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70第一百六十九章

    公历5月29日,农历四月十六,是沈杨两家共同选定的好日子*。

    沈和端与杨聘婷都上过学堂*,沈和端还曾留学法国^^,都算是新派人物^,这场婚礼却完全遵循古礼,大红的盖头,大红的嫁衣,八人抬的花轿。

    杨父在军政府做事,官位算不上高,家资也无法同沈家相比^^,自古以来,结亲都要讲究个门当户对,杨母之前还曾担心这门亲事是他们家高攀,杨聘婷嫁进沈家恐怕日子不会太如意。不想沈家虽是老派人家*,沈老却格外开明,沈和端的伯母与婶娘也十分和蔼,下聘时还特地给亲家带话,说是沈老同意杨姑娘成亲后可以继续在学校教书。

    “教书育人^*,百年大计^,和端得此贤妻^^^,沈家得此良媳,老朽当浮一大白^^!”

    鞭炮声响起*^,绣着百年好合喜庆图案的花轿被抬出杨家大门^。沈和端一身标准新郎官的打扮^,骑着高头大马,胸前还挂着一朵大红花*,北六省军官学校中的同事和一些军校学员站在路旁^^^^,迎亲队伍过时*^,手拢在嘴边大声喊道:“沈主任^,好样的*^!娶媳妇^,不容易^!”

    路旁众人哄然大笑。

    沈和端被闹了个大红脸*^^,眼前这几个全都知道他当初是如何费尽万难*,才成功抱得佳人归^,如今却拿这件事打趣他。骑在马上拱手,心中却在暗想,等着他们成亲那天*,他要是不回敬一次**,他的沈字就倒过来写^!

    即便是文化人,在军官学校中呆久了,时常和战场上下来的兵哥以及学校里的学员“混”在一起,身上也不免染了些兵痞气息^。

    坐在花轿中的杨聘婷很想看看外边到底是怎么回事,但想起临出门前母亲的吩咐,到底还是忍住了^^。

    沈家

    观礼的宾客差不多已经到齐了^。沈老当年破家为楼大帅筹措军饷,两个儿子又战死沙场*^,军政府中的官员大多和沈老有些交情*^*,就算是钱伯喜等人^*,见着沈老也要低头道声好。之前楼大帅遇刺,沈老配合着在西药厂上演了一出好戏,让李谨言欠下他一份不小的人情*,如今沈家办喜事,接到喜帖的^^^,除了实在有事脱不开身,全都带着贺礼亲自登门^^^。

    李谨言是和楼少帅一同来的*^,来之前接到楼夫人从京城发回的电报^,李谨言特地吩咐管家将贺礼增加三成*^。

    沈家众人见少帅和三少亲自登门,心知是看在沈老的面子上**^,请两人上座*,楼少帅婉拒^^,李谨言也笑着说道:“沈老是长辈**,我和少帅又是客,坐这里就成了?*^!?br />
    话说得客气^,沈家人也就罢了。李三少长得漂亮和气,说起话来让人舒坦*,可楼少帅……好吧*^,北六省的人都知道,楼少帅天生就是一副冷脸**^。

    新娘子的花轿一到^,沈家门前立刻响起了鞭炮**,新郎官踢开轿门*^^^,喜娘扶着新娘出来^^,一身大红嫁衣**,高挑身材*,行动间带着一股端静,沈和端看着红绸另一端的杨聘婷*,脸上的笑要多傻有多傻^^,无时无刻不在诠释“傻新郎”是个什么样子。

    李谨言没绷住,乐了^*。

    “少帅^,”李谨言凑到楼逍近前^^^,“没想到沈先生娶媳妇竟然会乐成这样?*!?br />
    楼少帅侧过头,深黑的眸子映出李谨言的面孔*^,“一样?!?br />
    一样^?李谨言眨眨眼^^,片刻之后明白了,随即囧然*^。他可是清楚记得楼少帅和他成亲时的样子^*,那个样子就代表高兴*?对比一下眼前的沈和端^,无论如何都是截然不同吧?

    “不信*^^*?”

    楼少帅的手抚上李谨言的腰^,虽说众人的目光都在新人身上,楼少帅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,李谨言还是不自在的动了一下^^,捏捏耳朵,还好没发烫,应该没红**^*。

    “少帅,我信*,真信*!”

