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理想姐夫

    西凌首府的命令虽然下来了*,却很仁慈地给太史阑留了期限^*,允许她先养伤*^^,十日之内赶到西凌首府便可^。

    太史阑自然乐得留在北严养伤^**,她现在伤重,也确实不宜奔波^*。

    随即她便发觉^*,养伤比奔波还痛苦^。

    因为容楚是个十分霸道的看护人**。

    不允许她乱跑*,不允许她看书*,不允许她练习技能*,不允许她和人多说话,甚至不允许她不吃补药*。

    她要运动他说有后遗症^,她要看书他说有后遗症,她要练习复原毁灭和预感技能他说有后遗症^^*,她要吹吹风他说有后遗症……看守之全方位^^^,限制之多角度*,规矩之多元化***,让太史阑经常错觉,自己是个孕妇。

    太史姑娘经常眼神阴沉*,恶毒地一遍遍在心中诅咒:你才后遗症**^,你全家都后遗症!

    别的也罢了,景泰蓝丢了她怎么能安心养伤^,可是容楚信誓旦旦,表示景泰蓝安全绝无问题,如果出个差错*,他负全责*。

    如果出了差错*,太史阑也不打算要他负全责,负一半责任就可以了——他身为男人那一半标志*。

    太史阑隐约也听说邰世涛也在北严城破时^*,擅自离开上府大营前来救她,不过容楚的说法,邰世涛极得上府老帅的喜爱*,发现密道炸毁火药又是大功*,所以大可不必担心他的前途,只怕还能因祸得福^*,她也因此放了心。

    依太史阑的性子,就算重伤,别的事可以丢下,但景泰蓝丢了,她爬也要爬去找的,但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*,养伤期间浑身无力,每天控制不住的昏昏欲睡,往往每天清醒不过一两个时辰*^,就又睡过去了^*^,想要起身也做不到^,这让她万分怀疑*^,是不是容楚又做手脚了^。

    她这回倒冤枉了容楚,七日守城期间她精神和体力都耗损过巨^*,此刻一旦松懈^*^,自然要进入自动修补时期*,尤其是精神^,在长期使用“复原”和全力使用“毁灭”能力之后,进入了一个完全干涸的状态,精神的耗损*,最大的修复表现**,就是睡觉。

    不过太史阑不知道的是^,看似这次惊险万端,耗损过巨,但一旦恢复*,她的能力当可更上一层楼,极度的抽空造就更大的扩张^,就好比电池要完全放电*,下次才能充满一个道理。

    她在城主府养伤,每天都有无数百姓来探望*,都被容楚命人拒之门外,百姓们也不滋扰*,看看城主府的飞檐也觉得乐滋滋的,府内府外^**,堆满百姓送来的瓜果^、鸡蛋、蔬菜*、母鸡*,整天鸡飞蛋打格格叫,好好的一个城主府,搞得像个农家田园*^。

    太史阑不想收这些百姓口中粮,战后满目疮痍百业凋零,这也是百姓好不容易省下的口中食^*,但百姓对她爱戴,不收难免伤人心,只好收集了再交到官府的救助公署^,这是战后她命令开办的慈善机构^*,由苏亚主持^,负责朝廷和各地援救物资的统一处理发放*^,苏亚正在联系城内各大医堂,准备再办一个官方主持*^*,民间出力的慈善医堂组织*^,每旬每个医堂轮流出诊^*,由官府补助^。

    当然^,这些“闲事”*,尊贵的国公是不允许她过问的**,她的任务^*,就是睡觉^*、吃药*、吃补药^、吃营养汤^*、吃药膳……吃一大堆莫名其妙的东西……

    她想*^,等她去昭阳城授勋*^,一定是个肥胖版的太史阑*!

    这天早上她醒来,发觉天气有点阴沉欲雨的样子,顿时觉得身下躺了几天的被褥似乎有点粘湿^,这么一想便觉得浑身发痒*,便趁容楚不在,自己下了床^*,让侍女给她换掉被褥*^。

    等侍女换被褥的时候^,她走出三天没出的门,缓缓踱到廊下,迎面的风带着湿气,清爽微凉,她享受地抬起头,深深呼吸^*。

    这般柔和的气息^,忽然让她想到李扶舟,养伤这几日^*,别说花寻欢等人她没见着**^,李扶舟她也始终没看见*,那日他冒险动用真气救她*,到底伤成怎样**?

    这么一想她便微微忧心^*,当日耶律靖南的警告言犹在耳,她相信他不是夸大*。

    “小怜*?!彼凶∈膛?,“你知道李先生在哪里养伤?”

