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一章 四个男人的心思

    邰世涛揣着那个纸包走了出去&。

    纸包很轻&,里面是一些灰黑色的粉末&&。纪连城亲手将这纸包交给他的时候,意味深长地道:“世涛,药虽然是最方便虽省力的办法,不过他们见惯风浪,向来警惕,未必肯食用他人给予的食物,这就要你自己另想办法了。不过有句话说在前头,不管成与不成,事情绝对不能泄露&。否则&,这药你就留着自己用吧&?!?br />
    邰世涛捏紧了手中的纸包——说到底,纪连城不能信任他&&,这人也当真刻薄寡恩&,做这么大一件事&,就让自己一人去,成了叫运气&,不成也是他自己送死,保不准他后头还有个黄雀在后的&,等着万一事有不成,杀他灭口。

    在这样一个人身边周旋,博取他的信任,进而博取一个有利前程,那是刀尖上跳舞&,稍有不慎&,粉身碎骨——纪连城能因为怕自己隐私泄露&,便要将跟随自己多年护卫全部灭口&,这人还有什么人性可言&?

    但那又有什么关系?

    为姐姐做一切&,都是值得的&,哪怕将来&,只能在某个偶然的机会,发挥某一句话的作用,那也是好的&。

    邰世涛偏脸望着后方连绵的山峰,先前想到纪连城时脸上的讥诮神情已经退去&,换了一脸的思念和柔情&。

    随即他又想起今天听说的&,容楚也上山来救太史阑&,现在正和她在一起&,估计还在康王别院内&。

    他脸上神情又柔和了些——晋国公能不顾一切亲自救太史阑,他觉得很满意。

    虽然这样的满意里带了几分怅然,但终究是欢喜的。

    他不能伴她身边,总要有人护佑她&,陪伴她,走那一路风雨。她的天地太广大,他能做的&,也只是撑起一个角落的天,但就算只撑那一个角落&,他也必然要撑得风雨不透&,永生为她荫庇。

    身后传来脚步声,他再看一眼那山峰,偏转脸。

    纪连城的十个亲信护卫&&,正从帐篷里走了出来&&。

    “这大晚上的,安排我们去后山巡守,我们刚刚才从山上下来呢&!少帅可真是偏心&!”

    “小点声&,少帅今日心绪不好?!?br />
    “心绪不好就可以折腾我们?那我们那般辛苦是为谁?!?br />
    “算了&,也就是后山转转,找个地方睡觉就是,听说那边有西局的探子在&,也用不着我们,哦,少帅说让那个姓邰的小子戴罪立功&&,有什么差事吩咐他去做就是……喂,你是邰世涛&?”

    邰世涛迎上去&,绽出一脸笑&,“我是&,见过各位大哥&&?&!?br />
    “你小子有福,少帅临刑救场啊&,如今还让我们带着你,这可是鲤跃龙门&,一步登天。小子,好好珍惜机会,走&,去后山?&&!?br />
    “好,我给各位大哥带路&?!?br />
    一行人一路走着,邰世涛却发觉,没什么机会&&。

    因为刚吃过晚饭不久&,这些纪连城的贴身护卫吃得又比寻常军士要好&,所以自然对任何食物没有兴趣&,邰世涛故意说了几个美食故事想要引起他们的食欲,但几个人都懒懒的,不太捧场的模样&。

    一路上也一直是羊肠小路,各种山道&,找不到可以坐下来聊天喝水吃东西的地方&&。

    想要在隐蔽的地方解决他们也不行,这群人很警惕,走路是一字长蛇阵&,却将他夹在中间,想从后头一个个使暗手也做不到&。

    一直走到后山,都没找到什么机会&,邰世涛暗暗心焦&,怕他们和西局的探子们再汇合到一起&,那就更没有下手的机会&,好在士兵向来不喜欢太监,纪连城的护卫瞧瞧那头崖上的西局探子,都冷哼一声&,就地找了块石头坐下来休息。

    后山这块地方,正对着前头一处孤崖,那处孤崖上有一块浑圆大石&,两崖之间有吊桥&&,这个区域属于西局看守,这是乔雨润和纪连城的分工&&。

    纪连城下山时遇见乔雨润&,在乔雨润劝说之下,纪连城截断前山下山路,将兵力调来控制住前山,乔雨润则带着西局探子去了后山。

    身为康王属下&,乔雨润当然更清楚后山这条路的重要性&,她也更清除容楚太史阑的能力&,这两人走上炸断的石桥在崖下烧死&?怎么可能。她都不用去费力查探那具挂在崖边的尸体——太史阑如果真落下去,容楚必然在她附近&&,容楚若没死,也绝不会让太史阑曝尸荒野,所以那孤零零一具尸体看都不用看&。

    她截断前路,也不过是为了逼容楚他们不得不选择后山这条路&,然后在这个无法施展任何手段&&,完全被动的路上&&,截杀他们&!

