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九章 出使

    太史阑当日便和容楚下了山,李家人礼送至山下&。其实说起来,李家对容楚和太史阑两人也不知如何是好^,被容楚解了围*,却又被他强行关闭大阵还牵出一段不能为人知的家族秘事*&。得了太史阑帮助败了四大世家,却又害得家主从此闭关&,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&。

    三大世家很多属下做了李家阶下囚^,李家准备再次开武林会公审之后再做处理。圣门门主从大殿转黑那一刻就失踪在大殿里*&^,容楚太史阑都没遇见他*,之后他也没出来^,至今不知死活^&。就算他留在那里&,殿内还有一个掌控乾坤殿的李扶舟*,他也讨不了好去,圣门群龙无首,留守在门中的长老堂主们当即为了门主之位内讧,连日厮杀&,最后两败俱伤^&^,圣门元气大伤,最后沦为江湖二流门派**。

    其余三大世家虽然还勉强维持着世家之名,但实力也大受伤损^*^,五十年内^,江湖再难有势力能与李家争胜。

    据说当日圣门风挽裳刚刚出生时,曾有高人替她算命&,说她天纵英才,一身系圣门兴衰,她兴则圣门兴&,她衰则圣门衰。所以圣门门主将振兴本门的希望全数寄托在女儿身上*,谁知道天不假年&,少女夭折&,圣门门主失女也失了光大门户的希望,急痛攻心^&&,才有后来近乎偏执地和李家做对的行为^。

    如今圣门确实毁灭了^,但毁灭的缘由竟然是这样^^^,真让人叹息一声造化森严*。

    龙朝被留在了李家,他的身份,李家老家主并没有对外解释&,其余人似乎也好像没发现龙朝的奇怪之处,但又容他留了下来*。太史阑觉得这事怎么看怎么透着怪异&^&,但是李家和龙朝的态度*^*,都显得讳莫如深&,她也只好作罢*。

    她想起这次来武帝世家,龙朝那么懒的人,居然二话不说跟了来,他对今日,也早有准备吧?

    其实龙朝她原本没想带的**,是容楚建议她把龙朝带着一路制作暗器^,如今想来,难道容楚此举也有深意?

    或许,这事还没完*。

    下山之时^&,她隐约听见山顶有洪钟轰鸣之声*,足足二十四响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驻足回望,看见山顶云雾翻腾,穹顶金光四射。

    “这是武帝就位及长期闭关的礼钟&&?&!比莩繼。

    太史阑隐约看见韦雅的身影&&,站在人群的最前方。这个女子^,从今日开始在江湖中拥有了至高无上的地位,却也拥有了永恒的寂寞。

    她享受着名义上的夫君带给她的荣光^,枕边却永远没有那个想要的人的陪伴*。

    太史阑在心底&*^,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&。

    ==

    一路上太史阑没有再回头&*,回头又如何^,远去的终究已远,江湖翻过一页&,武帝世家翻过一页,她的过去也早已翻过一页。

    从此后李扶舟在他的江湖天下高高独坐&,而她还要奔波这血火人生。

    路&,总是越走越远的。

    她的聋哑状态没解决&*,武帝世家对此也无能为力&,但是相送的彭南奕得到李扶舟的指示*,表示武帝因为初掌乾坤殿,对很多乾坤殿的神妙还不清楚^,所以才为此闭关,定要为姑娘找到解决这情况的办法云云&&。并安慰太史阑,这种聋哑状态应该不会持续太久*,并且会渐渐缓解^^。因为乾坤阵具有灵性^,且不喜杀戮&&,在很多年前曾也有人闯入乾坤阵外殿&,他遭到的惩罚是变了三个月傻子*。

    太史阑觉得还不如变成傻子^*,正好快活三个月。

    她其实发觉,自己的听力并没有完全丧失,晚上的时候^*,好像能听到一点声音,并且这种感觉越来越明显*。

    这说明她遇见的并不是真正的病变&。但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这样的清醒*^,是不是她踢破的那堵墙中含有有毒物质,那就无人能知了。

    好在她话少&,暂时不能说话,倒也没觉得多难受。

    容楚当即决定让那个会腹语的护卫蒋乐跟随在她身侧,会教了她和蒋乐一套简单的手势,好让她在这段时间内&,拥有和人基本对话的能力*。

    太史阑不怎么理他——她在生气呢。

    这家伙^*,神神秘秘,一路上玩她*!

