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章 为她报仇

    纷乱的北严外城,被夜袭的西番大营&&,啸声未绝。

    人影一闪&,门帘被重重甩到墙上,再重重甩回来,再次打到墙上时,人影已经不在门前&&&。

    明月追光&,只追到一抹颀长华服的影子&,风一般,穿过这血腥气浓重的厅堂&,掠到屋角那对相拥的人面前,二话不说&,衣袍一甩,一脚踢开两个挡路的刺客,一手拉开紧紧抱住太史阑的李扶舟&,笑道:“朋友妻不可戏,这话可别让我说第三遍?!?br />
    另一只手顺手贴地一抄,已经将太史阑的腰抄在臂中,就势一揽将她抱起,一边摇头,“怎么每次见你&,都把自己搞得千疮百孔?我要不要做个笼子&,把你给养进去&?”

    太史阑没有睁眼&&,听见啸声那一刻,便知道他终于赶到,说来奇怪&,她并没有听过他的啸声&,他的啸声清越雄浑,也和平时略显低沉的说话声音不同&,但莫名的&,她就知道是他。

    知道是他,忽然就安心,烈浪化流水&,软在了自己的血泊里,一霎前的悲愤、痛苦&、怒火……都沉沉地淀在了心底,等待着一个交代。

    他给她的交代&&,她知道他会给。

    谁也不曾给过她的依靠感,如今终于感受,她简单的心思忽然乱了乱,像被春草搔了搔&,软而痒&,陌生而清甜的滋味。

    唇角勾了勾,她无力地靠在他胸前,闭着眼睛,“话多&,有这时辰&,不如多杀几个?!?br />
    “女人杀气这么大&,难怪总有血光之灾?!卑攵鬃诺娜莩π?,拍拍她的脸,手力看上去不轻,落到太史阑脸上时,却已经轻如落花&&。

    他脸上也似乎在笑,但当太史阑看见他,终于放松自己陷入半昏迷状态时&,容楚的笑容,便渐渐变了颜色。

    他立在暗影里&,一手抱着浑身鲜血的太史阑&,委地的长袍瞬间已经血迹斑斑,都是她的血,平日的洁癖到此时全然不见,他嗅见那深浓气味,只觉得戳心&&,月光斜斜&,似乎也不敢照亮他的容颜&,只隐约勾勒他眸光&&,阴沉而森凉&。

    同样的气息&,也自他眉间&、神情、站姿……身体的每个细节里浓浓散发,逼得四周人站立不定,凛然不安,神情张皇……他们知道,这是……杀气&。

    容楚&&,终于动怒。

    周七带着属下&,默不作声掠进来&,将人全部包围了,才接过李扶舟,向容楚回报:“主子&,西番兵炸营,已经被打散,耶律靖南正由侍卫护送仓皇回逃,刚才我们还接到常将军的参将回报&&,说有上府士兵无意中寻到西番密道&,正可以据此追踪耶律靖南,将他留在南齐境内,您看——”

    “不必?!比莩鸬镁鋈桓纱?,“耶律靖南在本国实力不小,他大败而归,必将遭受惩罚&,这人不甘受缚,也必将有一场大闹&,我们不妨给西番添添乱&?!?br />
    “是&&&?!?br />
    “但是?!比莩锲鋈灰焕?,“所有参与攻打北严的西番兵……一个不留&&!”

    “是!”

    容楚此时才转过脸&,看向那几个刺客。

    几个刺客被围在正中,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&,眼看容楚冷酷无情手下杀人如切菜模样&,都觉得心腔子一阵发紧。不过容楚之前一直无视他们,他们有点愤怒,更多的却是安心——如他们这等身份,代表的是天纪少帅,容楚不会冒着引发朝争的危险,杀天纪少帅的属下的&&。

    至于杀太史阑的任务,看晋国公那态度&,怕是执行不了,照实回报少帅也便是了,少帅定然也不愿意得罪国公的&。

    大人物位高权重,一举一动牵涉太多,大多行事谨慎&,这便好办&。

    有了这颗定心丸,这些人态度也显得不卑不亢,当先一人拱拱手&,道:“恭喜国公&,大破西番&,我等是天纪少帅属下&,奉命处置刺杀北严府尹之要犯太史阑,既然国公认为此案还有隐情&,需要进一步查证&,那么我们便暂时将案犯交由国公,请国公务必秉公处断,我家少帅,也一定会承国公情分&?!?br />
    他自觉这番话,给了容楚台阶,放过了太史阑&,又圆了少帅面子,同时还提出了警告&,是一番极其漂亮的话,自己也很满意&,骄傲地略点一点头&&,对属下手一挥,转身便走&。

    他背刚转,就听见容楚的声音。

    晋国公的声音带笑,悠悠长长,轻轻淡淡,可他听着,浑身的寒毛忽然就全部竖了起来&&。

    “我有说允许你们离开吗?”

    “国公&!”那几个刺客齐齐转身,注视着容楚,冷然道,“我等虽然是小喽啰,但请不要忘记少帅&&!”