    夜已四更&,如果没算错,如果他们没死在前面的路上的话,他们也应该到了!

    乔雨润看看不远处稀疏的林子,纪连城的一批士兵也在这里&,说是来帮忙,不过这些大兵一来就散开到处休息,她眼底闪过一丝厌憎——要他们何用&?

    她身边一个男子忽然道:“大人,对面似乎有动静?!?br />
    此时正是容楚三人从洞中出来那一霎&,三人的人影在洞口一晃,已经被西局这边的高手瞧见&。

    乔雨润眼神一凝,手一招&,一只西局专门用来侦测远距离动静的“鹰眼”递了上来,她端起鹰眼向对面瞧着,但此时容楚等人已经警觉地隐蔽了身形。

    “你确定看见有人出来了&?”乔雨润问手下。

    “确定?&!?br />
    乔雨润皱起眉,细细思索——有什么办法&,可以不伤容楚,只杀太史阑&?

    在太后没有命令要晋国公的命之前,她还不敢要&&,杀容楚事小&,杀容楚导致的后果,她不敢承担。

    半晌她道:“把吊桥的一边铁索底桩掘松,记住,只掘松一边&?!?br />
    随即她偏头问身边西局请来的高手,“等下吊桥倾斜那一刻&,有没有办法过去,从容楚怀里逼下太史阑&?”

    “只要这边全力配合&,不出岔子&,在吊桥刚翻的那一刻&,我能做到?&!?br />
    “好?&!鼻怯耆蟠浇钦莱鲆荒ㄒ踱男?,“会做好的?!?br />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要我们来有什么用?”林子里&,纪连城一个护卫懒懒打个呵欠&&,“看&,西局探子们把崖边守得死死的,吊桥底下装了暗器&,边上还堆了火药,那边还有弓箭手守候,还不许咱们靠近,哪里用得着咱们?!?br />
    “那便歇歇?!庇腥苏泻糅⑹捞?,“兄弟&,给打点水来,渴了&?&!?br />
    “好&!”邰世涛正中下怀,寻到边上一条小溪,这条小溪离西局那些太监位置很近,邰世涛斜眼瞟着那边&,几个西局太监正在山崖上,半跪着,用短锹在掘地&,邰世涛看看那位置,心中一紧——这分明是要掘断吊桥的底桩&。

    他想靠近阻止,但他此刻身后还有一群护卫&,前面又是一堆西局太监&&&,贸然冲过去,不仅没有帮助还可能自己送命,想来想去只得先按捺住,在溪边用水囊灌满了水,正要将药粉撒进去,忽然有人一拍他肩膀&&,道:“喂,兄弟,你干嘛呢&?”

    邰世涛立即将纸包摁在掌心&,随即回首,身后站着一个护卫&&,正警惕地瞟着他的水壶。

    “给你们灌水呢?!臂⑹捞尉倨鹚?,笑笑&。

    “是吗?”那护卫伸手来接水壶,手刚刚触及壶身&,忽然猛力一扇将壶拍开,水溅了一地&&,随即劈手来夺他另一只手&&,“你这手里抓的是什么&?我瞧瞧&!”

    他用力一抠,想要抠开邰世涛的手指,邰世涛却根本没有用力攥紧,顺势五指一张,纸包散开,他将纸包冲那人脸上一拍!随即狠狠一拳&,打在对方肚子上。

    那人身子一缩,捂住肚子嗷地一叫,嘴一张,药粉都吸进了肚子里,这人也悍勇&,不仅没后倒还向前一扑,将邰世涛抱住,骨碌碌滚倒在地&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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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我们必须得走&&?!比莩派窖履峭?,淡淡道,“康王缓过气来,必定要令护卫来追,这里地形湿滑狭窄,都不需要动手&&,一堆人一冲就有可能把人给冲下去&?!?br />
    “上吊桥也是送死?&!彼究贞爬淙坏?&,“对面必定有人,随便弄什么炸药一炸&,或者利器一砍,砍断吊桥&,我们就算不葬身深谷,也必定成为他们岸上鱼肉&?!?br />
    “所以请司空世子务必?;ず米约?&,切莫做了死鱼臭肉&&?!比莩⒓唇由?,笑容从容。