    下山时&,看着那一大堆熟悉的人,看着那个“探望父辈师长”的对她十分厌弃的酸丁、看见那个“护送重要宝物上山”的镖师,甚至看到那群北冥海的帮手山匪,以及那几个“叛徒”,当然&,叛徒已经不被捆绑了,都在看着她笑^。

    笑得太史阑气不打一处来。

    来的一路上,被那个“到底哪个才是容楚”的问题扰了一路。到最后,在武帝山脚下,她才想起了一个笨办法——数人数&。

    她数了酸丁的同伴人数^,镖师的属下*,以及北冥海帮手山匪的人数*。最后发觉,这些人群的人数都不固定,常常相差一个&。

    换句话说*,这个人,是流动的。一会儿出现在酸丁队伍&,一会儿出现在镖师队伍&,一会儿出现在山匪那里。

    三批人虽然不是时时在一起,但是总有个衔接的时间&,在那个衔接的时间内&,那个人,不停地过渡。

    也就是说&,最开始^,那个人在酸丁的队伍里&^,和她同车*。

    再之后,当酸丁和镖师汇合后,那人转到镖师的队伍里^*,和她同船&。

    然后前两支队伍和北冥海帮手土匪的队伍相遇后,他又转到了那个队伍上山*,那时候他才和她分开。

    所以他在马车内占她便宜,在水下偷吻,在最后一关的山洞里揩油。

    他不是酸丁^,不是镖师首领*,也不是土匪头子,不是这些引人注意的首领中的任何一个&,他以不起眼的属下面貌混在人群里*。那是人们视线的盲点*,连太史阑,一开始都着了道*。

    太史阑虽然明白这家伙故布疑阵,是为了不惊动李家和四大世家^,想要以各种身份悄悄混入,伺机出手&。不过联想到龙朝的事,她总觉得容楚搞这么神秘复杂&*,连交好的武帝世家都瞒着^^,可能还有别的深意**^。

    就是不知道这事被自己一搅合&*^,大殿没能进一步探索^^,容楚可曾得到他想得到的答案&?

    酸丁和镖师,以及土匪都到她面前来致歉^**,笑得诡异诡异的&,太史阑大大方方表示不介意——没必要和喽啰置气,回头整老大就行。

    不过这些人,没一个是她熟悉的龙魂卫&,联想到当初告康王时,她和容楚借的那个美人,太史阑也暗暗心惊——容楚手下&,到底还有多少暗中人才^&*?

    到了无名镇**^,她眼看着这些人自然而然地散去,没有再跟随容楚^^,看来这些人是容楚的后备力量。只在必要的时候使用*^。

    太史阑板着脸*,也不理容楚^&&,一路出了无名镇,容楚兴致缺缺地跟着她,心想暂时不能斗嘴真是无趣啊……

    不过两人随即停了下来^^。

    无名镇外不远^,停着长长的一列马车和队伍*^,看那架势**,就是等他们的**,而且等了有一阵子了*。

    容楚的脸色严肃了^,他认出那些队伍中,竟然还有属于朝廷三公指挥的内五卫之一的武卫卫士。

    太史阑虽然不认识这些军制兵员的区别&^,但也感觉到不一样的氛围*。脸色先是一变&,随即平静下来。

    此时已经是夜晚&^,他们准备连夜赶路,景泰蓝正在苏亚怀里熟睡着,太史阑忽然伸手^*,从苏亚怀中抱过了景泰蓝。

    景泰蓝在睡梦中感觉到熟悉的气息^,立即抱紧了她,星光下,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容&。

    太史阑低头&,一眨不眨地看着他*&^。

    容楚忽然转过头去^*。

    那队伍前头,一个骑士策马而来,迎上容楚,无声致礼&&,递上一封密封的信&。

    容楚展信看完,轻轻一叹^&,点头*&,“终于要走了么……”

    “回国公&?!蹦羌医?,“大司空说,请国公接到信后,无论如何要想办法安排人立即启程&,不可耽搁^?^!?br />
    容楚笑了笑,他知道章凝的意思^,不过是怕太史阑舍不得,拼命不让人走罢了*。

    她不会的^^。

    一只手伸过来,静静取走了信纸^*。

    太史阑平静地看完了信,信上说太后最近胎动频繁,很可能快要临盆&,时辰有些不对,他们怀疑太后使用了催生药^。所以无论如何^,景泰蓝必须立即回京*。

    信中还说,京中给她和容楚的圣旨已经出京,三公派人一路紧赶&^,抢在圣旨到来之前接走景泰蓝,因为之后容楚和太史阑,便要没法照顾景泰蓝了。

    这话说得奇怪*^,三公却没解释,又说太史阑现在不能去丽京,宗政太后会趁给她授勋的机会对她下手,要回也是等她临盆虚弱无暇他顾的时候。所以三公给太史阑争取了一个机会^,希望太史阑好好珍惜,不要抵抗,先渡过这次?^;圃?*。