    两人说话的当**,新娘新郎已步入正堂^,沈老高坐堂上,仪宾唱礼,看着双双跪下磕头的孙子孙媳,沈老笑容满面之余**,眼眶竟有些微微发红。

    礼毕*,新人被送入洞房^*,喜宴开席。

    席开六十六桌,除了军政府官员和沈家亲朋故旧*^,北六省军官学校的学员就独占十桌,看着那一个个摩拳擦掌的年轻人,李谨言不由得为沈和端掬一把同情泪**,这么多半大小伙子去闹洞房,沈和端这个新郎官想顺利的“春风一度”^,八成相当困难*。

    李三少也知道幸灾乐祸不好,可还是忍不住想乐。为了避免让同桌的沈老等人发现端倪,李谨言只得将注意力全部转移到饭桌上^。刚夹起一筷子菜送进嘴里^^,眼前就是一亮^,没等他决定再朝哪个方向下手,碗里就多了两块排骨*,侧过头*^,楼少帅目不斜视**,正端起酒杯和沈老碰杯^。

    同桌的人脸上都没任何异样**,该喝酒喝酒^,该吃菜吃菜。李谨言也只能当他们真没看到*^,结果刚吃完排骨^,碗里又多了一块肘子。

    侧头*,楼少帅依旧目不斜视*,同桌的人依旧装没看见中*。李三少低头瞅着碗里的肘子*^*,夹起来送进嘴里^^^,味道相当不错。

    宴席散后^,闹洞房的人呼啦啦全扑向新房,李谨言和楼少帅却被沈老请进了书房。

    老爷子多喝了两杯**,有些上头,脸色红润^,眼神却十分清明,说话也很有条理^^。

    “请少帅和言少来,是因为一个人……”

    原来,不久前有一个沈和端留学法国时认识的人登门拜访^,起初沈和端见到那人还格外高兴,可等那人离开后^,沈老却发现孙子的神色有些不对*。

    “我问了和端几次他才说实话,那人不是他的同学*,而是什么第二国际的成员^^*!鄙蚶咸玖丝谄?*^,“可这人具体来找和端做什么*^,和端却不肯说*!?br />
    “沈老怀疑此人?”

    “是*?!鄙蚶系阃返溃骸袄闲嗄曷?^,早就没了争强的心思^,也不图更多的荣华富贵*^,只盼望膝下儿孙生活和美衣食无忧^。将此事告诉少帅**^^,是不想和端搅合进他没能力插手,也不该管的事……”

    沈老和楼少帅说话时^^,李谨言一直没插言**^,等沈老说到第二国际,李谨言眉头一动^*,第二国际他算不上了解,第三国际却相当熟悉。他记得第三国际的建立,主要是因为一战爆发,第二国际因为各种原因破产暂?*;疃?。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原因^,就是欧洲各国成员支持本国战争^。

    在1914年8月,列宁就曾宣称“第二国际已死*^*,第三国际万岁^!”

    欧洲激战正酣,第二国际的成员在这个时候找上沈和端^,是为了什么?如果是单纯叙旧,沈老也不会说沈和端在那人离开后神色不对^^*。

    李谨言心思急转,沈老和楼少帅接下来的谈话他一个字都没再听进去。

    离开沈家,李谨言一路都在想着这件事,直到车子开进大帅府^,楼少帅推开车门将他拉下车,李三少终于回神。

    回房后*,楼少帅才开口询问李谨言是因为什么走神*^。

    “那个来找沈和端的人**?!崩罱餮怎玖缩久纪?,不知道该怎么把心里想的说出来^。

    “担心**^^?”

    “恩?*!崩罱餮钥吭诖脖?*^,抓抓头**,“还不是一点*^^!?br />
    楼少帅的手背擦过李谨言的脸颊*,捏了一下他的耳垂*,“让萧有德去查^,查明白**,就不会再心烦!?br />
    李谨言点头,楼少帅并不知道另一个历史时空中发生过什么*,自然对这件事不会投入太多关注。不过他说的话的确有道理,既然沈和端不愿意透露*,他就自己去查^,大不了让萧有德把那人“请”来*^,弄清他的真实目的^***,八成就不会再这么担心了**。

    再者说**,这人是第二国际的成员*,和第三国际压根扯不上关系*,更不是弗拉基米尔同志,他心里这么七上八下的到底是为哪般?就算是第三国际又如何?西伯利亚可是还有个基洛夫,这个后世的苏维埃领导者之一**^,能和斯大林一较高下的猛人*,此刻对华夏可是有着不一般的“友谊”。他领导的反抗组织^,吃的粮食*^*^,用的药品,手里的武器,大多都是从华夏人手里换的*,不友谊^,成吗*?