    “不劳操心,”司空昱反唇相讥,“我倒担心国公等下要向我呼救?&!?br />
    太史阑忽然大步蹬蹬蹬从两人身边过去了,一步跨上吊桥。

    “俩话痨!”她道。

    俩话痨默然,对望一眼,只好各自跟上&,护住太史阑的左右边&。

    吊桥在风中浮沉&。

    对面一直有动静,这很反常&,埋伏应该毫无声息才对&,这样的动静让三人心中都有些奇怪&。

    太史阑当先走上吊桥,容楚不容分说,一把扣住她的手指&,身形一纵&,带着她凌空飞起,脚尖几点&,已经到了吊桥中段。

    凌空渡越其实很伤元气&,但此时必须抓紧时间&,走得越快,危险越小&。

    身后风声一紧,司空昱也跟了上来,一落定便道:“那头埋在地下的锁链似乎有点松动。不过没有火药气息,看来他们不打算故技重施&?&!?br />
    容楚眉心一动,瞟了司空昱一眼&,太史阑瞧着他表情,心想这奸诈的家伙一定已经猜到了司空昱的“天授之能”是什么&,现在不会是在心里盘算怎么挖了人家眼睛吧?

    司空昱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&,居然退了退,离容楚远一点。

    “哪边锁链松动?”太史阑问司空昱。

    “左边?!?br />
    容楚带着太史阑站在了吊桥的右侧,再次飞起。

    ==

    邰世涛和那个护卫抱着滚倒在一起,立即惊动了其余人。

    “怎么回事?”那些人都奔了过来,邰世涛紧紧扼住对方喉咙,不让他说话&,骨碌碌朝崖边滚去&&。

    崖边西局探子们刚刚把底桩挖松,已经退了开去,西局高手伏在桥头&,一手扯着铁链&,身姿蓄势待发,就等容楚等人再近些&,扯掉铁链,荡出杀人&。

    此时两人滚打靠近,那批护卫咋咋呼呼追过来,西局众人都霍然变色&,隐在一边树丛里的乔雨润怒道:“射暗器&!射死这两个坏事的混账!快&!”

    几个西局太监闪身而出要动手&,已经滚到崖边的邰世涛,忽然腰间一挺&。

    “唰&?!?br />
    黑暗中光芒闪了闪,一蓬金光穿背而出,携着一溜血花刺破天空,一群前扑姿势的护卫,忽然都维持着原本的姿态定在原地,黑暗里那一群人或者张开双臂&,或者抬起腿,或者扭着腰扑来&,夜空下一副诡异狰狞的场景。

    这场景维持了短短一霎&,随即噗通连响,一群人面条一般软下来&,一个叠一个倒地,倒地的同时,有激越的鲜血射出&,一簇簇,似到处点燃的红色短烟花&。

    连同那几个扑出来准备拖走邰世涛等人的西局探子,都无声倒在了树丛里。

    这变故惊得连乔雨润瞳仁都大了一圈&,吊桥上的容楚三人被惊动&,抬头看过来&,随即人影冲天而起&,容楚趁着这边有变&,西局反应不及&,要带着太史阑一鼓作气冲过来&!

    乔雨润反应也算快速绝伦&,立即大喝:“去&!”

    那伏在桥边的西局高手霍然一惊&,立即左手狠狠一扯&,将底桩拔出,随即身子窜起,脚尖一点,人已经横空跨越,双臂平展如大鸟&,顺着右边锁链飞掠向容楚。

    夜色下松涛中&,那黑色的人影一闪,已经冲到了桥的中段。

    此时崖边左侧底桩被扯出,链子哗啦啦被扯了出来,一寸寸飞快向后倒缩&,吊桥瞬间倾倒一半,链子退到底的时候&,整个吊桥就会处于向下倾斜状态&。

    那西局高手已经冲到容楚和太史阑面前&,并没有立即拔剑&,忽然狞笑一声,道:“死吧&!”

    随即他一张口&,一口浓黑的烟气,忽然从他口中喷出&,直袭太史阑面门&!

    烟气很黑&&,浓如墨汁,但墨汁般的烟气中&,似乎还藏着什么东西&,五颜六色,隐隐露着带毛或者带刺的脚爪&,发出一阵又一阵细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。

    这一口烟竟然像长了眼睛,直喷如线,仅仅冲着太史阑一人&!

    容楚唰地将太史阑向后一扯,自己挡在了那道烟线前,道:“去&!”

    他一个字一吐&,四周气流涌动,那剑般射来的浓密烟气竟然似有生命般,向后一退&&&!