    那侍女好一会儿才明白她指的谁,抿嘴一笑^*,“是那位个子高高,脸色有点白的好看先生吗?他不在城主府*,奴婢也不知道^?*!?br />
    太史阑微微失望^,正想着他是不是出城了^,随即反应过来*^,“他不在城主府^,你怎么认得他^?”

    “今天傍晚^*,他都会来一趟城主府^*,会到姑娘院子门口看看^*^,但是从来不进来,奴婢就是因此才知道他的^!?br />
    太史阑怔了怔,挥了挥手示意侍女下去。

    她扶着栏杆*,看庭前濛濛雨色*,嫣红翠绿^,满眼都是景,但又满眼都不是景,心里似乎满满的都是情绪,都似乎什么都没有。

    前方一支花叶上,一只鸟在嬉戏,深红的爪子紧紧揪着褐色的树枝*^*,偏头用嫩黄的喙梳理青蓝色的羽,眼珠子灵灵地瞟过来^,姿态竟然有几分媚*。

    她托着腮,觉得这只鸟顾盼自怜的神态*^*,看起来眼熟^。

    像容楚^。

    不远处荷池里的莲花开了,九重花瓣*,层层叠叠*,有些饱满的花叶*,沉沉坠到水里,风一过,便撩动层层涟漪,像一抹含笑的眼波*。

    含笑的眼波……

    她忽然摇摇头^^。

    莲池上一座精致的观景亭*,通体透白*,宝顶上缀以明珠,珠子不知是何物造成^,硕大浑圆,辉光内敛*,那般晶莹的质地和光彩*,像一个人的肌肤。

    一个人的肌肤……

    太史阑抿抿唇,忽然直起腰。

    该死^!

    怎么看什么都能想到那个鸟人*!

    美色就是这么讨厌^*,让人看到美的事物就不由自主联想*,有点烦*。

    她轻轻一拍栏杆^*,似乎要把自己此刻奇异的联想拍散,随即转身**,准备眼不见为净*^,回房**。

    刚一转身。

    忽然邂逅一副温暖的胸膛。

    那胸膛紧紧抵着她的身体,胸膛的主人双臂一圈^*,很方便地将她给圈在怀里,随即轻笑道:“拍桌子打栏杆地干什么^*?不会是在想我吧*^?”话还没完*,人微微一俯首^,浅笑唇边*,已经落向她的唇^^**。

    ==

    太史阑靠在栏杆边的身子一僵^。

    容楚的姿势很可恶**,一手将她环抱,她无论往哪个方向躲避,或者回身*^*,都难免要被他偷香^。

    偏他并不强硬靠近来*,唇等在她颊侧^,要么她一动不动被他以这亲昵的姿势抱着*^,要么就把自己的唇送上去。

    容楚含笑,有趣地斜睨太史阑的侧面,他知道想吻到这带刺冰雪玫瑰^*^,只怕难免唇舌受苦,他也知道要太史阑自己送上唇^,是万万不能,他的真正目的很简单——就是想好好抱抱她,在她清醒的此刻*,感应到她真正的毫无抗拒^,感应到她^,愿意依偎他^。

    他如此贪恋她肌肤的柔软和韧性,一臂揽怀*,像捧了一朵含雨的云^*,轻盈而又有质感。

    太史阑的脸^*,微微侧转了过来。

    他近乎迷恋地欣赏她淡蜜色*,近乎透明的肌肤^,额头上还留有淡淡的擦伤^*,看来不觉得遗憾,只想感叹这般微有瑕疵的美,越发肃杀^*。

    太史阑的身体微微一硬后,随即软了下来^。

    她正靠着栏杆*,栏杆下繁花娇艳,一簇簇淡绿^、淡棕、深褐*、紫红的叶子中^^,点缀很多粉色^、淡红、白色的花朵*^,花瓣繁密,正依恋在她手边^。

    太史阑手指一转*^,已经摘了一朵花,一抬手^*,用花去搔容楚鼻子。

    容楚失笑*,又怕自己当真给搔痒了对她打喷嚏,只得一张口^,叼住了那花。

    他的嘴派上了叼花的用途^^*,自然无法再对太史阑偷香^,太史阑这才闲闲淡淡^*,半转身^,将他的脸推开,道:“别把花粉落我脸上*,小心吃我一脸鼻涕^?*!?br />
    容楚忍不住又笑^,心想以前怎么没觉得,这样百无禁忌的说话方式*,十分可爱呢^?