    “我当然不会忘记他&?!比莩θ菘赊涞阃?,“敢动我的人,我很佩服?!?br />
    “国公——”那群人又惊又怒,背靠背抽剑在手。

    “我其实喜欢软刀子杀人,但她一定会嫌我累赘&?!比莩Φ煤芤藕兜难?&,手一挥&,“那就请你们也尝尝她刚才的滋味吧?!?br />
    他抱着太史阑出门去&&,留下周七等人&&,迅速搬进了很多脚踏弓&,调整角度,弓头向内固定&,放在屋子四侧&&。

    一个护卫上前来,对脚踏弓端详了一阵&,调整了一个枢纽&,等下脚踏弓的箭会无法抽出&&&,一碰就发射&,这位原先就是军中武器专家&&,玩这个得心应手&。

    还有一群人抽刀,将屋内所有木制家具砍碎,将其余无法砍碎的都扔了出去。

    天纪刺客们愕然看着容楚手下忙忙碌碌,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,想走&&,无数人已经冷冷等在屋外&&&,箭上弦&,刀出鞘&。

    接着,一群人冲到窗边,砰砰乓乓,将窗子全部钉死&,加铁条封住&。

    一群人搬来大桶油&,哗啦啦地往墙上泼&。

    刺客们闻着火油气味&&,隐约猜到什么&,脸色大变。

    “晋国公!”当先那人大喊,“你疯了&!你是要烧死我们吗!你虐杀天纪属下&,你不怕御史台弹劾吗!”

    容楚就好像没听见&&,连回答都不屑,轻轻对怀里太史阑道:“等下看好戏?&!?br />
    太史阑撇了撇嘴&&,勉强支起身子&,睁开眼睛,这么好的机会,容楚精心给她准备的,她才不要放过&。

    “砰&&?&&!敝芷咦詈笠桓鲎叱鋈?,重重带上门,先前封窗子的那群人&,立即将门也依样以铁条封死。

    周七蹿上屋顶&,低头,一拳&&,“乓”一声闷响,屋顶被打穿一个洞,只供一人进出&。

    他们封死了所有出路,却在屋顶留了逃生之道&&,什么意思&?

    太史阑看得来了兴趣&,目光一瞬不瞬,趁她被转移注意力,容楚立即低头,伸手,一拔!

    “噗哧!”血箭直射,容楚霍然一偏头,血泉掠过他下颌,留下一道艳红痕迹,再射上门廊。

    太史阑身子随着这突然一拔,往上一蹿,刹那间浑身僵硬&&,随即往下一坠&,坠下的时候身子已软&&。

    她终于进入**精神自我防御状态&,昏了过去&。

    容楚急急把她的脉,又给她塞了几颗药,确定她只是昏迷&,才松了口气——太史阑精神意志力太强大&,这使她很难晕倒,平白要多受好多罪,也让他不敢轻易拔箭,怕会活活痛死她,刚才趁那分神一刻闪电出手,总算没出岔子&&。

    来不及擦拭脸上染上的血,他赶紧先给太史阑简单处理伤口,稍后再妥善医治。

    触及太史阑血肉模糊的肩部贯通伤时&,拔箭时手稳定如铁的容楚&,手指也颤了颤。

    手下递上一把剪子,自动转过身去,容楚看看李扶舟&,手下很自觉地把李扶舟也扶转过身&&&。

    容楚这才剪开太史阑肩部衣服&,拿准备好的清水和干净布条给她处理伤口&,他的金创药天下一流&&,几乎敷上去就立即止血,清水将凝结的血痂洗去,周围的肌肉翻卷着,隐约可见森森白骨&,狰狞的伤口,反而更映衬出一侧肌肤的细腻莹润,似淡蜜色的珍珠般的光华,极丑与极美的刹那对比,让人扼腕这一刻的破坏与摧残。

    容楚也在吸气,却不像是在欣赏女子肌肤的美好,眸光显得更沉更冷,隐隐闪着愤怒的光,手指却更加轻柔稳定,擦拭、换水、上药&、包扎……动作轻得像一阵风,温柔的风。

    清水一盆盆地从院子里的井中打上来,染成深红、浅红、淡红后再换下,背对着的护卫们听着不断的水声,都交换了个眼色&。

    这么多年,养尊处优,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子&,什么时候亲手给人包扎过?还是一个女子&?

    或许&,没多久,国公就要有第四位未婚妻了,只是这位希望长命些,不然看国公这几日神情表现&,可不是对前几位那淡漠模样,真要再来什么幺蛾子&,那后果,啧啧……

    不过……护卫们听着背后&,始终没发出任何呻吟&,眼神里也有了佩服——多惨重的伤,铁打的汉子也要死去活来狂呼乱叫,这女子硬是昏迷中也能一声不吭!

    这样的未婚妻,谁能搞死她&?