    此时司空昱也掠了过来&,半空拔剑,横砍那西局高手&。

    容楚衣袖一甩&,也一掌拍向他面门&,衣袖还未到,袖底银光连闪,几把薄而轻巧,如美人眼波般明亮的小刀,已经笼罩了这人所有要害。

    两大高手联手&,哪怕是在这风雨飘摇的吊桥之上,这天下能逃过的人也没几个。

    那人不急不忙&,桀桀一笑&,身子一扭&,竟然顺着那吊桥扭了个麻花,他全身的骨头好像就在这一刻不存在,可以任意扭曲成各种形状,此时这怪异地一扭,剑光固然从他头顶上掠过&,连那几把笼罩了他所有退路和要害的小刀,也分别从他胸上、腰侧、唇边&、腿间掠过&&。

    这人似乎故意卖弄,这些利器离他的要害只差毫厘,但就是刺他不着。

    司空昱和容楚对望一眼,眼神都有点诧异,他们当然看得出这人本身内力其实并不高&,却有一身诡奇的异术&,能在这样的环境中发挥最大的作用,真不知道西局是从哪里找来这样的高手&&。

    太史阑一直在原地没动,微微半蹲&,躲在容楚身后,抓着右侧锁链&,似乎一点也不打算有任何动作。

    “想躲?”那人又是一笑&,忽然一个呼哨,那团仿佛有生命的黑烟,唰一下绕着吊桥转一圈&,竟然从容楚和司空昱的背后转过去&,再次扑向太史阑。

    那人嘎嘎一笑&,大袖左右一挥,又是两团灰白的雾气,奔向容楚和司空昱,那雾气并不像袭击太史阑那团黑气那么恶毒凶猛&,但却更加粘稠如实质,飞到两人身前&,忽然“啪”一下炸开。

    这一炸&,容楚和司空昱都觉得&&,眼前景物一变!

    吊桥不见了,翻卷的风没有了&&,容楚的眼前,是深深的洞&,闪烁着琉璃般的色彩&,身边似乎有冰凉的身体腻过来,紧紧靠着,却不知道是谁的,那身体冷而腻,似蛇般柔滑,令人心生厌恶&&。他心知这是幻象,回想着一刻前太史阑身处的方位,伸手去抓&,忽然看见太史阑大步从自己面前走过,向洞深处去了&,他心中一惊&,抬脚要追&。

    司空昱眼前的景象又不同&,他看见阔大庭院,粗犷的建筑风格,白花花的太阳晒下来&,庭院正中娇弱的女子在掩面哭泣,他站在树丛里&,惊骇地睁大眼睛&,看着那女子&,想要奔出去扶起她&,却被身边一个少年拉住&,他抬头&,看见少年英挺的,嘴大眼睛也大的脸,忽然不敢挣脱。忽然庭院中那娇弱女子抬起头来&,竟然是太史阑的脸&,他一震,下意识后退一步&。

    迷雾浓情&,星火霎那&。

    吊桥上此刻诡谲&。

    从半边吊桥开始倾斜,西局黑衣高手开始掠来攻击&&,几下交手兔起鹘落&,说起来漫长&,其实不过一瞬间。

    崖边的邰世涛,此时刚刚爬起身&,埋伏一边的西局大多数人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。

    邰世涛抬头,正看见吊桥上诡异的一幕——容楚司空昱和太史阑都停在桥当中&,司空昱竟然在后退&&,已经离开了?;ぬ防坏姆段?,容楚还没完全离开,但一只脚抬起,瞧那步子,竟然是要跨入虚空中去&。

    而太史阑孤身在桥的右侧,一簇黑线,正向她袭来!

    邰世涛大惊跳起,随即听见哗啦啦的声音急响,又是“啪”的一声!

    吊桥一震,左边锁链到头了&!

    链头在崖边一卡,下一瞬,吊桥就会翻&!

    此刻吊桥一翻&,容楚可能跨入虚空&,司空昱可能向后栽倒&,最要紧的是——太史阑前有敌手&,后有黑雾,夹击之下,必落深渊!

    邰世涛什么都来不及想,就地向前猛地一扑,手臂拼命探出去,一抓!

    “啪?&!钡鬃分刂卮蛟谒菩?,火辣辣的痛,吊桥下坠的冲力依旧在,链子瞬间在他掌心飞快滑过,粗糙的铁链立即磨掉了他掌心一层皮,鲜血淋漓染在链子上。

    邰世涛咬牙,死死抓住铁链,此刻这是命的维系,绝不能松!

