽深:“这么说*^,若今天断腿的换成是你^,你会继续选择活下去吗^?”

    李未央笑了起来*,裴弼发现自己的影子落在了对方古井般的眸子里**,被那汪深潭包围着**,连魂魄都被吸了进去^^。李未央轻声地道:“是啊,若是我的话,就会努力的活着,坚强的活着^,我要活过自己的敌人,我要看着他们比我死得更惨^^?!?br />
    裴弼看着李未央*,似乎是第一次看懂了对方*,他轻轻地一笑道:“郭小姐的毅力和心性,都非常人可比^。即便是换了我——”他话说到这里^*,却是仔细的想了想^,终究笑道:“换了我^,我也会和郭小姐做出相同的选择^*^,可是二弟却做不到**^,对于他这样心高气傲的人来说**^,即便没有疯^^,他这辈子不能站起来,不能奔跑^,不能骑马^,还要生生世世顶着那张刻上了囚字的脸^^,对他来说是何等的残忍^?所以我亲手解决了他的性命,也好过他苟延残喘的活着?!?br />
    李未央叹息一声道:“那么,只能说裴二公子不够坚强吧**,这世道并不适合他?^!?br />
    对于大多数人来说^,前面的路是黑的**,他们永远只能看见身前三步*,只能预计短短几日的未来^^。裴徽算是佼佼者^,他够聪明*,够了解自己,够坚定,他眼前本是光明万丈的十步*^、百步,可以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底??上松媸庇斜?^,哪怕已经精密计算到了算无遗策^^,依然会遇到阻碍。李未央就是裴徽生命中最可怕的障碍,而裴徽是个骄傲的人^,对于他而言*^^^,当生命超出了原本的轨道,死亡就是最好的涅槃**^。

    可换了李未央和裴弼^,则是另外一种光景了**。他们同样聪明*,自知^,有谋略**,有野心^,处处老谋深算,却无比顽强坚韧。即便生命中出现可怕的意外,他们也能躲藏在阴冷的角落里静静蛰伏*^、等待最后的机会到来,给予敌人重重一击*。哪怕血流成河,也要一往无前*。

    裴弼笑道:“看来,咱们是同是一路人*^!?br />
    李未央看着他^,笑容平和:“所以这一路,裴公子可要陪我走到底^?*!?br />
    赵月看着这两个人,不知怎么回事*,却觉得有一种寒气从脊梁窜起来^**。

    这时候^*^,隔壁的雅间传来轻柔歌声**。裴弼不禁侧耳倾听^^^,神情却慢慢的变了。隔壁的女子声音并不如何优美*,只是那歌曲唱的十分凄切,婉转低吟^,让人不禁心神摇荡。对方的唱词十分的简单,不过是:世事沧桑如梦**,人生几度秋凉,花落花开风满天,却道谁家庭院^,无处话凄凉。

    若是往日听到这首歌*,恐怕裴弼还不觉得如何*,只不过他刚刚喝了几杯冷酒,又听到这歌曲,恍惚之中不由想起裴徽的面容^,还有那喃喃的我有罪三个字,以及自己最后用锦被蒙住对方的头*^^^,活生生把他闷死的场景**,在这一瞬间,他的心仿佛被撕裂的疼痛。

    李未央一直含笑看着他^,神情温和*^,只是眼底却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机^^。

    在这时候,裴弼心念急转,突然感到自己落入了对方设好的圈套。他猛然明白过来^^,她不动手杀裴徽*^^^,是要逼着他动手!

    她根本知道一切**!知道他无法忍受亲弟弟的落魄,知道依照他的个性肯定会下杀手!

    好歹毒的诛心之策*!

    一阵坐立不稳,他立刻站了起来***,对李未央匆匆道:“多谢郭小姐的盛情招待,告辞?!彼底?^,他竟然一步三晃^**,跌跌撞撞地走了*^^。

    李未央看着他的背影^,却是轻轻一笑^,旁边的赵月道:“小姐^*,你为什么要让隔壁的姑娘唱这首曲子呢?”

    李未央微微一笑道:“不过攻心之计罢了**^。这裴弼是十分狠毒的人^,他杀掉裴徽,并没有表面说的那么义正言辞,什么只是为了让裴徽不受苦楚?*!可笑!更重要的原因是^,他不愿意再背负一个包袱*?;蛐碓谒男牡?,这个念头一直被他隐隐的压抑着^,可是刚才我与他的那番话,却是故意勾出了他的心思^,再听见隔壁的唱曲,不由让他想起真正害得裴徽如此的人正是他^*?*^*^!?br />
    因为愧疚*,裴弼不愿意面对裴徽,一定会以为他好的理由杀了他**,真可谓宁可我负天下人,不叫天下人负我^,当真是心狠手辣、毒手无情^^,这样的人,才是当之无愧的裴家下一代的继承人*!