    护卫们欢欣鼓舞,开始觉得国公灰暗的娶妻前途,终于看见了亮光……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太史阑伤口做了简单清洁包扎,那边封门工作也差不多了&。

    周七站在自己打出的洞前,俯下脸,对下方怒喝惊问的刺客,冷冷道:“国公慈悲,给你们生路,就是这个洞,有本事&&,自己出来?!?br />
    “放屁,这么高,又没有借助攀援的家具,我们要怎么出来&!”

    “有脚踏弓?&!敝芷叩?,“脚踏弓的脚踏能助你们飞起,再攀一下横梁&,就可以出来了?!?br />
    “胡扯&&!脚踏弓弓头向内&,已经上弦,箭还无法取下,一旦踩踏&&,乱箭齐发,我们会先被射死&!”里头的人一阵乱骂,随即有人终于反应过来,绝望大叫&,“天??!他们好狠&&&!他们马上会放火&&,逼我们不得不踩踏脚踏弓往上攀援,大家都踩脚踏弓&,就会导致互相射杀,最后就算从屋顶上冲出去&&,也必然要被烧伤射伤,我们!我们都会死得很惨!”

    “恭喜你&,说对了&?!敝芷叩愕阃?,手一挥。

    “啪?!奔甘龌鹫圩佑绲闳?,划空而过,落在早已浇满火油的墙根下&!

    呼地一声&,十几个火头,瞬间凶猛烧起&!

    惨呼声也瞬间响起&&,隔着火场传来&&,是扭曲夸张变形的声音&,夹杂着脚踏弓射箭的噗噗声响&,人体中箭的哧哧闷响&,人体互相推搡冲撞的声音,一次次往高处冲又落下的声音,和火势顺风涨发出的劈啪之音&,所有的声音如同焖在罐子里&,煮出一锅带血的粥,这一曲人命收割曲&&&,听得人心中起栗——从来没想过,声音也会这般可怕&。

    这声音太可怕,连百战沙场的容楚护卫都觉得经受不起,在忍耐的最高峰&,忽然什么声音都消失了——这一点更可怕。

    随即“啪”一声裂响&&,屋顶上的洞终于冲出一个人来,遍身箭矢,满襟鲜血,窜到半空犹自嚎叫,“啊啊啊我出来了!”

    他已经疯了&&&。

    这人正是先前领头的那个,周七也不阻拦,冷眼看他跌跌撞撞掠下去&,遍身鲜血洒了一路。

    砰一个踉跄,那人正栽在太史阑面前,将太史阑惊醒,她一睁眼,便看见在地上蠕动着,向她伸出沾满鲜血的手的人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……”先前趾高气扬判她生死的天纪属下,此刻垂死奄奄&。

    容楚揽她在怀,眼神毫无波动&,只要那人敢有丝毫对太史阑不利,他不介意让他死得更惨三分&。

    太史阑目光在地上那人身上掠过,抿唇&,抬手,拿起身边的刀&。

    “哧?!彼坏洞倘肽侨搜屎?。

    那人头一仰,狂乱眼神归于寂灭&。临终前嘴唇蠕动,依稀是“多谢”二字&。

    极致痛苦,唯求速死。

    太史阑漠然&&,将刀一扔&&。

    “谁最该死&?”她看向天纪大营方向。

    “纪连城!”

    ==

    “该死!”套出常公公问话的邰世涛,勒马落后几步,低低骂了一声&。

    他和常公公对话声音很低,景泰蓝并没有听见内容,小子皱着脸转着眼珠,却也在转着坏脑筋。

    他讨厌这些人,从来都讨厌。

    邰世涛用眼角余光扫着常公公的队伍,总计十八人&,穿青黑色两人,属于首领地位&,穿青红二色十六人是从属。

    这些人&,如果凭借常大贵的兵和自己的兵合围,要杀不难,可是常大贵的兵不会和他合作杀西局的人,他也不能拖自己的兄弟下水&,杀西局是杀朝廷命官,是死罪。

    他思索着办法,这段时间他求学光武营,又实习从军,专门花下功夫研究过西局这样一个密探组织,贪婪&、凶狠&、阴毒、奸诈&&,几乎是这个组织成员的共性&。

    贪婪……

    邰世涛眉头耸动,忽然有了一个主意。

    “公公?!彼俅未盏匠9聿?,仿佛不经意般地道,“公公既然要赶路,卑职自然奉陪&&,呵呵,为公公,卑职可算失了一个大发财的机会呢&?”

    果然“发财”两字刺激了常公公的神经,他霍然转头&,绿豆眼一睁&,“咋了?”

    “先前卑职在那山内发现了西番潜入我南齐的密道?&!臂⑹捞问忠恢?,“正逢一队西番军运送补给&&,还有一队围攻北严的西番士兵&,奉他们大帅之名,将在北严搜刮的财物送回西番……”

    “哦&&?”常公公眼神发亮。

    邰世涛不胜惋惜,“我们杀了那些人&,财物还没决定怎么处置,正碰上公公召唤。我辈军人,总不能为贪小利而放弃大局,公公这里需要&&,我们说不得先护送一程,只是不知道回来时,那些财物还在不在……啧啧,说起来公公别笑话,我也算出身富户,可也从来没见过那么多的……”他呵呵一笑,有点不好意思的住了口。

    常公公已经不知不觉停了马,鼻翼翕动,尖声道:“在哪里,快带咱家去!”