    吊桥一震的时候,那黑衣高手眼神狂喜,身子飘起。

    他就等着这一刻&,吊桥翻倒,顺势给太史阑一个狠的,至于司空昱和容楚,能不能在幻象中抽身,及时在吊桥翻倒那一刻稳住身形,他可不管。

    他掠向太史阑,贴着右边的链子,整个人像一条顺着铁链无声无息游上来&、等着咬人一口的毒蛇。

    所有的角度都已经算好——吊桥向左翻倒&&,黑烟从左侧迂回射向太史阑,他自己从右侧游过去,将太史阑所有退路都堵死&&。

    吊桥在飞快向左向下倾斜。

    黑衣人盘在锁链上&,眼神闪烁,默默计算&。等着那彻底倾翻&,所有人身形不稳的那一刻&。

    快了&&!

    忽然吊桥一震!

    就是现在!

    黑衣人发出一声得意的尖啸&,张臂而起&,十指如刀&,插向太史阑心口!

    此时司空昱还在后退&,容楚却已经脱离幻象,抬起的脚从虚空收回,一扭身&,准确地找到了太史阑的方向,伸手来抓,但此时因为吊桥倾倒&,他已经不能立刻够着太史阑&&。

    正在此时吊桥忽然又一震&&!

    倾倒之势一停!

    黑衣人一怔。

    太史阑迅速站稳&,头一偏&,已经让过那道黑线,随即她一直抓着右边锁链的手,忽然撒开!

    她手一撒,手中的锁链,立即断开!

    她手中锁链早已被她毁坏&,她一直抓着锁链,根本不是为了稳定身形,而是为了掩饰已经断开的链子&。

    她也在等着这一刻!

    手松,链断,贴着铁链游过来准备对她动手的黑衣高手,顿时失去了凭仗&,身子一沉,向下坠落&!

    那人反应也快,想必日常练功就是在这种高空中转来转去&,一抬臂&,手臂忽然咔的一声,长出了一点点。

    那一点点已经够他抓住掉下的半边锁链,将身子挂在吊桥上&。

    太史阑立即一脚踢了过去——去死&!

    脚踢到一半,她忽然心中一跳,觉得似有大事发生,下意识一抬眼&,就隐约看见对面人影闪动,似乎有人趴在崖边扯住了吊桥的锁链&,然后还有一群人冲出来&,举刀拿剑,对着那人就砍。

    刀剑的寒光在夜色中凛冽如雪,刀下那个即将被万刀砍死的人却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太史阑一瞬间心中剧痛险些喷血&。

    她明明无法看清那人的脸&&,却知道,一定是世涛。

    “容楚&!”这一霎她发出了生平第一声&&,也可能是此生最后一声撕心裂肺充满决然的大叫,“去救世涛&,否则我永不原谅你&!”

    已经掠到她身边伸手去拎她的容楚&&,只是微微一顿,随即二话不说,从她身边冲了过去&。只衣袖一挥,驱散司空昱身前灰雾,留下一句话。

    “司空兄&,拜托你&!”

    只是这么一分神&,挂在锁链上的那人忽然一声冷笑,伸手一抄,鸡爪般的五指忽然也长出来一截,格格两响,一把抓住了太史阑的脚踝&。

    太史阑此刻心悬邰世涛,正在分神,给他捞个正着,那人大力一扯,太史阑站立不稳,翻身落下&,险些就给拽落深渊,幸亏她现在经过淬骨&,双腿劲健有力,脚尖一勾&,勾住了一截掉落的铁索。

    好在此时司空昱并没有分神,飞一般掠过来,一把抓住太史阑的另一只脚踝。

    这下三人就僵持在了吊桥上&,歪歪斜斜的吊桥下,挂着那黑衣人和太史阑,司空昱趴在桥边,紧紧抓住太史阑&&。

    “拉我上去!”黑衣人尖声道&,“我就放开她&!”

    “你先杀了他&?!碧防坏?,“一个死人怎么拉人下深渊?”

    “我死之前有一万种办法可以拖你一起陪葬?!焙谝氯四ψ虐浩鹣掳?&,点了点那些刚刚散开的古怪雾气&,“要不要试试?”

    “试试就试试!”太史阑立即答。

    “呃……”黑衣人就没遇见过这样的硬货&,给呛得眼神一直。

    “你们吵什么!”司空昱听得不耐烦&,对太史阑瞪眼&&,“你这个南齐女人,能爱惜自己一次吗?”一伸手便要将太史阑拎起&。

    他拎起太史阑,必然也得拎起那黑衣人&,看来他还是顾忌黑衣人的威胁&&,不管怎样&,先保证太史阑安全再说&。

    太史阑也不再逞强,盘算着上去一样要把那货搞死。

    她身子被拉起,人在半空便看向对崖——邰世涛怎样了?