    太史阑一偏头*,正看见他的笑容*。

    彼时微雨帘栊^*,蜻蜓低飞^*,满廊花簇簇^,一池水盈盈*,他身后开着的大幅轩窗^,鼓荡着竹丝和金丝交织的窗帘*,窗帘上织出的花纹精雅特别^,也是那濛濛山水^**,逶迤小道^*,田园人家*。里间燃灯的光线被竹缝割裂,光影斑驳地落在他眉间^,那如画眉目忽然更多几分柔和,清逸清雅,精致鲜妍*,像天边彤云一层层被远方的霞光浸染^^,流动的变幻的美^。

    而此刻素淡背景里素淡的他^*,唇间一朵鲜花便亮出了风致和风华^^,淡红的柔软的花瓣一层层卷在他颊侧,不过让人发现那肌肤如此辉光深雅*;淡绿色的光滑茎叶落在乌发间^*,不过让人惊觉那发亮如丝缎,让人想伸手一掬^*^,体验是否也入手滑润*,流过月光^*。

    原来人间容颜之美,万物之美于其前**,不过是一场白费心思的衬托^*^。

    连不为这人世万物万景所动的太史阑,一瞬间都怔了怔^,眼神微微迷离*^。

    这一刻叼花的容楚*,美、清、滟^、少见的调皮*^,和平日的微带狡黠的气质分离而又融合^,不过化为两个字:迷人*。

    太史阑偏头,当真认认真真将容楚看了看^。

    好看,不看白不看*。

    微雨燕双飞**,她微微后仰,偏头^*^,平日的冷峻疏离此刻也似不见*,也是少见的可爱姿态^。

    她专注的眼神让容楚心生欢喜^,一偏头吐掉花*,头一低*,哑哑地笑道:“本来只想抱抱你,可是你这个样子,我不行了……”

    他邪邪笑着凑下来*。

    太史阑猛然向后一仰,下意识抬膝,抬到一半发觉不妥^*,正要放下来,容楚已经低笑一声^**,身子一侧^,一手揽住她膝窝^,一手揽住她后仰的腰,笑道:“别!小心翻到底下去*!”

    两人身子临栏一顿^。

    上头一簇花枝被容楚掠动^,一瓣鲜红的花瓣落了下来*^*,正落在太史阑眉心^,红艳一点*,盈盈^。

    容楚眼神*,微深**^,微荡漾。

    忽然想把她这样捧起,不管她要打要咬要踢要杀*^,先这么扛着,扔到里间的床榻上去!

    然后……

    “李先生^,您这边请?!焙鋈慌宕郶*,打破容楚此刻的大胆狂想*。

    太史阑一向身躯灵活^,那么尴尬的姿势居然还能立即回首^*。

    前方*,紫藤花架下^,立着脸色微白的李扶舟*,手中还拎着一个小小的瓷壶^*,正平静地看着她和容楚^*^*,眼神深沉^,不辨思绪*。

    而那个引路的侍女,红着脸^*,张着嘴*,满眼写满“好香艳*!”

    那一对男女,倚栏而立**,女子微微后仰*,以一个极度弯折的姿态越过栏杆^,半长的柔软黑发垂在风中^*,身躯柔韧得像一张精美的弓*,男子微微前倾*^,搂住她的腰^,俯下的脸姿态风流^*。

    一朵花在她额心绽放*,而他的眼神里也像有繁花葳蕤^*。

    美如画中^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太史阑看见李扶舟*,一偏头,额上花瓣飘落,她微醒*,才发觉此刻和容楚姿势过于暧昧^*。

    她正要抓着容楚肩头先站直,蓦然又一道人影闯了进来^。

    那人进来得风风火火^,脖子上还骑着一个小人儿*,两人在园子里窜来窜去,还在不住吵架。

    “让你先去外城找我麻麻的**,你怎么闯内城^!先找我麻麻!”骑在肩膀上的小人儿怒踢身下的人^*。

    “先找我的人要紧*,你的麻麻我马上陪你去找^!”底下扛人那货怒吼——这小子烦死了^*,整天要他先找麻麻^,现在外城还没恢复^^,人流来去*,官府在主持百姓重回家园,又要整理西番兵造成的损失*^,人流来去*,哪里找得到一个女人*!

    “先找我的,我的比较重要!”

    “先找我的*,最起码我知道她在哪^!”

    一边吵着一边两人就奔来了,后面跟着一大群护卫,这些护卫不是容楚手下,是常大贵的兵*,容楚的护卫全部派出去找景泰蓝了^,至于太史阑的安全*,容楚认为有他自己在就够了。

    太史阑听见那两人声音^^,惊得霍然回头*,两个声音都太熟悉*^,熟悉到她觉得根本不可能凑到一起^**!

    “世涛^^!”

    “景泰蓝!”

    容楚听着那难得的惊喜口气,阴恻恻地摸了摸下巴——她好像从来没这么惊喜地唤过他……

    太史阑一回头,那两人远远地也见到了^,都“哇”地一声,高兴地齐声大喊。

    “麻麻(姐姐)*!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稍稍静默^*。

    随即邰世涛诡异地抬头看景泰蓝*^。

    正看见那小子眼神诡异地望下来*。

    “你姐姐(你麻麻)*?”