    赵月不禁微笑道:“不管他如何叵测,还不是都在小姐的掌握之中!?br />
    李未央却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:“不^^,你错了。我其实并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如何*?^!?br />
    赵月不禁皱眉,却看见元烈手里拎着桂花糕走进来,倚门含笑道:“是啊^,他下一步是会恼羞成怒,还是一病不起,这就是要看他自己了*^,也许他转过头来^,就会变得更加的毒辣^^^,未央^,你的这一出戏恐怕是白演了?!?br />
    李未央笑了:“一个人的心性无论如何都不会变**^*,他既然做出如此的弑弟行为,就绝不是善与之辈*^,如此正好**,我等着他来?!?br />
    从酒楼里出来*,李未央买了很多的礼物*^,随即和元烈分开^^,乘车到了纳兰雪的医馆,意外却发现了郭府的马车,她心头一怔,赵月忙问跑堂的药童道:“郭府有什么人在这里?”

    那药童见到李未央*,笑嘻嘻地道:“今日,郭夫人和另外一位年轻的夫人一起来了?!?br />
    年轻的夫人?李未央心头一跳,立刻想到了二嫂陈冰冰,连忙追问道:“她们在哪里?”

    “就在后面的雅室里?!彼底乓┩宦芬?^^*,将李未央带到了雅室的门口?*?墒抢钗囱肴床唤^*,只是隔着珠帘,悄悄听着里面的动静。

    赵月瞧见她的神情是从未有过的郑重,不由有了点吃惊**。

    李未央轻轻做了一个手势****^,示意她不要出声。就在此时,从雅间里面传来一阵笑声。李未央这才心头一松,快步地走了进去*,道:“母亲^,今日怎么会到这里来?”

    雅室之中果然是郭夫人,而她身旁正是二嫂陈冰冰*^*。李未央眼眸一凝^^,却听见陈冰冰笑道:“母亲最近头疼症犯了,我听说大都之中有一名医术高明的女大夫^**,便上门拜访^,不想正是纳兰姑娘***?!?br />
    李未央仔细地瞧了瞧那陈冰冰的神情,见她神色从容^,笑容妍妍,显然是不知道实情的——不管陈冰冰是个多么大度的人***^,恐怕都没有办法接受自己丈夫另有所爱这样的事实^^,所以李未央选择了隐瞒。如今的郭家*,恐怕只有郭夫人和两位嫂嫂不知道纳兰雪的真实身份了。

    李未央笑容满面地看向纳兰雪道:“纳兰姑娘也擅长治疗头疼吗?”

    纳兰雪轻轻一笑:“不过是区区小疾,二少夫人谬赞了*!彼档蕉俜蛉怂母鲎值氖焙?^,语气十分的平静*,在转瞬之间已经和李未央交换了一道眼神*,

    达成了默契*,李未央才放下心来,纳兰雪这样表现^^,就是不会将一切泄露给陈冰冰知道的**^。而这时候陈冰冰也是满面的讶然*,她看向李未央道:“妹妹今天怎么会到这里来*^?”

    李未央不慌不忙,柔声道:“我是听说纳兰姑娘在这里开了医馆**,特意来谢她上一次对我的救命之恩^?!彼底潘牧伺氖终?^^^,赵月便吩咐外面的随从将满满的礼物送了进来*。这原本是感谢纳兰雪对郭导的帮助特意送来的*,而此时却是不能透露此事。

    一直注意着李未央的郭夫人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*,她不露声色道:“是啊^^,纳兰姑娘还是嘉儿的救命恩人^^*,咱们都没有好好谢谢她^!?br />
    陈冰冰全不知情^**^,只是开心道:“纳兰姑娘真是个福星*!依我看,不如请你暂时住到我们府上去,也好为我母亲治病*?*!彼档每喜脊?,事实上普通的大夫能够得到齐国公府的邀请*,这是天大的好事^,别人都是求之不得的,可是纳兰雪却是神情微微一变^,开口拒绝道:“我这里还有很多的病人^,只怕是不便前往*?;骨攵俜蛉思??^!?br />
    陈冰冰一愣^*,随即脱口道:“可是我看你这里坐堂的大夫还有两三名^,这个药堂也不是单靠你在运作啊?!?br />
    李未央从前买下了整座药堂*^,里面也包含坐诊的三位大夫^,他们和药堂签了五年的长约**,此时却是成了陈冰冰抓在手中的话柄^^。是啊*,这里的病人并非一定纳兰雪不可^,可是郭夫人的头痛症却是别人治不好的。

    纳兰雪为难地看向李未央,李未央微微一笑道:“二嫂,哪有你这样为难人家的!?br />
    陈冰冰面上一红***,连忙解释道:“我不是故意的,纳兰姑娘不要介意**^^?!笔率瞪?,陈冰冰只是千娇百媚的名门千金*,并没有什么坏心思**,偶尔说话心直口快了一些*^,但她性子平和,而且知错能改*,明白自己说话有些唐突,便连忙开口道歉,没有半点自命高贵的样子,实在是让人讨厌不起来的^*。

    纳兰雪看着眼前的陈冰冰,心头只觉得又是复杂又是酸涩。偏偏眼前的人让她没办法恨起来**。若是要恨^*,对方也得知道你在恨什么?这样不明不白^^*,这种感觉该如何说呢^?