    “?&&??”邰世涛愕然,“公公不是有紧急任务在身吗?”

    “那可以等下再做&?&!背9荒头车鼗邮?,“倒是你说的财物,咱家想了&,应该极早取出还给北严百姓才对&,这要给西番兵再拿回去&,哪里对得起北严父老?”

    “公公说得也是?!臂⑹捞蔚?,“那我去通知下孙参将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用了!”常公公急躁地打断他,“这种事,人多手杂不好!”

    背身的邰世涛唇角浮现一抹不出所料的阴冷笑意。

    确实&,这种事,人多不好。

    正要你这样。

    “那依公公&?!彼砝?,诚恳地道,“我去和孙参将打个招呼&,便说陪公公去执行一项秘密任务&,让他们先走?!?br />
    “是极&,快去!”

    邰世涛过了一会回来,笑道:“卑职属下兄弟也人多手杂,他们也不去了吧?”

    “很好!”常公公本来有几分疑虑,此刻也被打消——邰世涛主动要求一个人去,他这边还有十八人&,怕什么?

    一行人折转回山道&,邰世涛百般劝哄景泰蓝跟随他属下先走&&,景泰蓝紧紧抓住他衣服不放手,大脑袋一撇,啥也不听。

    他得看住这个小白脸,等他帮忙去救麻麻呢&,别看刚才那么多人,可谁会像他一样听一个孩子的话?可别让他跑了。

    景泰蓝倒不怕那常公公认出自己,他戴着面具呢。

    邰世涛无奈,只得将他也带着,随便和常公公扯个理由&,一同回到那个密道,在道路口,他将常公公拉到一边,轻声道:“公公,你这些属下……都可靠吗?”

    常公公瞄瞄身后,西局公公出京办事&,一般不会从京中带人,都是从当地分局调人助手&&,这十七位除了一个副手,其余都不是他的人。

    此刻私心一动&,连副手都不想让他参与,老常阴阴地笑了笑&&,转身道:“刚才邰佰长回报&,里头有重要案犯&,为免人多打草惊蛇&,你们在外头等我&?&!?br />
    “是&?&!?br />
    邰世涛带着常公公&,再次走入阴山密道,这里树木葱郁,山势向内合拢,烟气很难散尽&,至今看来还朦胧一片,空气里充斥浓烈的硝烟味道。

    邰世涛在前面走,低头寻找着什么,常公公眼力不好,有点疑惑地张望&,说:“咱家怎么发现不了你的标记呢……”

    “在这里,公公&?!臂⑹捞涡Φ?,“您看?!?br />
    他弯下身去拨草丛&,常公公一喜,也跟着弯身。

    他弯身那一刻。

    邰世涛忽然出剑!

    剑光自他胯下穿出,一个刁钻阴狠的角度,自下而上斜斜一撩,刺入常公公咽喉&!

    常公公万万想不到,世上竟然有人会用这种姿势角度&&,背后出剑暗杀!他怎么看得到的&?

    喉间血溅,他身子一僵,倒下去前一刻才发现,邰世涛面前不是什么宝贝,而是一泊小小的水坑&&。

    水坑清晰映射出两人的方位姿态&&,邰世涛因此一剑必杀!

    “砰?&!臂⑹捞蔚檬至⒓匆桓龃笞?,一脚踢在常公公下颌上,“这是还你当初踢她的第一脚!”

    常公公身子后仰,邰世涛飞身又一个旋踢&,踢在他裆下&,“这是还你当初踢她的第二脚&!”他大笑,“哎呀,我忘了,你下面没有了!”

    常公公喷出一口鲜血&,重重撞在山壁上,邰世涛第三脚已经旋风般到了&。

    “这是还你当初,踢我的那一脚!”

    “啪?!背9厍?&,诡异地塌下一大块&,人已经出气多&,入气少了。

    “哎呀,忘记孩子还在面前&!”邰世涛后知后觉想起来,这才发觉景泰蓝似乎太安静&,转头一找景泰蓝——这小子扒拉着常公公衣服在翻东西呢。

    邰世涛瞪着景泰蓝,开始觉得景泰蓝那个娘也许真的很了不得,这谁家孩子?瞧这生死之前的淡定劲儿!

    景泰蓝捂住小鼻子,在常公公袍子腰襟的暗袋里翻出了一个长条状的杏黄绸袋&,递给邰世涛&。

    邰世涛打开袋子&,从里面抽出两封手谕&&,一封是处死守城不力的太史阑的命令,一封是嘉奖封赏太史阑的命令,却附了给西凌行省总督的密令,说的正是秘密处死的事儿。

    邰世涛本来想三份都毁掉,扫了一眼嘉奖令,不由一怔&。

    给太史阑的封赏,竟然是北严同知&&,领西凌上府副将衔,及一等男爵&!