    信说得含糊,但意思很明确**,景泰蓝要接走,而且太史阑不能现在和他一起回京,分离迫在眉睫*。

    容楚待她看完信*,便将信毁去&,安慰她&,“我会安排人*,好好查查她的太医,绝不让她提前生产&!?br />
    他说这话时脸色很古怪,“提前”两字口气微重&&。

    两队护卫驰马过来&,在那家将身后排成一列,那家将上前**,看着太史阑^。

    太史阑看着景泰蓝*&。

    星光淡淡,孩子睡得正香^。脸颊喷薄着朝霞般的气息,甜蜜芬芳*。

    他脸上一个浅浅笑容,想必正做着美好的梦。

    太史阑忽然万分庆幸事情发生得紧急*,让三公派人连夜等候&^,景泰蓝可以在睡梦中被接回,不用面对离别的撕心裂肺。

    她设想过无数次的离别,每次都觉得难以面对那一刻^,景泰蓝无论是哭泣还是坚强,都会让她痛彻心扉。

    因为每一种态度背后&&,都是一个寂寞孩子的隐忍和无助*。她带他脱离那黑暗宫廷&,游历天下看遍世情&,最终却还要亲手将他送进那黑暗森凉的所在,让他一人面对皇权至高处的寒冷。

    那么……我的孩子,继续睡吧,最起码,我还可以为你维持这个甜美的梦,一刻也是永恒。

    她闭上眼,俯下脸,嘴唇轻轻落在孩子的额头上。

    这是相遇至今,她第一次主动给予他的吻。

    在离别的时刻^*。

    嘴唇和温软肌肤相触的那一刻,孩子的奶香渗入肌骨^,她闭着眼^*,脑海里,铺开这一年的春^。

    春天的东昌城。

    东昌城的翠峰山^。

    翠峰山后的小庙。

    小庙后的山道。

    小庙前用萝卜钓鱼的折耳猫。

    山道上摇摇晃晃用短腿追着她,跌倒也不哭的大脸猫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一瞬间脑海中呼啸来去^,都是她的大脸折耳猫&&,欢笑哭泣&,发怒撒娇^,在她怀中惊恐流泪,在她肩头安心沉睡*,小小的脚蹬过她的肚子,也曾为她揉过肚子^^*;碟子砸过她的头^,也曾用瓷枕为她砸破敌人的头。令她流过血&,也曾为她流过血。

    她的……景泰蓝^。

    做过一万次心理建设,说好了一万次,也知道离别应该短暂*^,不久亦可再见,却依旧不能抑制此刻心潮澎湃*,灭顶的不舍。

    因为知道这一别虽短暂也漫长。

    知道这一别,此刻还是景泰蓝*,再见却已经是蓝君瑞&。

    这一别^,此刻还是在她怀里撒娇的半路儿子*^&,再见已经是远远高坐于金銮宝殿的天下之主&。

    这一别,她还是她,他已经不是他。

    那还是个心性未定的孩子^*,这一别^,他会否将这大半年光阴遗忘,再见她时如陌生*?

    她深深叹息**,并不想那么多。

    只要她记得^^。

    她记着这个在她怀中呢喃的孩子&,她一生中最初的全情投入,人人都道她给了景泰蓝一段不一样的童年人生&,她却知道&,景泰蓝也给了她人生里不可多得的新体验^,他唤醒了她的温柔^、母性*、宽容,和人世间一切深埋的最细腻的感情^。

    半年,她抱着这小小孩子走进二五营,走向北严,走出围城的血火*,走过天授大比,走过武林大会……成就了他,也成就了自己。

    相互给予^^,获得最重。

    低头一吻,含泪深深^^。

    四面静默,虽然只是一个母亲亲吻她的儿子,但所有人都似感觉到这一刻的肃穆和庄重^,那是一个人深深的缅怀和感谢,为上天予她幸运的赐予。

    遇见你,很快乐。

    相信我,即使你将我忘记&&,我依旧会履行一生的诺言,?;つ?。

    有人发出了深深的叹息*。

    太史阑闭目轻吻不过一刻,随即她起身^,一言不发,将怀中的孩子*,交给了等待的人&。

    她指指马车&,指指丽京方向&,又指指景泰蓝&*,示意&*,“?^;ず盟?**^!?br />
    对方领会,深深躬身,“大人放心,我等就是拼了性命*,也一定能安全护送陛下回京?!?br />
    太史阑知道三公敢派出来接景泰蓝的,必然是挑了又挑的绝对可靠人物^。也点了点头,唇角一扯,手掌对下一劈。