    李未央看到纳兰雪的神情^,轻轻一叹****,她太了解纳兰雪的心情了*,想恨恨不起来^*,想原谅原谅不了,那该怎么办呢*?思及此*^^,她只是轻声地道:“这件事情以后再说吧*,母亲,你的病需要静养,咱们该回去了**^^?^!?br />
    纳兰雪顿时松了一口气,站起身殷殷叮嘱道:“郭夫人,我开的药请一定要定时吃^,不能延误。若是方便**^,改日来,我替你针灸,能够缓解头痛?!?br />
    郭夫人笑着点了点头,随即一行人便向纳兰雪告辞了。

    在马车上,陈冰冰向李未央道:“刚才是不是我说错话了,纳兰姑娘的脸色变得那么难看*^?”

    李未央心道情敌见面自然分外眼红,更何况陈冰冰后来居上,鸠占鹊巢,硬生生的逼着郭衍娶了她。偏偏她还是这么的无辜,对前事一无所知*^,叫纳兰雪有苦无处叙说……李未央一笑:“二嫂没有说错什么*,只是纳兰姑娘一向清高*,一般人难以亲近^**^*,二嫂还是不要过于热情的好*,免得吓坏了人家?*!?br />
    陈冰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:“是我唐突^,妹妹提醒的对**^?^^!蓖蝗?,她好像想起了什么*,从旁边取了一块布料,献宝一般地道:“妹妹**,你瞧这块香云纱颜色是不是很亮丽?”

    李未央看了一眼*,却是一块玫瑰红嵌着金丝的料子*^,上头的金丝十分细腻柔软,阳光透过纱窗照进来,更显得这料子流光溢彩,美丽异常^。却听见陈冰冰开心地道:“这是昨天我回娘家的时候,母亲交给我的缎子,说是好不容易才从云州带回来的。我穿这种颜色不好看,妹妹拿来做一条裙子吧^^^*?!?br />
    李未央瞧着陈冰冰的模样^*^,分明是很喜欢这块料子,可是却转而将它送给了自己**^,显然是要讨自己的喜欢。她隐约有点明白*^,郭衍为什么要避开她了。这个姑娘虽然出身名门世家^,可是对郭衍一片真心*。郭衍敬重母亲*^*,陈冰冰便掏心掏肺的对郭夫人好***^,哪里有可以治头疼的药^,她便搜罗整个大都去寻找。郭夫人心爱郭嘉,郭衍也从驻地写了数封信回来**^,提及妹妹回家也是十分高兴的模样,正因为如此,陈冰冰才爱屋及乌,对李未央万分照顾*,巴不得捧了所有的珠宝讨她的欢心^^^*^。

    面对这样一个人,实在让你难以讨厌她,所以李未央虽然同情纳兰雪却也不能多言,感情的事情没有什么先来后到,更何况纳兰雪不是什么后来者^*,陈冰冰也不是蓄意为之^*,这只能说是造化弄人了***。

    郭夫人看到李未央神情变幻^,心头已经起疑,等回了郭府^*^,郭夫人将李未央留了下来*,劈头就问道:“那纳兰雪究竟是什么来历^?”

    李未央没想到郭夫人感觉这么敏锐,只能诚恳道:“母亲^,这纳兰雪便是二哥的心上人**^,难道他没有向你提起过纳兰雪的名字吗?”

    郭夫人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*,手中的茶杯竟然一下子倾倒过来**,随即她手忙脚乱地将茶杯放在了桌子上^,定定地看着李未央道:“你说的是真的?”

    李未央郑重地点了点头道:“母亲,这样的事情我怎么会拿来开玩笑*^?”

    郭夫人良久说不出话来^^,面色变幻不定,终究叹息一声:“这真是孽缘啊,兜来转去^,这个姑娘还是找上了门*?*!?br />
    李未央想到陈冰冰那张全无防备的笑脸**,心头也微微叹息,她知道*^^^,跟纳兰雪比起来,陈冰冰幸福得不谙世事,这么多年来都生活得无忧无虑*。她始终死心塌地的爱着郭衍*^,爱着他所爱的一切,美好的让人心疼*??伤绞敲篮?,郭衍越是没办法面对她。在家族面前^*,个人的感情是微不足道的,所以他最终选择了留在驻地^,这样既不用面对自己的良心*,也不用面对陈冰冰的笑脸……可是当纳兰雪找上门来的时候,又该怎么解决这一桩孽缘呢?她隐隐觉得**,纳兰雪的存在,总有一天会酿成一场大的风暴^^。

    ------题外话------

    感谢渣妹们一如既往的支持*,文下评论区的个别言论不必理会*,大家好好看文就行*。借用有位童鞋鼓励之语,范爷那句话:万箭穿心*,习惯就好。

    昨天纳兰童鞋特意找到我^*^,强烈要求给她一个痛快的死法^**,请看我纯洁的脸^*,难道不值得信赖吗→_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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