    虽然嘉奖令表示上府副将衔要等太史阑二五营学业结束,才转为实职,但从四品同知,以及封爵&&&,可是实打实的&!

    要说太史阑独力挽救北严数十万百姓&&,力抗西番先锋于北严城外,粉碎了西番速取北严并以北严为据点分割上府和天纪,进而南下的计划&,免内地生灵涂炭,免京城陷入危境,说功在社稷也不过分,当得起这样的奖赏&,可问题是——很明显当权者并不想让她平步青云,怎么可能给这么重的封赏?

    邰世涛现在已经不是普通世家子弟,一段时间历练让他对政治也略有了解&,想了想便知道,想必太史阑的事迹已经传到朝中&&,三公和兵部为振奋士气,必然要求大加嘉赏,皇太后反正内心里已经下定主意不留太史阑,也不妨表面做个好人&,因此兵部和三公的建议照单全收,给太史阑大加封赏,若她“暴毙”,也不过就是个“无福消受”&。

    邰世涛冷哼一声,心想太史阑怎么会惹上太后?她冒充姐姐逃出后&,应该和皇家没有瓜葛了啊&。

    想不通,不如当面去问她。

    翻了翻两封手谕,邰世涛犯难了&。

    最省事的办法是将两封手谕都毁掉&&,但这也等于毁去太史阑飞黄腾达的机会&,邰世涛舍不得——他但恨自己不能用双手垫就姐姐强者之路&,怎么舍得毁去她任何机会?

    毁掉第一封,留下第二封,可第二封后面紧跟着密令,撕的话太露痕迹,皇家手谕&&,用纸特殊,间隔留白处都是完整的,加盖凤章龙纹&,每一行之间,都有一条隐隐的龙纹或者凤纹相隔&。

    而在第一封密令和第二封密令之间&,空白处稍微大了点&,一条凤纹盖在中间&,很明显也是一种加密手段&,随意撕掉反而惹人怀疑。

    翻来覆去看了几遍,他忽然想起先前景泰蓝塞给他的日宸殿金牌&,掏出来犹豫地看看,问:“这到底是什么&?你怎么会有的?”

    “捡的……捡的……”景泰蓝嘻嘻笑&,随手拿过那金牌,搔了搔下巴&,回想了一下以前看到的某个动作,一把抓过那封密令&&,也不知道他用的什么手法,顺手一扯&&,密令便断开,景泰蓝将金牌顶端朝下&&,朝纸面上用力一揿。

    “哎哎你干什么!”邰世涛吓了一跳,急忙伸手去抢&,“别弄坏了密令啊……?&&??咦?”

    他低头瞪着抢回来的密令,密令已经被撕开,正好断在那空白处&,空白处原本显得过于空空荡荡&,但不知何时,慢慢显出一条龙影&。

    邰世涛拿起密令对着阳光仔细看看&&&,才发现这密令纸质特殊,中间似乎有一层颜料&,印盖上去,颜料慢慢浸染出来,便形成原先密令上的图案&。

    此刻被那令牌顶端龙形纹路一压&,纸上便出现一枚龙纹,正好填满空白处&,看起来天衣无缝。

    邰世涛再看看那令牌&,顶端的龙形金纽已经不见&,又恢复成普通令牌的模样,也不知道景泰蓝按的是哪个位置。

    景泰蓝得意地把玩那牌子——这可是他当初能够出宫的真正法宝&&。

    “你小子哪来这个?”邰世涛瞪着他,“捡的?偷的&?你是宫里的小太监&?我听说有人自幼净身,可也没见过这么幼的?!?br />
    景泰蓝小脸唰一下黑了。

    你才太监!

    你全家都太监&!

    “这么个宝贝,可不能放你手里&,没听过匹夫无罪怀璧其罪&&?”邰世涛出手如风&,一把将令牌夺了过来&,揣自己怀里。

    景泰蓝鼓着眼睛,看自己的东西被抢走,想要抢回来,邰世涛已经把他扛在了肩上,“走?&!?br />
    景泰蓝夹着邰世涛脖子&,仰头嗅嗅空气里残留的火药气味&&。

    他决定了&!

    不给他做大将军了&!

    给他做西局大太监&&!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准备要走的邰世涛踢了踢常公公尸体&,心里在犯难——解决这人&,拿到密令&,可是外头还有十七人&,全杀了不可能&&,只要留下一人都是祸患,常公公之死如何交代?这密令必须要西局公公送到西凌首府才能生效&,也不是他可以代劳的。

    正在思索&,脖子上忽然觉得有点痛&,低眼一看&,骑在他脖子上的景泰蓝,华丽的小靴子荡啊荡&,鞋子上硕大的宝石擦破了他的脖子。

    邰世涛看见那宝石,眼睛一亮。

    “小子&&,你衣服都棉布的,怎么鞋子这么华丽,也是从宫里偷出来的吧?”邰世涛抓住靴子,毫不客气一扯,“不义之财,借用啊&?&!?br />
    景泰蓝头毛都竖起来了——强盗!