    “是我想多了*^!?br />
    李谨言晃晃脑袋,果然接触政治人物太多,连他也开始没事就琢磨这些弯弯绕了*。

    楼少帅的手覆上李谨言的发顶^*,修长的手指插--进他的黑发^*^,俯身吻了一下他的额头^,“不用多想*,一切有我*^?!?br />
    “恩^!崩罱餮晕兆÷ュ械氖滞?^^,仰起头,舔舔嘴唇*,嘴角一勾*,“少帅……”

    看着这样的李谨言,楼少帅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,眼前这个*^,在宴席上喝了三杯酒。

    隔日*,李三少睡到日上三竿。呲牙咧嘴的扶着腰*,摸了摸被咬出一个牙印的肩膀^,就算他不想承认,脑子里的记忆却清楚明白的告诉他*^,一切都是他自找的。而且***,也是他先对楼少帅下嘴的^。

    果断拉起衣领,晃晃脑袋*,谁先咬谁的问题暂且搁置,还是正事要紧^^^。

    将早餐和午餐一起解决,李三少派人把萧有德请来了大帅府*。

    沈杨两家的婚礼过去三天,就是李锦画出嫁的日子*。

    李庆云是李谨言的叔父^,在关北城也有几分人脉,可李锦画到底是姨太太生的,哪怕李家想给她做脸面*^,也不好太过^。若是太过^,让三夫人怎么想?就算三夫人大度^^^*^,她的娘家又会怎么想?

    虽然是民国了*,可在大部分人看来,妹妹先姐姐一步定亲出门**,总是会有些因由*,即便可以用李锦书出国求学作为借口*^,闲言碎语总是不会少**。

    当面不说^,背后的议论却免不了^*。

    婚礼前两天^^,李三老爷和三夫人特地去见了老太太,将李锦画婚事的安排详细说了^*,还特地提了给李谨言送喜帖的事^。

    “喜帖早给侄子送去了^^,就是一直没有回信,也拿不准侄子会不会来?*!?br />
    “恩^^!崩咸€厮?,一下一下捻数着手中的佛珠^^。

    “娘,谨言一直也没回信^,您看是不是再派人去请一次^**^?”

    从李锦书和沈家退亲之后*^,李谨言和李家就渐行渐远,李庆云知道这事怪不到侄子头上,亲戚做到这个份上,侄子算是相当对得起他们一家了。一方面不想给李谨言再添麻烦*,另一方面,却也惦记能找机会缓和一下关系,就像老太太说的,他有如今的地位*,攒下这份家业^^^,大都是托了李谨言的福。没有李谨言**,那些官面上的人物**,会知道他李庆云是谁?李锦画到底是李谨言的堂妹,若是能借机请他回来一趟^,在外人看来才是那么回事**。

    “不必?!?br />
    “娘……”

    “行了,我累了,你们回吧**^^?*^^*!崩咸低暾饩浠?^^,就不再出声*。

    李三老爷和三夫人也只得退出了佛堂。

    等到两人离开^,一身素净打扮的春梅走了进来*^,“老太太,东西给三小姐送去了*^。三小姐原本想来给老太太磕头^^,奴婢按照老太太的吩咐,说您不想被打扰清净^,三小姐才没再坚持*,只是让奴婢给您带来了这个*?!?br />
    春梅的手里捧着一对护膝^,针脚细密*^,看着就是下了苦心的。

    “是个好孩子**?!崩咸Ч济嫔系耐蜃只ㄎ?^^^,“可惜了?*!?br />
    话到后来*^,声音越来越低^,春梅也没有出声,佛像前的青烟袅袅,片刻后*^,木鱼声再次响起。

    六月二日,李府正门大开*^^^,道贺的客人一波接着一波,连三夫人的娘家也派人来送来一份贺礼。白姨太太的娘家兄弟带了一大家子上门**^,进门就朝李三老爷叫妹夫,李庆云脸色一僵,却也不好在这大喜的日子拉下脸^,只让管家李东把白姨太太这些亲戚带到后边好生安置。

    “带到后边”四个字*,几乎是从李三老爷的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
    李东知机,自然不会把人往有身份的宾客那里带,直接给他们那排进了后堂,送上瓜果茶水,吩咐小厮和丫头看着,“记着,这都是白姨太太的娘家亲戚*^,茶水点心都紧着点,好生招待?*!彼档秸饫?,声音压低,“别让去前院?!?br />
    “哎!”