    又一次异口同声。

    “怎么可能?!臂⑹捞沃弊叛劬?^,喃喃道*,“这才几天,姐都有这么大一个小子了^*!”

    “……不可能……”景泰蓝撇嘴*,“麻麻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弟弟……我才不要叫你舅舅*?!?br />
    “来,叫舅舅!”邰世涛被提醒*,瞬间心花怒放^^。

    “呸?*!?br />
    一大一小斗嘴几句^,忽然都发现了重点——容楚和太史阑超乎寻常的暧昧姿势*。

    “晋国公^*!”邰世涛怒发冲冠^,“你在对我姐姐干什么^!”

    “公……公*!”景泰蓝蹬腿^,尖叫*^*,“……不许摸**!”

    邰世涛忽然一侧头^,看见紫藤花架下的李扶舟^,惊叫:“夫子!”

    李扶舟一点头*,“世涛*,好久不见?!?br />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太史阑忽然觉得……乱^*,真乱!

    ==

    太史阑好容易把气愤愤乱哄哄的那两人哄住^*,让到室内*,她原本无限惊喜——看见景泰蓝心中大石落地*,看见邰世涛更是意外之喜^*,然而此刻这般人凑在一起乱糟糟的景象^,她都顾不得去问邰世涛近来如何^^,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^*,也顾不上问景泰蓝失踪后发生了什么*,怎么会和邰世涛同行*,只用欣喜地目光将两人看了又看,摸摸景泰蓝的脸^,再拍拍邰世涛的肩^^。

    邰世涛和景泰蓝发现自己要找的是一个人,瞬间也不吵架了^*,也顾不上和太史阑诉尽别来衷肠了^*,都忙着把目光的利箭*,往容楚身上狠狠地投*。

    太史阑淡定地推开容楚^*,谢绝他的搀扶^,先对那边紫藤花架下始终一言不发的李扶舟道:“先生你来了^?一并进屋吧?!?br />
    李扶舟深深凝注她*^,点了点头*。

    太史阑进屋之时^*,无意中回身,正见李扶舟弯身,捡起先前容楚叼住又吐掉的那朵花^。

    侍女在他身边*,轻轻道:“这花真美*?*!?br />
    “这是八月春*?^*!崩罘鲋圬⒗惹癪,将指间的花,抛入风中^。

    他似在风中出神*,随即悠悠道:“这花又叫相思花^,又叫……断肠草*?!?br />
    太史阑忽然心中一震^。

    侧身看他^*,他却不回首,廊下人独立*,一个背影,诉尽萧索**。

    太史阑抿抿唇,转身进室,等她坐好,李扶舟也已经进来,神色如常^*^。

    “我这里寻了些好药**,拿来给你补身子?*!彼谴珊旁谧郎?。

    太史阑眼角瞟着景泰蓝,注意到小子无伤无损^,心微微放下^*,抬头看看李扶舟脸色^,不禁一怔^。

    他脸色白到可怕^*,唇色也微微有些发青^*,很明显气血不调^,重伤未愈。

    “你看起来不妥*!彼繼^,“这药你自己喝*,我不过是外伤*!?br />
    “我没事^*。这个对你比较好^?^!崩罘鲋畚⑿?*,手指搁在还温热的壶上*,太史阑注意到他只有贴着壶的手指微微泛着血色*,其余都是雪一样白^*^。

    “你住在这里吧,别跑来跑去了^,一个人在外,我不放心你的伤势*!彼幼爬罘鲋鄣难劬?*。

    容楚在旁边托腮,微笑**,一言不发*,眼神却有点深——这女人^,到现在还没对他说过一句“不放心”呢^!

    他要不要也在身上搞个伤口,好看看她的“不放心”^*?

    “无妨*?^!崩罘鲋畚⑿?,将壶推给她^,“趁热喝了^**,原料不易得*^^?!?br />
    太史阑“嗯”了一声^,接过来就喝*,容楚忽然一伸手^*,笑道:“你肩膀有伤不方便*,我来喂你^?^!?br />
    他不由分说*,接过那壶,手一伸*,侍女赶紧递上碗*,容楚看看那碗^*,皱皱眉,道:“你怎么没用手帕垫手*,用手指抓着碗边^,不脏^?”

    侍女脸红*,连连请罪^,容楚又道:“换碗,每次伺候她喝药*,要记得先用热水三次冲洗,之后用干净帕子垫着送上来……”

    李扶舟则道:“别用银碗吃药,对药性不好?*!?br />
    容楚微笑*^*,斜睨他^,“扶舟*,你是觉得她身边太安全了,什么都不需要提防是不?”