    一看之下心中一凉——容楚聪慧&,人刚刚掠起&,已经飞刀连闪&,将那些举刀砍下的西局探子们击倒&,但忽然有一条窈窕身影闪了出来,手里拿着一个什么东西&,对着地下邰世涛就射。

    容楚还没赶到&,飞刀再多也无法全部击开范围广阔的暗器&,邰世涛的生死&,迫在眉睫&!

    太史阑隐约看见这一切,心凉到了底,一瞬间心底恶狠狠发誓——这辈子不仅跟乔雨润&,跟西局势不两立&&,和创建西局的那个变态女人,也没完&!

    “司空昱,扔我过去&!”她大叫&,按住了腰间&,她腰间有龙朝做的另一件暗器&&,只要她能赶到,还有万中之一的机会&!

    “快看——”司空昱却忽然道。

    太史阑一抬头&,却看不清对面的景象&,她只能看见容楚闪电一样的背影。

    此刻邰世涛依旧紧紧趴在地下。

    从扯住链子那一刻起,他就已经下定决心&,在太史阑双脚落到实处之前&,他绝不放手。

    背后西局探子刀风逼近,他好像没有感觉&,只是迅速地将桩子试图再埋回去。

    如果他被乱刀砍死&&,也希望这重新打下的桩子能帮她多撑一刻&。

    然后他隐约听见吊桥上太史阑那声大叫&。刚听见的时候,他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,以为自己是幻听——姐姐是不会大叫的&,她永远冷峻,直接&,简单,平静,用最少的字数,来表达最丰富的意义&。

    然后他才将那句话的内容听进耳中。

    “去救世涛&,否则我永不原谅你!”

    万刀临体毫不动容的少年&&,这一刻忽然热泪盈眶。

    这艰苦卧底,这人间地狱,这诸多苦难,这许多难以忍受连想都没想过的侮辱&,到此刻统统消散&,是一缕烟气,被那声激越的大喊冲散。

    他从来都觉得为她做一切都应该,此刻更觉得&,世间一切美好,没有什么比她更值得。

    头顶有风声掠过&,轻薄的小刀撞上沉重的大刀&&,将大刀击碎&,夜空中火花四溅,容楚果然来了。

    他吁出一口长气&,觉得人生至此从未有过的满足&。

    忽然他背上肌肤一紧&,汗毛都似根根竖起——危险&!

    他身后树丛里&,乔雨润正闪身而出。

    此时正是容楚武器发完,司空昱和太史阑还在和黑衣人纠缠的时刻&,乔雨润趁着这空隙,端着暗器,奔向邰世涛。

    她一边走一边按动机括&,随即机簧就会射出各种暗器&,杀了邰世涛还能封死容楚的前路&,为她自己争取时间逃走。

    她眼底有怒火——功亏一篑的怒火&&,唇角却有一抹冷冷的笑意——一次杀不成,两次,三次&,终究会给她找到机会&&!

    手指刚刚要触及机括,她忽然听见风声。

    风声从她背后起&,是衣角极快掠过树林&,擦动树叶的声音,但那速度似乎又太快&,仿佛刚才还是很远&,现在已经到了近前,以至于衣袂连绵不绝擦动树叶,声音绵长如一线。

    她感觉到这条线迅速接近,刺向她的后心,一抬头再看见对面容楚奇异的神情,忽然心中一惊。

    随即她就觉得&,有双手轻轻按在她肩上。

    熟悉的气息传来,干净&,春日暖阳下万物喧腾的味道&。

    眼角余光看见搁在她肩上的手指&,也是干净的,修长而指节精美。一截蓝色衣袖垂下&,深沉内敛的蓝。

    她身子因此更僵硬,心底澎湃,却不知是喜是悲&,是怒是欢。

    那人来时如风,静下来的时候却像山石一般巍然&,在她身后轻轻叹了口气&,随即一伸手&,轻轻巧巧地拿走了她手中的暗器匣子&。

    乔雨润木木地不知道反抗&,眼底却忽然蒙上一层泪花,颤声道:“李扶舟&,为什么……为什么你永远都在护着她……”

    她身后李扶舟默然&,半晌道:“我还是容楚的管家?!?br />
    “算了……”乔雨润冷笑得有几分凄凉,“容楚还用不起你这样的管家,天下也没人能用你这样的管家,你真正要做什么事,谁也指使不了你?!?br />
    李扶舟还是不说话,对面容楚已经掠了过来,一把拉起邰世涛,一边将桩子用力扎下去,一边对李扶舟道:“扶舟,多谢你赶到&,帮我控制住她,我回头接应太史阑&?!?br />
    李扶舟忍不住抬头对吊桥看看,乔雨润忽然幽幽叹息一声,身子向他怀里一躺&。

    “你弄伤我了……”她按着心口,喘息着道&。

    李扶舟一惊,下意识向后一让,乔雨润眼神一冷,刚才的虚弱忽然不见&,反手衣袖一扬,手腕上一个黑金镯子忽然弹开无数尖刺,直刺李扶舟脸颊和咽喉!