    李谨言到的算不上迟,也称不上早*,当大帅府的车停到李府门前^^,看到脸带笑容的李谨言从车上走下来后***,李三老爷长长的舒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来了就好^,来了就好?^?**!

    “三叔,我给妹妹道喜了*^?*^!?br />
    随同前来的副官送上贺礼^,李庆云亲自把李谨言让进府内*,前来道贺的宾客看到李谨言,不少都围了上来*^,之前碍于面子情的**,如今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几分^。

    李锦画端坐在房里,三夫人只在早前过来看了一眼*,吩咐几句,给她两只镶翡翠的镯子添妆,转身就去招待女客^,只有白姨太太一直陪在她的身边^*^,随着吉时的临近**,握着她的手直掉眼泪。

    突然,李锦画的丫头气喘吁吁的跑来,扶着门框,脸带喜色的说道:“小姐,三少爷来了^!”

    李锦画倏地抬起头***^^,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:“真的?”

    “真的*,就在前院和老爷说话呢***!?br />
    攥紧帕子的手松开^,李锦画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*^。

    堂哥来了*,就算她是姨太太生的,过了今天,婆家人也要高看她一两分了*^。

    李谨铭的身体依旧不好^,李谨言对这个堂哥唯一的印象*^,就是在之前李老太爷的葬礼上*^*^,他对自己说的那番话^。

    听说三夫人正在给李谨铭定亲^^,李谨言见到他,唯一能出口的也只有恭喜二字**。

    迎亲队伍很快到了*,李谨言仔细打量了一下新郎^,二十四五的年纪,身材高大,浓眉大眼**,眼神清亮。下马之后,对着李庆云行礼叫人,一举一动*,该有的礼数不差分毫*。

    “李三少^^^,久仰*?!?br />
    “不敢?^!?br />
    或许是碍于年龄^,也或许是其他原因,新郎官对李谨言的称呼不是堂哥*,而是三少*。

    李谨言脸上在笑*,心里却明白*^*,这人的心思恐怕不简单^^^,不过能把皮毛生意做得这么大,也不会是多简单的人物**。

    “锦画是我堂妹,年纪还小,”李谨言笑着说道:“你若是敢欺负她^^,我这个做堂哥的说不准就要给堂妹出气了?!?br />
    “自然不会^!毙吕尚α薧,“三少尽管放心?!?br />
    李谨言点头*,他能为李锦画做的也只有这么多,希望那个安静的小姑娘*^*,今后的生活能够顺遂吧^**。

    李锦画出嫁*,老太太并没露面,等到迎亲的队伍离开**,李谨言特地去佛堂探望了老太太*^,祖孙俩说了一会话^^,李谨言就告辞离开了。

    走出李府*,司机已经拉开车门*,回头看向送他出门的李三老爷,再看看大门上高悬的匾额和带着喜字的红灯笼,李谨言心思有些飘远,眼神也有些恍惚*^^,三年了啊*。

    收回心思*,笑了笑,“三叔,我走了^^^?!?br />
    李三老爷目送大帅府的车远去^,总觉得李谨言最后的笑容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是他想多了吧*^**?

    楼少帅正在看钱伯喜发回来的战报,听到敲门声^^,见到推门走进来的李谨言^,道:“回来了?”

    李谨言几步走到楼少帅身边^,低头看他*,不说话*。灯光下,楼少帅的眉眼益发英挺*。

    “喝酒了?”

    “恩^*?*!?br />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楼少帅将李谨言拉进怀里*,拍拍^,继续看战报*^^^。

    李谨言反手抱住楼逍的背,靠在他的肩膀上,缓缓的笑了^^。

    这里^^,才是他的家,他在这个陌生时代的归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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