    他决定了!

    要让他做太后身边的大太监!

    强盗坦然地抓着他的靴子&,匆匆拆下了几颗最大的宝石,又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,放好常公公的尸首,随即将地面掘松,把几颗宝石散乱地扔在坑上&&,看起来像是从坑里挖出来的一样&。

    随即他放下景泰蓝,想了想,把住景泰蓝的苹果脸,眼对眼道:“我马上可能要受点伤&,未必能再护送你出去&,你先在这里等我&,我会想办法安排人来接你&?!?br />
    “你为什么会受伤?&!本疤├杜目哪ё?,长睫毛扑闪&。

    “我要骗人,太假了没人信?!?br />
    “会死吗?”

    “唔……看运气&?!?br />
    景泰蓝盯着邰世涛的眼眸&,那眸子黑白分明,眸光明亮&,眼眸深处泛一点幽幽的蓝色,纯净&,如海如天。

    他喜欢这双眼睛,总让他想起麻麻&。

    不是眼睛像&&,是眼神&,都是很坚定很坚定的样子。

    嗯……

    他决定了&。

    还是让他去做西局大公公好了&,做太后身边的大公公太惨了点&,对不起这双眼睛&&。

    然后他开始解衣服&,小外袍脱下,露出里面的软甲&&。

    邰世涛其实先前就有看见这软甲,只是一直没有注意,此时眼睛一亮——好甲!

    景泰蓝把软甲解下&,抿着唇递给他,他的护身软甲上下两件,上身不过比手帕大一点&,可是用来护住要害,足够了。

    “给我&?”邰世涛欢喜。

    啊。这娃娃好生大气,一定不知道这软甲价值&。

    “借!借!”景泰蓝大翻白眼&。

    邰世涛抽抽鼻子。

    谁家大人,教出这么小气的小孩!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腹诽归腹诽&,邰世涛终究还是感激的,也对拿去孩子的护身宝贝有点犹豫,这孩子别看打扮得朴素内敛,但肤光细腻,眼眸宝光流动,少见的玉雪出众。气质在他一生所见的孩子当中,更是独一份的高贵&。更兼聪慧精明,勇敢大胆,真不知道是何等尊贵世家,能教出这样的孩子。

    不过他瞬间有了决断——为太史阑&&,什么都可以放在一边,反而他拼死护着这孩子便是!

    把软甲垫在心口,他给景泰蓝找了个很难找到的隐蔽处&,再三关照他藏好&,才匆匆走开。

    在常公公尸体旁&,他抓起一把带血的泥土,涂抹在身上脸上&,顿时显得狼狈万状。

    随即他拿起一颗宝石&&,向谷外走去&,谷口,那十七人还在等候,当先那位副使,脸色阴沉而焦灼。

    他和常公公都在丽京西局共事&&,对彼此很了解,看老常那急不可耐,眼神闪烁的模样,和他平日里听到哪次发财机会的神情一模一样,要说这一趟进谷,没猫腻他才不信!

    可是就算满是怀疑,那是顶头上司&,如今他被勒令留在谷外,想着老常不许他进去&&,此刻想必在往怀里大揣金银,顿时满心焦火,坐立不安。

    忽然他眼眸一凝。

    一条人影摇摇摆摆从谷里窜了出来。仔细看,正是邰世涛,满身血迹,神情惊惶&&&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&&!”副使立即迎上去,同时对身后十六位手下也做了个“原地不动”的手势。

    邰世涛看见他竟然也是单人迎了上来&,心中狂喜——正中下怀!

    “大人!”他气喘吁吁&,神情诡秘&,“刚才……刚才我们……”

    “怎么!”副使急不可耐,拉他到一边,已经靠近谷口。

    “常公公疯啦!”邰世涛悄悄在他耳边道&,“……先前西番兵有留下大批财宝……常公公捡宝石时忽然被毒刀割伤……现在在谷里发疯……卑职治不住……您看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去看看!”副使喜动颜色&&,二话不说头前便走。

    邰世涛上前引路,带他转过几个弯&,到那泥坑面前,副使一眼看见地上零落的宝石&,大喜之下赶紧抢上一步&&,弯腰去捡。

    太监因为传宗接代无望,少有人生之乐&,向来最为贪财,又以西局太监&,为天下太监巨贪之首&。

    他这边一弯腰&,身后邰世涛立即悄悄一拉早已系好的一根树藤&&。

    “唰&!”

    树藤拉动&,另一端就系着常公公尸首,一拉之下,常公公尸首从藏着的山缝里跌出来&&&,直扑低头的副使!

    副使感觉到黑影降落,一抬头正看见常公公扑下来,手中长刀闪亮&,满脸扭曲狰狞&!