    李扶舟不答,也不理他,另取一个瓷碗,和侍女索要热水冲洗。

    容楚眉毛高高挑起*^,正要发作^,那边忽然“砰*^*?^^!币簧鵡。

    两个唇枪舌剑的男人齐齐回头,就见太史阑已经重重放下瓷壶,抹抹嘴,说一声*,“废话真多*?!?br />
    她已经嘴对壶嘴喝完了……

    ==

    邰世涛和景泰蓝小凳子上排排坐,鬼鬼祟祟看三人间暗潮汹涌*。

    景泰蓝和麻麻失散又回归*,满心欢喜要扑到麻麻怀里叙述别来经历的^,不想麻麻也就看了他一眼*,用眼神警告了他不要轻举妄动之后^,就只顾着和李扶舟说话^*,景泰蓝不明白关系的亲疏有时候未必放在表面*,小小的心里顿时充满委屈^。嘟着嘴^*,小手指在腿上划啊划^*^。

    邰世涛却眯着眼睛*,看看李扶舟,看看容楚*,再看看太史阑^*,眼神里渐渐写满不满^*。

    “喂^*^*?*!彼返肪疤├兜募绨?,“他们一直这样缠着她吗?”

    “是呀^*?!本疤├锻凶畔掳?^,嘟囔*,“……都和我抢麻麻?!?br />
    “我没想到夫子是这个身份……”邰世涛眼睛发直^*,喃喃自语^,“当初在安州^,他只是偶尔来指点一下我文武之艺,没想到……”

    “都是坏人……”景泰蓝沉浸在愤恨的情绪里^*^。

    “不能这样……”邰世涛说*。

    “不能这样……”景泰蓝说^。

    “都不适合她……”邰世涛深思。

    “我才是最好的……”景泰蓝握拳^。

    “我要阻止……”邰世涛皱眉*。

    “好呀好呀……”景泰蓝拍手。

    “给她找个适合她的人……”邰世涛仔细思考*,“不要高位者*,高位者腥风血雨过惯,无人间真情^;不要江湖巨霸^*,江湖上纷扰杀戮比朝廷尤甚^*;姐姐和国公先生相处^,得多多少麻烦?不要^*,不要。不需要太优秀,不需要太有钱,不需要太聪明^,只要人品正直*、宽容厚道^*^,全心爱姐姐就好……是了^!”他兴奋地一击拳*,“这才是我理想的姐夫!”随即又目光发直*,叹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好呀好呀……理想的……???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太史阑才不知道就这么一刻,那两个“晚辈”已经自作主张,把她的“终身大事”给决定了。

    她只是觉得*,男人好烦^^,果然好烦,更烦的是,容楚在这次事件之后^^,对她态度已经有所不同,昭显出更多的占有和亲昵^*,而李扶舟*^,以往的若即若离也有了变化*,似乎终于坚定了心意,又似乎想要挽回什么^^,在容楚表现出排斥时,已经不似以前一般,表示出沉默和退让^^**。

    她开始考虑*,要不要提前去昭阳城授勋……

    太史阑用神一般的速度解决了药^,两个男人也没有了争的理由^,李扶舟微笑告辞*,太史阑没有再留,留下来再看他们唇枪舌剑吗^?这对李扶舟养伤也不利吧*。

    容楚还赖着不走*,邰世涛忽然笑眯眯地过来^*,充分表达了对国公的思念和孺慕之情,缠着他讨论兵法军事战局以及为人处事等等^^,问题很多,表情很认真*,充分体现了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的求学若渴的精神*。

    他唐僧一样碎碎念碎碎念,容楚终于怕打扰太史阑休息,拎着小子出去了*。

    他出去时^^,眼神恨恨*,不知道在恨谁。

    他一出去^*,景泰蓝就爬进太史阑怀里**^,蹭啊蹭的细说别来衷肠^,尤其是亲手揍了几个人的丰功伟绩,那是一定要和麻麻好好说一说的^*。

    太史阑被景泰蓝缠住,也想知道他的经历**,是怎么和邰世涛混到一起的*,母子俩头靠头唧唧哝哝*。

    莲池上华亭上^,容楚和邰世涛一旦出了门,一个不再是吃醋的男人^,另一个也不再是求学好奇的少年^。

    俩男人都神色微沉,眉目肃穆*。

    “世涛^?*^!比莩菏制痉缍?,衣袖飘举“我知道你怎么出上府大营的*,不管如何,要先谢你仗义出手,若非是你发现西番密道*,炸掉了那批支援的火药武器^*^,又堵住了密道口,只怕那晚我们对西番的夜袭^,不能有那番成果,我也未必来得及救太史阑^?^!?br />
    “她是我姐姐^!臂⑹捞窝锲鹆?,少年眼神清透,浮沉淡淡傲气**,“我也要在此^,感谢国公不惧后果^^,借兵夺权,夜袭西番^,救下姐姐?^!?br />
    容楚转头看了他一眼,看那少年倔强的神情,轻轻一笑**。