    她的态度很明白:做不到,我宰了你&。

    对方汗滴滴地又躬身,不敢接话&。虽然这些人也是百战将军*,但依旧感觉到眼前沉默女子的杀气和决心^^&。

    容楚一直静静瞧着,这时轻轻握了握她的手^,示意自己也会安排人一路?;?。

    太史阑吁口气^,退开。

    她看着那家将小心地将景泰蓝送到车上*,车上很细心地全部垫了软垫,连车壁都包裹了轻棉*,怕景泰蓝会撞伤^。而车子四角包铁,十分坚固,设计宽敞周全。窗户甚至是封闭的*,用了一种坚固而透明的玉石^,能看景却不能打开,透气通风的开口在车子四角,景泰蓝够不到的地方&。

    看来三公也怕景泰蓝半路逃跑。

    队伍在黑夜里启程&,车夫连鞭子都不敢甩,怕惊醒了景泰蓝,车子极慢极稳地转身,随即加速&。

    太史阑站在路的尽头*,看着车子离开,又恢复了面无表情**。

    无人再能看出她心底浪潮。

    就在众人拎着心*,等着车子毫无动静的离开,都吁出一口长气的时候,蓦然车子震动了一下&*。

    那震动不大,但很明显是里头的人做出来的,随即众人听见“砰”的闷闷一声^,车子又晃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尖利的叫声爆发般传出来&,“麻麻!麻麻^^!”

    景泰蓝还是醒了&!

    太史阑立即翻身上马&,一扬鞭,飞马追上^。

    车子还在晃动&,她一眼看见那孩子扑在那水晶窗上*,正拼命地拍打车窗,尖叫^,“麻麻&*!麻麻^&!放我出去!麻麻&!让我再……”

    他的话还没喊完,眼泪已经哗啦啦涌出来,将整块透明水晶染得模糊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这句话该说什么*^。

    再……再什么?

    再抱一次,再亲一次,再继续走下去*??墒俏蘼墼趺丛?,这个再都会结束的。

    他一睁眼看见陌生车窗&^,忽然就明白,回去的时辰到了。

    他知道自己答应过回去*。

    他知道自己必须回去^。

    可是他还是害怕,害怕这一去就再也见不到麻麻&*,见不到那些可爱而简单的人,过不得那些凶险而有趣的生活,从此面对的是那个女人,和她的阴冷的宫廷^*。

    他也一万次告诉自己^,景泰蓝你快要回去了,回去的时候不要哭^,不要闹*&,不要缠麻麻,麻麻说了^,很快会再见,你要高高兴兴的。

    但是泪水为什么还要这么流?好热又好冷。

    他凶猛地拍打着车窗,水晶玉石平面不够平,他的小手微微红肿&^&,他却毫无察觉*,眼看着一骑追来*,果然是麻麻*。

    他在哭&,泪水哽咽中又忍不住微笑,麻麻从来不会放弃他的&。

    景泰蓝不哭了,也不再叫,几乎在看见太史阑策马追来的那一刻*,他就渐渐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他怕哭得厉害,泪水模糊了窗户,他就看不见麻麻了。这窗户很讨厌&,打不开,还擦不清楚,他用车帘拼命擦车窗*,将脸紧紧贴在车窗上^。

    太史阑就看见她的大脸猫^,因为用力过度,脸被车窗挤得扁扁的&,长长的带泪的睫毛都快给折断了。

    这样子看起来很滑稽&,但谁也没心情笑。

    景泰蓝双手紧紧贴在车窗上,好让自己不被起伏的马车颠开,他很想冲出去^*,很想叫停马车,很想蹿上麻麻的马*^*,永远不下来,让麻麻一抖缰绳^&,像她之前说过的那样&,母子俩隐姓埋名,浪迹江湖,过最潇洒自在的日子去。

    他知道麻麻会答应他的*^*。

    可是他不能。

    在麻麻身边,他真正懂得的&,是一个男人的责任和担当。

    他只能将脸凑得近一些再近一些,好多看麻麻一眼,再一眼^&。

    马车里孩子默默无声*^&,马车外太史阑一言不发^。

    护卫的队伍面面相觑*,从没见过这样的送别^,孩子不闹^,送行的人不说话,两人都不叫停车马,只是这么跟着*,一路又一路。

    这一路相跟的心碎。

    眼看着跟着山坡,跟过低岗&,从黑夜跟到黎明&^,已经是长长的一段路?;の赖募医翟诳床幌氯ァ训酪宦犯嚼鼍?*?这两人这样不眠不休^**,难道等着折腾出病来&?