    “失心疯,要杀我!”这个念头从副使脑海里一闪而过,随即想也不想,手一抬&&。

    “哧?!币恢弊ピ谑掷锏某銮实牡?,捅入了常公公的腹部。

    常公公仰天便倒——邰世涛将树藤往后一扯&。

    “杀人啦&!”他将树藤一丢,丢进一地落叶里&&,惊慌失措地跑过来,正挡住常公公尸首&,“大人,你怎么把常公公杀了?”

    跪在泥坑前的副使一抬头,眼神血红狰狞!

    邰世涛被惊得一怔,傻傻站在原地不动了。

    副使手一伸,掌心里的刀&,顺势捅进了邰世涛的胸口!

    邰世涛“啊”地一声,充满诧异&,随即向后一倒&,正压住了常公公的尸首。

    “知道秘密太多,就得死!”副使狞笑一声,也顾不得地上尸首,赶紧就去扒那个坑&&,谁知道扒来扒去&,也就泥土上浮着的三四颗宝石&,他都挖下去几尺深了,也没能找到想象中的宝箱。

    “莫不是藏在别的地方了?”副使将宝石收起,疑惑地站起&&,顺手拔回了插在邰世涛胸口的刀,准备到别处再去寻寻。

    拔刀时&,他忽然“咦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手感有点不对——这刀拔出来时,好像没用什么力气。

    他有点狐疑,把刀在掌心掂掂,翻转一下,正要再次插入邰世涛腹中。

    忽然不知哪里传来“哗啦”一响,听起来像是不远处有人接近。

    副使一惊——常公公尸首就在眼前,被人发现他杀了上司,后果不堪设想!

    想到西局惩罚叛徒的可怕刑罚,他激灵灵打个寒战,也不敢再补一刀了,也无心再寻宝&,一跺脚&,急匆匆离开&。

    离开时他发现常公公袖子里露出的一个锦袋,忽然想起此行的任务&,暗叫一声好险,急忙将袋子捡起,奔出谷去。

    他出谷后,对属下声称常公公有紧急秘密任务要先离开,由他负责接替此次行动&,西局探子们也没什么奇怪的,西局的人向来神出鬼没,这样的事情也常见得很。

    副使带着属下匆匆离开,直奔西凌首府,他并不担心常公公尸首被发现会牵连他&&,只要扯个常公公私自独行,没有交代,无故身死的理由就行&。

    西局对活着的属下管控得很紧,对死了的向来不在意——人都死了,管他干嘛。

    副使离开有一阵子&,邰世涛才爬起来。

    “娘的……”他捂住胸口,指缝里透出一点殷红。

    景泰蓝的软甲终究太小,邰世涛又不能确定对方的出手位置&,终究还是受了点伤。

    “幸亏这小子的软甲……”邰世涛咕哝着,回到藏景泰蓝的山缝&,一拨藤蔓,里面没人&&&。

    “人呢&!”邰世涛惊得险些蹦起来,随即听见身后的脚步声,转身看见景泰蓝摇摇晃晃来了,手里还抓着一截树枝&。

    邰世涛想起先前惊走副使的声音&,如果不是那声音,他再被补上一刀,现在只怕就是死世涛——他也没想到&&,副使竟然这么狠毒。

    “哎,被你救了两次&?!彼财沧?,背起景泰蓝,一用力,胸口的伤渗出血滴&,噗噗落下&,景泰蓝犹豫地看着他的伤口,邰世涛对他咧嘴笑,“瞧什么,快上来!”

    趴在邰世涛不算宽厚却很温暖的背上时,景泰蓝忽然想起日宸殿里华丽却冰凉的丝褥&。

    富贵三千,不如胸膛半副。

    他抿抿嘴。

    他决定了&!

    还是让这家伙做大将军吧!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天色渐渐的亮了。

    四处窜起的火头也渐渐熄灭,熏黑的断壁残垣间&,西番兵的尸首横七竖八&,有不少南齐士兵拎着刀,在街道中清查&,没死的捅一刀,死了的割下耳朵,每个人腰后都挂着长长一串耳朵,人人因此喜笑颜开——这就是战功,拿回去就是奖赏&、升迁!

    耶律靖南在后半夜的时候,已经被护卫强逼着逃走&,大势已去,战局难挽&,再留下来,不过多添一具尸首&&。而他的耳朵&&&,想必很多人更愿意割。

    其实西番总兵力两万,按说不至于这么快败于一万天纪军手下,可惜的是,擅长野战的西番兵,这次是在围城,而且北严格局特殊,有内外城之分&&&,占据外城扎营的西番,虽然更加有利于围城,但当自己遭受夜袭时&,不熟悉地形、不擅长巷战的西番兵&&&,终于尝到了“瓮中捉鳖”的苦果。

    每个巷子都可以冒出人来&&,每个拐角都会出现陷阱&,南齐的房屋结构复杂,有时候转个圈才发现又回原地,这些住惯了北方高大简单房屋的汉子们&&,头晕眼花,哪里还找得到北。

    再加上指挥的是容楚&,少年时便领兵戍边名动南齐的容楚&,当初抵御外敌&,主要敌手就是西番和五越,熟悉他们就像熟悉太史阑的天然体香。而战事的最关键开初,耶律靖南还在和太史阑赌命&。

    缺乏及时有力的指挥,又遇上高明的敌手,焉能不败&?