    李扶舟偏头一让,抽身后退&,几丝黑发被尖刺上的钩子钩住&,悠悠落在乔雨润的掌心&,乔雨润手指捏住&,凄然一笑&,人已经迅速退入树丛中。

    一队西局探子闪身而出&,接应了她&。

    “李扶舟?!鼻怯耆笠槐咴谑窒卤&;は孪蚝笸?,一边慢慢扯断手中黑发&,“不要说我没提醒你——你帮着她,总有一日会后悔&!”

    李扶舟一笑,忽然大袖一甩&&,冲天而起,直掠向吊桥。

    吊桥上&,太史阑正在司空昱帮助之下纵身而起,扑向崖边,她人在半空,手指按在腰侧,随时准备找到合适的角度&,发射暗器射死乔雨润&。

    崖上这一幕她也看见了&,心一松气一泄&&,人便落了下来。

    蓝影一闪,李扶舟赶到,衣袖甩出如钢板,平平将她托住,随即衣袖一带&,将她带到自己身侧。

    钢板般的衣袖&&,无意中击打到了太史阑腰部&,已经打开一半机簧的暗器一震&,里面的细小飞梭呼啸射出。

    那角度&&,正好对着底下刚刚爬上来的黑衣人&。

    “啊”地一声惨呼,刚爬上来的黑衣人&,正扬起头&,似乎要说什么,忽然当胸爆开无数血花&,整个人风筝一般坠落&。

    好久之后&,才听见底下“砰”一声微响。

    太史阑皱眉看了看底下&,云雾深深,掉下去必不能活,这人这样死还真巧&,所谓自作孽不可活,只是死得太便宜了些&。

    她对这人见所未见的诡奇手段很有兴趣,想知道他到底是西局的外援还是内部的人,如果西局内部有专门培养这种人才的机构&,那对她可不是好事。

    不过死了也好,西局有这种人,以后迟早还是会碰见&,此刻境况危险&,这人死了也少几分麻烦&。

    身子悬空&,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&&,李扶舟带着她一个转身&,已经投向对崖&,半空中一旋&,内敛的蓝色衣角和精美的紫色裙裾,在风中微微一缠,随即她的紫色大圆裙如盛开的花儿&,忽地绽开,张扬出紫底银纹的绚烂花瓣,越过他蓝色的衣袍&,在风中一扬,随即敛下&,缓缓收拢如花儿入夜沉睡&。

    这一霎紫裙和黑发同舞&,她黑色细长的眸子亮如星辰&&,吊桥崖上,四个男子眼神都泛出微微迷醉之色&。

    四人中反应最快的还是容楚,他在太史阑落下的那一刻&,飞快地上前一步,搂住她的腰&,将她从李扶舟怀中抱出,接到地上&。

    太史阑一落地就站稳,把容楚搁在她腰上不肯放的爪子拂开&,快步走向邰世涛,拉住他上上下下打量,“世涛,没事吧?”

    “姐姐……”邰世涛却一脸魂不守舍,答非所问,“你穿裙子原来是这样子的……真美……”

    李扶舟默然立在一边&,眼角微垂,细细看她的裙裾。

    他有同样的想法&,却不会说出来&&,只想将这般难得一见的模样多瞧一会,再留在记忆里慢慢回味。

    记住她美妙的裙摆,记住这一霎温柔的褶皱,记住她女装时独特的风情&,也曾有一刻为他独自绽放。

    司空昱仰着下巴,一脸骄傲之态——他觉得这件事上他终于占了上风&,在这两个傻蛋看见太史阑女装之前&&,他早已看过五六七八九十眼了&。

    容楚负手立在一边,微笑不语——看吧,尽管看吧&,反正将来她真正穿女装最美最重要的那一日&,你们绝对看不着&,此刻多看看也是应该的。

    四个男人波涛暗涌,各自有各自的小九九&&,太史阑浑然不知&,捏着邰世涛手心&,又好气又好笑,“这都什么时候,你还管我美不美&?”