    “你们虽是半路姐弟,但有时候……还真像!?br />
    邰世涛深深吸一口气^,“我出上府的时候,曾和总帅说^*,有种射死我在马上,头向北严*^*!现在我依旧要和国公您说^,我姐姐我一生护佑*,国公若真能一生不与姐姐为敌,邰世涛亦永不与国公为敌^,但凡国公需要*,必定全力供您驱策*。但若您对姐姐造成任何伤害,邰世涛纵然势单力薄*,身在天涯海角^,也必,不死不休*?!?br />
    少年每个字坚决而清亮^,震得脚下水纹层层*。

    容楚轻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说这么杀气腾腾干嘛?*^!彼?,似笑非笑地看了邰世涛一眼*^*,“你还是太年轻*,不知道许多事应该认真在表面*,敷衍在心底*;许多事则应该敷衍在表面,认真在心底?^!?br />
    邰世涛默默咀嚼着这句话^*,半晌诚恳地道:“是^^,我太年轻*,我怕我不能好好?*;そ憬?,反因为历练不够^,早早葬身官场*,因此*,我愿国公^*,有以教我*?^*!?br />
    “真心吗……”容楚似乎还在专心地看眼前的花。

    “此生这个问题您不必再问^!?br />
    “那好?!比莩?,“世涛,上府边乐成很喜欢你,连你私自带兵出营都替你找了个理由遮掩了*,你已经无罪^,再加上这次发现密道的大功^^,以及总帅的抬爱,你在上府大营的前途,必然光芒万丈*,可我今日要问你**,如果为了你姐姐,我要你放弃*^,不仅是要放弃到手的锦绣前途,你还会失去到手的军功^,会被重重问罪,会一落千丈^,在另一个恶劣的地方从头开始,这糟糕的一切,只为有朝一日,你或许可以救你姐姐……我问你,你可愿意*^?”

    风忽然静了静*。

    绿荫间蝉也不鸣*。

    良久**,容楚听见少年的声音*。

    依旧清亮坚定^,是这脚下永不干涸的流水*。

    “我愿意^?!?br />
    ==

    太史阑在屋内问完了景泰蓝经历,听见容楚和邰世涛边走边谈回来了^,隐约听见两人对话*。

    “……难为你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……那后面的事情便拜托国公……不过既然国公要我这样做,我对国公也有个小小要求?!?br />
    “你说^,说了我自会斟酌?*!比莩纳籼从屑阜志?。

    邰世涛却在笑,“……没什么^^,既然我马上要水深火热了,你得允我先过几天好日子……给我们总帅打个招呼,我要在此陪姐姐几天^,而且这几天^*,我想给姐姐多逗点乐子**,也算是我们姐弟告别前,为她做些事儿^,请国公无论如何*,不得阻拦**^!?br />
    “你是愿意你姐姐开心,我有什么不乐意的^^*!比莩坪踉谧呱?,心不在焉地答。

    太史阑皱起眉——瞧这家伙语气^,当自己是姐夫哪^?

    果然听见邰世涛语气取笑^,“国公可真雅量*,差点让我以为姐夫当面^*?^!?br />
    “你这小子?!比莩苍谛?*^,“怎么,觉得我说不得**?”

    “说得^,说得*?!臂⑹捞未笮*,当先奔了开去^,“国公尽管说*,抓紧时机说,呵呵……”

    “这小子……”隐约听见容楚淡笑^*。

    太史阑缓缓放下窗扇,靠在床上^。

    所谓姐夫什么的^,她当然不放在心上,倒是“水深火热”“过几天好日子”“姐弟告别”什么意思^?

    容楚不是说世涛虽然擅自出营*,但得边乐成庇护^,发现密道又有大功^,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吗^*?又是哪来的“水深火热”事儿?听刚才容楚语气*,很是包容,微微歉疚^*,他要邰世涛去做什么?