    “太史大人!”他高声叫,“送君千里终有一别!请放手&!你们终会再见*^。三公说过&^,不超过半年!”

    他又跃上马车,从气窗里对下头的景泰蓝道:“陛下&!请休息^*^!您这样&,太史大人也不会放弃^,您要累死她吗?”

    景泰蓝霍然惊醒,可怜巴巴抬起头^*,水汽蒙蒙的大眼睛看了他半天&,慢慢转过头去。

    家将落下车,也觉得被刚才那受伤小兽般的一眼看得心都痛了。他捂着心口&,想着往日里总以为万乘之尊,富有天下&,该是多么荣耀而幸福的人生,然而今日才明白&,不是拥有天下便拥有完满*&,天下之主&,甚至不能拥有和所爱的人长久相伴的幸福。

    车内的景泰蓝*,却已经慢慢将冻得麻木的脸,从水晶车窗上移开&*。

    麻麻送了好远的路*,很累了,丽京其实也没那么远&,他等着^&,麻麻会来的。

    他移开脸的那一刻*,发出一声哽咽,却咬牙忍住,想要挤出一个四十五度天使角微笑*^*。

    太史阑看看他,忽然策马贴近车窗,她贴得极近,马蹄已经快要触及车轮*。

    “危险&!”诸护卫高喊,阻止她接近^。

    太史阑理也不理,伸出手&,贴在车窗上,景泰蓝小小手掌的位置**^。

    车在行走&,马在奔驰&*^,要做到这个动作很难,太史阑的整个身子&,都探出了马。第一次没按准,第二次**,她终于将自己的手掌*&,贴在他的手心。

    隔着冰冷的车窗^。

    车窗内还满染他的泪水^。

    景泰蓝立即明白了&,小手紧紧地贴过去。

    五指相贴^,和心最近的距离*。

    一霎那目光对视&。

    她用口型说:“等我。?;ず米约?&^?&!?br />
    他点头**,眼睛一眨不眨&&。

    随即太史阑放手。

    放手那一霎,她清晰地看见那小小的手指一蜷*&^,似是想要急切地抓住她的手^,然而最终抓到的只是滑溜的晶体。

    看得见&,摸不着,最远的距离&。

    太史阑终于勒马。

    马车周围的护卫松口气*,几乎立刻,马车便从她身边驰过,最后一霎她只看见孩子仰起头,四十五度角*,一个微笑*&*。

    竟然在笑&。

    虽然那笑嘴角控制不住地下撇,虽然那笑眼角泪痕犹在*,虽然那笑笑得艰难,但那真的是笑。

    这样一个笑容浮光掠影&,被马车迅速载走^,她却如被刀劈中。

    一直以来她骄傲自己将景泰蓝教得很好,终于教会了他坚强和担当,可当这一日他真的坚强又担当,她却终知心痛。

    就该让他放纵^^、恣意,痛享这一段短暂难得的童年*&,做个没心没肺&,在该笑的时候笑,在该哭的时候哭的傻孩子*。

    她咬牙^,望天&,一动不动^。

    黎明的晨曦里,似雕塑。

    不知多久之后,马车的黑点都已经看不见,她才霍然策马转身,发疯般地回奔&。

    马跑了一夜&,已经跑不动,到了一处树林前,腿一软&,长嘶一声**,向前一冲。

    她被马抛了出去*,却没有落在坚硬的地面上&,一匹马疾驰而来,马上人跃起^,将她接在了怀中*^。

    熟悉的怀抱,熟悉的气息。

    他总是在的。

    太史阑抓住他衣襟*,低头,默然半晌^。不言不动。

    容楚也不说话,甚至没有安慰,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头。

    手势轻柔,似父亲拍着令他怜惜的女儿*。

    太史阑浑身一震&,将他衣襟一扯,眼泪哗地一下涌出来^。

    她不爱流泪,穿越至今甚至没让谁看清楚她的泪水**,然而此刻&*^,她的泪水瞬间将容楚衣襟打湿。