    邰世涛讷讷地低下头,心想就算是死,这事儿也必须要管的&&。

    其余三人或扭头或仰头——问什么&?这小子就算马上要死了&,也一样会关心你美不美的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此地不可久留,纪连成的军队还在,我们快点下山?&!比莩骄驳刈吖?,很自然地从邰世涛手中牵走了太史阑。

    “是的?!臂⑹捞瘟⒓吹?&,“你们等下从那边左边岔路下山,不要走大路&,宁可绕远些,纪连成的军队就在山下南麓一处谷地里&?&!?br />
    “放心&&?!崩罘鲋鄣?,“我不是一个人来的,也带了些属下来。他们会在山下接应?!?br />
    “想来三公应该也派人来接应&,现在安全已经不会有太大问题&&?&!碧防挥秩プホ⑹捞涡渥?,把他拉到一边,低声命令,“世涛&,和我一起回去&?&!?br />
    邰世涛低头&,望着她紧紧抓住他衣袖的手指&,手动了动&,似乎想抓住&&,但最终没有,而是慢慢将袖子抽回&,笑了笑,道:“姐,我不回去?!?br />
    “世涛&?!碧防恢迕?&,“我不需要你这样牺牲自己,你若还坚持&,我立即回去辞官&,隐姓埋名&&,不见任何人,什么了不得的仕途官场,永远没有人命重要?!?br />
    “如果让你这样的人一辈子隐姓埋名&,不见天日&,我也会抱憾终生&?!臂⑹捞斡锲人辜岫?&,“姐,你只看见我刚才的危险&,没看见我已经有了回报&,纪连城想要用我&&,我帮他解决了一个麻烦&,很快就要被他抬举了&!”

    “他抬举算什么玩意,你在乎?”太史阑冷冷道&,“只要你的出发点还是为我&,我就有权拒绝?&!?br />
    “可是我已经为此付出了许多,你也看见了!”邰世涛低喊&,“姐&,你要让我之前的努力,让我吃过的苦,白费吗&!”

    太史阑一震,抬头看邰世涛&。

    少年又瘦了些,看起来很有几分憔悴,没有丰富的食物,没有适度的休息,一直做苦力受欺负的生活,不可能让人油光水润&。好在他的眼神依旧未变&,亮而坚定,是极地天边的星子。

    “别让我的苦心白费,姐!”邰世涛上前一步,焦灼地道,“你看那边的尸首,是纪连城让我杀的,我给他杀了这些人,他将视我为心腹,罪囚营的日子要结束了&,我的目标终于要开始&,姐,相信我,我能做到&!”

    “你疯了&!”太史阑打断他的话,“纪连城是什么人&?你真的不知道&?他安排你杀人灭口&,那么下一个被灭口的就是你&!他不过是利用你而已!你不要被眼前的幻景迷惑&!要知道,杀一个人永远比一群人容易&!你不说这事也罢&,你说这事,我断然不能让你回去送死&,跟我回去——”

    她伸手就去拽邰世涛,邰世涛一转身已经脱离她的手势&,几步窜了出去,远远站在一边道:“姐&!别逼我&!我死也不会半途而废!”

    “我死也不愿看见你一次次拿命来垫我的路!”太史阑望望邰世涛,没有再追过去,收手,转身,往崖下就跳,“我死了,你总算可以放弃了吧!”

    站得远一些的司空昱和已经逃开的邰世涛同时发出惊呼,两人拔腿就要来救&,可是站得远,哪里来得及。

    咻咻两声,两条人影交错一闪&&,半空中险些撞上,一人脚尖钩住锁链飞快地往崖下一倒,一人纵身下扑——

    砰一声,太史阑撞上一个似硬实软的胸膛。

    鼻端是春日暖阳,清河青荇的淡淡气息,脸部触及的是光滑妥帖的衣料&,太史阑一抬眼,就看见李扶舟的眸子。

    少了几分明亮,多了几分深沉&,眸光似远实近,似幽实清,温温存存,将她笼罩。

    两人目光一碰,太史阑在他眼底看见自己清晰的影子,随即转开眼&,想要爬起。

    她当然不是真的要寻死,太史阑从来就不是一怒激愤要死要活的人,算准了几大高手在&,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她掉下去&,这么一跳&,不过是对着邰世涛用行动表明她的坚决而已&。

    此刻李扶舟抢先做了她的肉垫,她吸一口气,立即便要爬起&。

    李扶舟忽然伸手&,将她一搂&。

    太史阑一僵&。

    李扶舟没给她反应的时间&,在她耳边低低道:“我本来应该走了,要回宗门……听说了你的消息临时赶来……太史&,临别在即&,我想告诉你,蓝田关的野花开了&&&,我早早采了来,养在瓶子里&,每天换水……你……什么时候愿意去看看&?”

    ------题外话------

    谢谢大家的票……蹲角落,对手指……月底啦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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