    正想着*,邰世涛已经进门来**^。太史阑抬头看着他**。

    先前容楚和李扶舟都在*^*,两人几乎没有直接说话^*,现在^^,仿佛才是重逢后的第一眼^。

    邰世涛站在门边不动了^,不知怎的有点无措的样子^*,那晚冲营而出的决绝都似忽然飞到九霄云外^,他靠着门边**,拉拉衣角^^,整整袖口,眼睛低垂着^,想看又不敢看的样子,一脸“思念过甚^*^,近乡情怯”的神情。

    太史阑望定他^,脑海里掠过初见那夜他披衣而来的身影^,头顶上两个旋儿还在眼前晃动*,又或者是鹿鸣山下他蹦跳而来的欢快*^,金色龙头在胸口一窜一窜^,再或是邰府书房里的大声嘶喊,事发那夜牛车前的泪流满面^^。

    她最初相遇的这个男孩^,在短短时日里,为彼此留下无数感慨^。

    眼前的世涛似乎又长高了些^,脸庞晒黑了,线条轮廓却越发鲜明俊朗*^,比往昔的俊秀少年多了几分军人的硬朗^*,但目光纯澈如前^,充盈离别的思念和相逢的喜悦^。

    她扬起脸^^,微微笑了*。

    由衷欢喜。

    “过来坐^?!?br />
    邰世涛的脸庞似在一瞬间发亮^*,两步就奔到了太史阑身边**,习惯性拖了个小凳子就要坐在她膝前^,忽然顿了顿*,把凳子向后拖了拖,脸上掠过一抹红晕^。

    太史阑好笑地看着他,这个半路弟弟^,在邰府的时候还没有什么男女之防,真心待她如姐,如今军营里混一圈,倒学会扭捏了。

    “混得不错*^?^!彼戳丝篡⑹捞尉律系陌鄢け曛?*,“这才多久^,都有个佰长了,你真没辜负咱们当日牛车前的誓言*?!?br />
    “那也不如姐姐你?^!臂⑹捞喂醋拍源?^*,瓮声瓮气地道^,“你马上就要封官加爵了^,文武职兼备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*?”太史阑警觉地问。

    “啊……我猜的,”邰世涛立即道^,“按照咱们南齐惯例^,但凡文职出身而又对武事有贡献者^*,都会给予武衔*,所以我想你也应该这样**?^!?br />
    “未必**?!碧防徊⑽尴采?,“我总觉得朝廷对北严的态度很奇怪,不知道是不是和我有关^?!?br />
    “怎么会*?!臂⑹捞我槐甙稻防坏拿羧裰本?,一边笑道,“说句话不怕姐姐生气*,您便是立下莫大功劳**,目前对于朝廷来说*,也是微末小民*,不至于专门针对你的^^*?*!?br />
    太史阑瞟他一眼*,不想说她的担心来自于景泰蓝,也不知道邰世涛和景泰蓝这一场相遇^*,猜出他身份没有**。

    “我做不做官倒没什么^!碧防挥锲潞?*,“你们男儿才更看重建功立业^*,世涛^*,以后不要再干傻事*,你带手下擅自闯营那是死罪,如果不是运气好,误打误撞发现密道,可以将功补过*,你现在怎么收?^?*?”

    “那不是没事了嘛^^,我福大命大呀**^*!臂⑹捞慰实匦?^*。

    “还没恭喜你^*^?!碧防恍那橐埠芎?*,“听说边乐成没打算追究你闯营之罪,你又立了大功*,回去后不仅无罪想必还能提升*,你算一员副将?!?br />
    邰世涛似乎在微微出神,随即便笑了,诚恳地道^,“是的^,姐姐^,有你在*,我便觉得我是副将?!?br />
    两人相视一笑*,都觉得心意平适^,太史阑是由衷高兴,而邰世涛*,为她的由衷高兴而高兴*。

    随即他便转了话题*^,坐到太史阑身边**,和她谈身体,谈战争^*,谈和景泰蓝的意外相遇以及景泰蓝的“英勇”^,景泰蓝立即来了劲^^*,两眼放光,小脸激动得通红^*,不住纠正他讲述中不够精彩之处,比如他绊了对方一脚如何计算精准而阴险,比如那西番兵抓住他脚腕时他如何惊掉了魂,又如何智勇双全,用他的无上智慧和英勇*,将那家伙放倒了……

    小子现在历练多了,口齿伶俐滔滔不绝,太史阑听着^,心中却起了淡淡的怜惜——就在前不久^,这孩子看见死人还惊吓恐惧^^,躲在她身后不肯面对^,可如今^,他已经能自己使计放倒几个西番兵^,战争和离乱果然能予人成长*,可是这样成长*^*,其间付出的童真的代价^*,又要如何弥补^?

    这个不满三岁的孩子,独自拔刀向敌,被血溅了一脸^,要吐又要哭的时刻,他是否内心也忽然感觉到一霎的寂寥和空凉*?