    容楚叹息一声,仰起头&,抱紧了她*。

    他的胸前很快湿凉了一大片,却又能感觉到她肌肤的温暖和柔软^,这种冷热相交的感觉也如此刻心情*^**,心疼又欢喜**&。

    心疼她此刻的寂寥,他知道她有多爱景泰蓝*&&。

    欢喜她此刻的寂寥,从此后那个小跟屁虫滚蛋了,他终于可以独享她&。

    当然后一种心情就不必和她说了……

    容楚抱着她,体验这强硬女子难得的脆弱,他愿意她多流些泪水*,好好放纵

    这人生里所有的凄伤和苦痛*^,他不愿她永远那么坚强,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*,压出重重的磐石。

    会哭会笑*^,会在他怀中哭笑**,那才是最重要的^。

    他低头吻她的额头,吻她的眼睛,那些冰凉湿润的触感^,令他心头也像缓缓流过一道河^,河里顺水流去无数的心灯,飘摇着颤动的光^&。

    那些冷而馥郁的香气,正是属于她的独特*,不经意,却轻易彻骨。

    她似很疲倦,没有回应,却也没有拒绝**,此刻的她有种难得的轻软&&,像一片终于卸下风霜的薄薄的叶子,在他的天宇之下缓慢回旋*^。等着荡入人生的安适**。

    一直以来,他给她的安适*。

    有他无需顾虑&,有他无需在意,有他就有安心&,像走在黑夜*,却知道黎明就在前方&^*。

    她身边不乏优秀男儿&&&,然而最终她选择了他,是因为*,这世上&,能给她这一片山般巍然感受的,只有他一人&。

    多少人以为她坚强,却不知女人再坚强&,也渴望有那么个人,让自己——向后仰,遇见他臂膀^。

    她向后仰&,靠上他臂膀,芝兰青桂香气,她觉得这是天下最好闻的味道。

    容楚抱着她*&*,微微倾身,此刻的太史阑^,轻软,连骨骼都是柔的,眉宇间疲倦而淡淡沧桑,有种愿意将自己全心交付的暗示。他忽然心动*。

    这一刻的她,风韵独特而难得,终她一生少有的软弱^,让人想轻轻采撷。

    容楚缓缓抚上她的脸,将她的腰更搂紧了些,试探地去解她衣领。

    没有遇到抵抗*,却感觉到她呼吸的悠长&,容楚借着薄薄的晨曦一瞧*&。

    睡着了……

    容楚:“……”

    这女人,什么时候能不煞风景……

    虽然睡着了一样可以占便宜^&,可容楚终究舍不得^^,他知她心伤别离,一夜奔驰&,早已精疲力尽,还是让她好好睡一觉吧。

    如果惊扰了此刻她在他怀中的安眠,或者以后她就再也不肯在他怀里安眠了^。

    想要长久睡,先得别乱睡……

    容楚怕惊醒她,只得抱着她找了树林里一个隐蔽的地方,坐下来,将她放在自己腿上&,给她安置了一个舒服的位置,自己闭目调息。

    太史阑这一觉直到快正午才醒来,一睁眼就看见容楚的脸,灿烂而斑驳的日光自树缝里透过&,照得他眉目沉静如画&^&。唯有一双眉微微挑起^,带三分纵横天下的睥睨之气*。

    前几天下了雪,林间薄雪犹在*&,他一身珍珠色云锦长袍*,趺坐在薄薄的雪间,在林间微微虚幻的光线中&&,望去不似人间中人。

    不过身下触感真实&,他近在咫尺的呼吸真实,温暖而美好的气息,令她贪恋。

    她没有动&,也不想惊扰了他^,看见他下巴起了微微胡茬&,想着这几天他其实也奔波劳累^,那么爱漂亮的家伙*,没来得及好好打理自己^*。

    她伸手,想要找找他胡子的手感,这样子的容楚*,高贵中难得几分颓废落拓&,也是别一番风情^^,平日也难见^。

    手一伸&^,忽然觉得领子不对劲^,低头一看,呵呵!

    领子已经开了两个扣&。

    扣子被解了*,谁干的&?