    耶律靖南匆匆北逃,卷起的染血的披风带走西番的夜色,他被护卫拥上马时,曾驻马回望这个城池&&。

    这个他曾以为不过是稍驻&&,随即便要剖城而过,接应后续大军&&,一举南下的城池。

    他在即将叩开的南齐大门前,被拒,驻马&&,一等就是七天。

    七天,或许就是一生。

    一生策马南齐,破竹而下&,重振声名,夺西番军权的野望。

    灭于那女子冷峻而静的目光下。

    灭于容楚彻夜而来,踏破寂静的铁蹄。

    世上最搓揉人心,令人痛苦的,不是失去。

    而是得而复失。

    是眼看就在掌中,忽然手掌翻覆&,一切如指间流沙。

    耶律靖南于渐起的晨曦下,扭身远望&,久久不愿前行,最终万千愤恨无奈,都化作一道鞭声。

    “啪!”

    “一生野望,竟覆于女子掌下!太史阑,容楚&,今日之辱&,我耶律靖南只要不死&,必报!”

    鞭声脆亮,打破藏青天色&,裂出一轮艳红的太阳。

    天亮了。

    ==

    天光从屋瓦的缝隙上照下来&,映在衣袍上是温柔的淡白色,将那些殷然的血色&,映衬得柔和了些&,看上去不再那么凄艳惊心&。

    或者是心境,历经险阻&&、生死、苦困&,终于功成这一刻&,所有的心都在瞬间回归原处&,换一抹欣然笑容&。

    容楚盘坐于地,长长的锦袍拖在地面,灰尘血迹浸染,他也似乎不觉,只认真看着怀中的太史阑。

    “这都什么时候了,”他语气看似怨怪,实则怜惜,“你还记着那个小丑,不过一个纪连城,值得你放在心上&?养好伤,我带你找他算账去?!?br />
    太史阑眼睛半睁半闭&,嘴角勾了勾。

    说她嚣张呢,这位更是语气大得没边&。

    纪连城什么人&&?小丑?天下有比他更为牛逼的小丑?

    天纪少帅,日后的天下三帅之一&,掌握二十万天纪军,职衔身份虽在容楚之下,外在实力却在他一个空头国公之上。今日容楚毫不顾忌,以如此酷烈手段将纪连城派来的杀手处死,将来一定会传到纪连城耳朵里,以纪连城那睚眦必报的性子,必然不死不休&。

    这位国公大人,惹了这么大麻烦&&,还要笑吟吟地装不在意,当她傻子么&?

    “咦,笑了?!比莩刑镜氐?,“看到你对我笑&,真难……别动?!?br />
    他伸出手指,在太史阑唇边一捺&,偏头看了看,道:“这个角度最好,最美,记住了?下次就这么笑&?!?br />
    太史阑这回终于知道什么叫“又好气又好笑”的滋味了。

    被捺住的那半边唇角弧度忍不住勾得更大了些&&,这让她的笑容看起来有点滑稽,容楚盯着她,目光闪亮亮,觉得此刻这女人这滑稽的笑容&,真是此生未见之绝色。

    那一朵带刺的冰雪玫瑰&,开在他的怀中,终于因为一缕炽烈的风,摇曳。

    太史阑不知道自己一个滑稽的笑,看在容楚眼里都倾国倾城&,她被看得有点不自在&,睁开眼睛&,正看见容楚下颌,不知何时擦上一抹血迹&&&,暗红的印迹,在他明月珠辉一般的肌肤上,十分刺眼。

    在她意识反应过来之前&&&,她的手指已经不由自主伸出去&&,用指侧&,轻轻抹掉了那道血痕。

    随即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&&&,手指一僵&。

    容楚眼底忽然光芒大盛,亮若星辰。

    他一把握住她欲待缩回的手指&,心中忽然起了一阵难得的激荡&。

    熟悉又陌生的滋味,似乎只是少年时有过,是那纵马壕沟之上&,将第一支红缨枪投入敌人的战营,看见对方高挂的白旗,满地俯伏,他在众人中央,豪情激荡&。

    又似乎更多了几分柔软&、温情&&、甜蜜……和淡淡的怜惜。

    那样的心潮涌出肺腑,澎湃在全身血脉&,浑身的热血&,都似乎要轻轻歌唱。

    他忽然轻轻低下头去&。

    将嘴唇,覆在了她的额头上。

    ------题外话------

    那些坚持影子不算容楚&,非得等脸露出来才肯投月票的亲们!

    你们——真——难——搞——??&!

    这下脸露出来了吧?

    不仅露了脸还露了腰,不仅露了腰还调了情,不仅调了情还杀了人,不仅杀了人还揩了油……

    这——下——该——满——意——了——吧!

    可——以——砸——了——吧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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