    那种世人围拥无数*^,可在真正的危险中**,只能靠自己的空凉**。

    这是她一直想要教会他的,是她自知道他的境遇和身份后,便狠心要锻炼他的事,然而当他当真做到^^,她又不能避免心酸。

    就如此刻^,看他得意洋洋大吹特吹,可是真正面对那回忆^*,他声音免不了惊恐犹在几分虚浮*,亮而黑的瞳仁里*,有兴奋^*^,可也有那一霎惊险的浮光掠影。

    他不是不怕*,他只是在努力克服*,只是想要她^^,不担心,并为他欢喜^。

    她忽然抱过景泰蓝,在他脸颊上贴了贴^。

    景泰蓝正手舞足蹈大肆吹嘘“丰功伟绩”,被这突然的一抱,搞得愣了一瞬,小身子有点僵硬*^^,可是随即他便反应过来,就势转身,将脸贴上太史阑的脖子^,双臂一张,反抱住了她^。

    太史阑抱着他轻轻摇晃*,始终没有说一个字,景泰蓝安静地伏在她怀中*,小脸上的激动渐渐褪去^,眼神里深藏的惊恐也缓缓退潮,他终于彻底从有点癫狂的情绪中摆脱而出^,真正安静下来,在她的怀抱中*,安抚里*,体贴的相拥里。

    邰世涛静静坐在对面^,看着那对相拥的“母子”,太史阑微微仰着脸*,掺杂微雨的风^,掀开她一缕鬓发,她脸上线条清晰*,而眼神柔若春水。

    这冷峻女子此刻的温柔^,像冰山上雪莲花忽然开放^,绽一束淡黄蕊心,柔丝曼长,召唤春风^^,令人惊艳至心动*。

    他一瞬间忽然明白容楚李扶舟何以会为她吸引*^*。

    当一个人*,在某些特殊时刻^,真正展现不易为他人发现的,和本身气质大相径庭的气韵^*,那一刻散发出来的矛盾而甜蜜的美^,足以让世上的所有在那一刻,为她沉醉^。

    邰世涛忽觉心中微微一动,也微微一痛。

    一动**,是忽然明白,从那夜邰府初见*,到后来屡次得她自生死之境将自己救出,明明没有血缘^,明明仅仅是恩情*,为什么自己从此便不肯忘^*,不能忘^,为她不惜身死马上头向北严^,也要在最危险时刻^,奔赴她身边^^。

    一痛,是因为此刻美好终于得见^*,下次再见不知道要到何时,也不知其间,将要隔上多少风浪惊涛^*,或者此生,也无缘再见^。

    然,便得见这一霎*^,此生无憾。

    浮光照影^^,照太史阑和景泰蓝再次彼此相拥,休憩在各自的港湾*。

    浮光照影,少年在每一瞬间都在长大^*,他看她少有的柔情绽放,不曾嫉妒^,只望她这般欢喜柔和,能久久长长**。

    随即他的眼神更坚定了些。

    那些要做的事,无所畏惧^*,是为她*^。

    他忽然欢喜地搓搓手,抱过景泰蓝,道:“别总压着你娘*,过不了两天她就要动身启程去昭阳城,让她好好休息养伤^*,咱们外边玩去?!?br />
    太史阑也有些累了,放开景泰蓝^^,那小子很熟练骑上邰世涛的脖子,高高兴兴跟他出去了^,两人挤眉弄眼叽叽咕咕*,不知道在商量什么鬼祟事儿**,太史阑瞧着,唇角微勾*,心想景泰蓝的身边,其实一直缺少一个父亲一样的角色*,如今有个活泼心性的舅舅也不错。

    她想象了一下*,景泰蓝骑在容楚或者李扶舟脖子上的景象,瞬间摇摇头^。

    真是充满了违和感啊……

    ==

    那边邰世涛和景泰蓝出门去^*,两人头碰头叽叽咕咕*。

    “我得给开个告示……”邰世涛说^*。

    “……你这办法真的好吗……可我不想麻麻被抢去……”景泰蓝咬手指^*,大眼睛骨碌骨碌转。

    “你傻了,你麻麻总要嫁人的,与其跟着晋国公或者江湖人^*,每天风险不断*^*,还不如给她找个妥当合适的人家,你也希望她有个好归宿是不是?”邰世涛端着下巴,想着曾经听上府老帅边乐成有次醉后说起过的“晋国公未婚妻”事件^*,更加坚定了决心*,“哪,有个好后爹*,你也少受点为难啊,你看晋国公,哪像个好鸟*?”

    景泰蓝想了想,觉得容楚果然不是一只好鸟,瞧他先前摸麻麻那样子!和康王摸……一个德行^*!

    他却忘记了*,他麻麻如果找个粑粑*^,那摸起来会更德行的……

    ------题外话------

    新卷开张^,好多男人^*!好多**!好多姐夫^!求宠爱^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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