    当然是那只无时无刻不想揩油的容狐狸。

    太史阑唇角扯一扯,伸出的手转了方向*&,落到了容楚的衣领^&。

    她也开始解他的扣子。

    容楚气息悠长^,低眉垂目,似乎正在深度调息中。

    太史阑解扣子,动作慢而认真^,一颗……一颗……又一颗……

    她很快便将容楚上衣扣子都解开了,当然里面还有亵衣^^,她低头,又去抽他腰带。

    容楚依旧在调息,一动不动**。

    腰带抽出,袍子散开*^&,露他劲瘦而修长的腰……

    太史阑一跃而起&。

    抓着他腰带就窜了出去&&,三步两步窜到容楚栓在一边的马旁,刀光一闪割断缰绳^,翻身上马狂奔而出*^,经过外头自己的马时**,倾身一刀把自己的马的系绳也割断,一脚踹在马屁股上^,两匹马同时狂奔出林*&*。

    太史阑在马上颠颠而去*,挥舞着容楚的腰带……

    几乎是立刻*,刚才还“沉睡”的容楚,衣衫不整拎着裤子便追了出来。气急败坏地叫:“太史阑&^^^,你给我站??!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国公爷最终还是很快追上了马的。

    腰带也拿回来了的^。

    不过某个“推一推&*、滚一滚”的美好愿望*,注定破灭了的。

    太史阑整他一回&,心情略畅&,尤其看着他一边骑马一边赶紧拢衣服,险些被路人看到春光的模样*,就心怀大慰^*^。

    容楚难免咬牙,发誓将来有机会,绝不再怜惜这个黑心的女人&^&!

    两人在回去的半道上被截住*,截住他们的又是一大堆的人,当先一人太监打扮。

    看见这些人*,太史阑和容楚都面色一敛&。

    那太监看样子也是跟着他们追了好一段*,满脸灰尘^,看见他们回来^^,顿时舒了一口长气^。

    自从上次有个太监给容楚传旨结果传到国外之后^,宫中所有太监最畏惧的任务就是给容楚传旨&。

    那个倒霉的跑出国的太监*,一路要饭回到丽京&*,回去之后还被太后一顿好罚*,罚到洗衣局做苦力去了。

    要不然这次这个太监也不会连夜追&,顶多在什么客栈舒舒服服等着**。

    这太监也不敢摆架子&,要到当地官府再传旨,直接就在路边把旨意给展开了。

    太史阑要避开^,那太监看她一眼**,阴阳怪气地道:“太史大人无需回避&,旨意也是给你的?!?br />
    太史阑一怔,随即猜到什么^^。她的封赏旨意也该来了&,按照朝廷事先定下的赏格*^,她的仕途会大大上升一步^,文职升两级&*,最起码可以任西凌按察使,行省级大员。就算副将武衔不动,爵位也有两级升迁,她现在是男爵,之后便是子爵了^。

    她默然站到容楚身边。

    旨意读完**,两人都有些惊讶^^。

    原来三公信里是那意思。

    旨意是以皇帝名义下的,说东堂因为天授大比失利&,且藩王和大将都身受重伤^,皇帝暴怒*,当即隔海陈兵^,扬言要武力夺取静海城^,并煽动当地海盗闹事,已经劫杀了几批过海的商船。

    南齐海疆告急,朝廷已经令折威和天纪两军拨军前往东南*,配合当地兵员扼守海防^,当此之时,为安定边关计&^**,另派大员前往周边诸国,进行外交斡旋。指派晋国公容楚率三千内卫,出使大燕,为陛下求聘大燕适龄公主。原西凌昭阳府尹太史阑调任观风使,陪同晋国公一并出使大燕。

    两人接旨*,心中却疑惑不解——原以为来的是对太史阑的封赏旨意&^,谁知旨意一句不提;却将太史阑安排了一个和府尹平级的观风使^。更奇怪的是,宗政惠居然肯让太史阑陪容楚出使大燕&!

    这怎么可能?三公怎么做到的*?

    这疑团直到晚上才解开,当晚容楚又收到了三公的飞鸽传书,三公在密信中称^,原本太后提出立即要给太史阑奖赏,让她到丽京授勋&,三公听闻,太后在这次授勋中另作了安排,很可能对太史阑不利^*,便想着如何让她先逃开这一次的鸿门宴&,便提出太史阑升迁太快,短短几月青云直上^&,对她进步不利*,也会开朝廷幸进之门。这话宗政惠爱听,她心里当然不愿意让太史阑太风光^,只是苦于天授大比的奖赏,是之前就昭告天下的&&,没有理由反悔&。如今三公一说,她正中下怀^。

    三公便道,应该再给太史阑一些考验,等她顺利完成,再将天授大比的赏赐发放也不迟,宗政惠心情极好,当即准奏。这时三公才说完最后的话——请国公出使大燕,太史阑护卫随从^。

    这时候当殿之上,宗政惠再想反悔也不行&,三公这个建议冠冕堂皇,实在也没什么反对的理由。宗政惠本想说太史阑是地方官员,不适合担当外交任务*,但三公表示她只是护卫容楚而已*,她调任观风使,这正是她的职责之一^,而她本身也有副将衔&*,怎么不合适?合适得很。而且时间紧&^*^,再从京中调护卫将军跟随*,来回千里迢迢不方便,太史阑正好和容楚都在极东参加天授大比,一起从极东出发,也可以早点赶到大燕*。

    百官也赞成^,觉得太史阑确实升迁太快,这样安排比较好对百官交代,而且这么一个出使敌国的任务&,有点小危险^,又不是太危险,确实合适*。

    这一招&,三公其实是和容楚学的,上次容楚就是这么以退为进&,摆了宗政惠一道,如今三公活学活用^,把宗政惠气得当场拂袖而去&。

    所以来了这么一道近乎不可能的旨意,太史阑明白之后,对三公的苦心也很感激**,却又担心她和容楚都不在国内,谁来?;ぞ疤├??

    三公在信中道,他们对此也做了防备*,因为太后临盆在即,她在生子之前和之后的一段时间内&*,必然要先顾自己&,没有什么心思对陛下不利&&,陛下应该是安全的。但三公依旧请了丽京名法师*,给皇宫做了净事&,称陛下近期流年不利^,被宫中阴气触犯*,宜暂时挪宫养病,要求将陛下挪到位于皇城西北侧的别宫永庆宫^。

    宗政惠也怕自己临盆在即,会什么岔子,当即准了。将那个假冒的傀儡皇帝给抱到了永庆宫,并且召回乔雨润,让她“就近?;け菹隆?,其实也就是看守傀儡皇帝^,依旧不许他和别人接触^。

    两边人都心怀鬼胎*,移宫的心思竟然一拍即合。

    太史阑知道皇帝移宫&&,稍稍放下心&*,这样景泰蓝回宫,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替换回去**,麻烦的是还有个乔雨润在^&,不过她信三公一定会有所安排*。永庆宫不在皇城内,三公完全可以就近?;?。

    她算算时辰&*,太后怀中是所谓遗腹子,她穿越到南齐时&&&*,太后刚刚怀孕&,现在是九月*,极东这边冷得早,南齐大部分地方还是金秋&。如果她能准时生子^,应该就在十几天后^*,就算推迟也顶多还有一个月&,听说宗政惠近期就有发作迹象*^,时间上很符合^,看来她是赶不上宗政惠生子了。

    但不知为何,她心中总有种隐隐的预感^,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^。

    虽然三公极力安排她近期不要踏入宗政惠的陷阱,但太史阑却很担心景泰蓝&&,她不知道宗政惠的生子,会给景泰蓝带来怎样的冲击和变化&。

    不过……她笑了笑*^,就算极东离大燕近,抓紧时间来回也赶不及*&^,如果真让她赶得及宗政惠的生产^,那……那事情也就大条了*^*。

    她转过身*,看着大燕的方向,那是她即将要去的地方,她要替她的半路儿子,去求娶一个连名字长相都不知道的公主做老婆。

    目光向着大燕,心却留在南齐。

    景泰蓝&^。

    你要乖乖的。

    等我回来*。

    助你夺回一个最安稳^&、最祥和的南齐江山。

    (第二卷完)

    ------题外话------

    咦&,第二卷也完了,我看见完结的曙光*,在前头飞啊飞……

    谢谢大家的票**,月初第一天的月票节奏各种诡异,感谢努力想为我留住位置的亲们^。

    我喜欢竞争&,但前提必须是凭实力公平竞争,一切不以实力为前提的争夺都是耍流氓^。

    当然这世上无论走到哪里,无论做什么事,总免不了遇上各种耍流氓的*。

    只要自己内心平静就好^。

    前几天有人问,你觉得最骄傲幸福的时刻是什么&?我说就在前不久*,北京青创会^,几次有人敲门要签名,一个是和我一同开会的传统作家^,其余几个是京西宾馆的服务员。签完名后我在22楼下望长安街,忽然觉得骄傲,有种“莫愁前路无知己,天下终有人识君”的感觉。

    读者就是我的知己&*,走到哪里都能遇见^,那就够了*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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