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三章 景泰蓝身世

    景泰蓝霍然抬头。

    “关于你父皇的死因&,”太史阑看着他的眼睛&,“我感觉你一直知道,只是你那时太小&,记忆太可怕&,你下意识封住了那段记忆,所以每次触碰到那件事的时候&,你会害怕,会拒绝&&,会在夜半的时候偷偷哭&&,醒来自己却忘记&&?!?br />
    景泰蓝脸色慢慢发白&&&,良久道:“可是麻麻,你为什么到今天才告诉我?!?br />
    “因为你太小,因为你不愿&&?!碧防晃潞偷氐?,“会被主动尘封的记忆,一般都是对本人伤害极大的事。你那么小&,我怎么忍心告诉你真相&,逼你自己再面对?你一旦面对,你自己也知道,你将面临最为难的抉择&,你必须去考虑要不要杀她为你父皇报仇,你将不得不彻底以她为敌,这对你来说太痛苦。如果今天不是你提出要去问她,我还是想等你再大一些,再提醒你&?!?br />
    “可是……”景泰蓝怔怔地道,“这样也是在姑息她啊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只是猜测,真相在你自己脑中&?!碧防话寥灰恍?&,“另外,我有信心?;ず媚?&,哪怕她居心叵测&&?!?br />
    “麻麻……你是不是也早就知道了?那本《太后秘史》……”

    “李秋容有提到这事,但是很含糊&。到目前为止,并没有任何实证来证明真相&。唯一的真相,在你自己那里&&&&?!?br />
    太史阑拍拍景泰蓝的手,发现他的手已经冰凉,顺势将他的手揣起来搁在自己怀里。

    宗政惠当年的孽,也该让景泰蓝明白了&。虽然她还是怜惜他太小&,但这些年他的担当和作为,让她很满意。孩子长大了,肩膀已经可以尝试承担更多&。

    宗政惠已经和景泰蓝彻底撕破脸皮,如果不把她的恶迹揭穿到底,让景泰蓝彻底对她失去眷恋之心和幻想,她怕将来景泰蓝还是难免受伤&。

    景泰蓝将脑袋埋在她怀里,还是和当年样&,用大脑袋来蹭她&,她伸手抚摸着他光润的发,怀中的孩子已经长大却又没有长大,她觉得如今她比当年更爱他&。

    良久他抬起头来,小脸干干净净,道:“我想好了&&,麻麻?!?br />
    她凝视着他,知道他一定偷偷哭过,但是完全看不出痕迹&。她心中酸楚又欣慰。酸楚的是她的半路儿子现在已经不再扭在她怀里大哭&,欣慰的是他至今仍只在她怀里哭&。

    “看着我的眼睛&&&?!彼崆岬氐?。

    他抬起眼,眼前不是她的眸子,是一口深井或者是宇宙深渊,天地昏暗&,星光浮沉、飞旋&、爆裂……

    旧梦浮沉,尘封记忆&,那一夜黑暗的宫室飘飞的帐幕,那一夜沉厚的地毯昏黄的灯火,那一夜满地泼洒的药汁……女子惊惶的脸……男子愤怒的脸……尖声嘶叫……挣扎……伸出向天的痉挛的手指……喷在床榻上的黑色的血……

    “??!”

    景泰蓝忽然一声尖叫&,一蹦而起,蹬蹬蹬地就冲出门去&。

    太史阑一跃而起,紧跟其后&,并厉声阻止闻声赶来的惊慌的宫人,“站住,原地等候&&!”

    他在前头狂奔&,小小的身影似逐梦而去&&,又似要将噩梦甩在身后,路过的宫人躲避不及,惊惶地张望着他的背影&。

    景泰蓝忽然停下,仰头看着头顶的匾额。

    “承御殿”&。

    皇宫正殿之一,先帝旧日起居之所,当初先帝就是在这里驾崩&&。

    景泰蓝怔怔地走了进去。

    承御殿之前一直封殿,景泰二年太后吵着要回宫&&&,为了逼走她,容楚使用了承御殿,之后承御殿受到了一定的破坏,修理后再次封闭&。

    景泰蓝潜意识里,不愿意接近这宫殿&,除了那次太后回来呆了一阵&,其余时间他从未来过。

    殿宇高阔&,日光从承尘上的窗户射下,光柱里无数浮尘游动若舞,殿宇中所有器物,都用黄绸覆盖,看上去明明暗暗&,像一群等待被惊醒的兽&。

    这只兽,叫记忆。

    景泰蓝脚步停也没停&,直奔寝殿而去,大片大片垂地的帐幔被他用力掀起,腾起一阵淡淡的烟尘,扑在随后的太史阑脸上&。

    景泰蓝最后停在那张雕龙镶凤十二幅烧瓷江山图的琉璃榻前。

    榻是先帝驾崩时睡的榻&&,榻上的用具自然早已换过,换完就锁了宫,床上平平整整,什么也没有&。

    景泰蓝毫不犹豫&,呼啦一下掀开了那层厚厚的金色绣龙凤呢绒毯。

    花梨木的宝榻边缘&,靠近枕头的地方,赫然有一处较深的印子。

    太史阑蹲下身&,闻了闻&,虽然时光久远,她还是凭经验敏锐地感觉到,这是血印。而且看这颜色这么深&,说明血当初流出来的时候,就是黑的。

    多年前,流在榻上的黑血印……

    景泰蓝靠在床头,手指慢慢摸上去,太史阑这才注意到&,模糊的光线下&,差不多位置&,木榻上还有一些深深浅浅的印子&,看上去像是被尖利的东西划的&,缝隙里还有点发亮的东西&&,仔细看是金粉。

    太史阑明白这是什么印子了。

    是宫中妇人常戴的甲套,前端尖利,宛如匕首&,很多甲套饰以宝石金粉,不过一般这些东西不会掉&&,除非……剧烈运动。

    尊贵的宫眷们,有什么机会剧烈运动?还运动到这床榻边缘?

    景泰蓝的声音&,有点空洞地传来。

    “那天晚上我去看父皇&,晚饭吃多了,父皇怕我肚子胀着&,出门吹风生病,就让我在里间榻上睡觉&,让我在里间榻上睡觉&&,让人把门掩上。我睡到一半&,忽然被声音惊醒,就赤脚爬下床去看……”

    宫室灰尘拂去&,黯沉退却,时光瞬间倒流,仿佛还是华光熠熠承御殿,久病的皇帝,在榻上歪着&,面前坐着他宠爱的贵妃,贵妃在给他喂药,喂完了两人喁喁低语,没有注意到殿后一角探出的小脑袋&。

    “……你说的未尝没有道理……难为君瑞是你的孩子,你却毫无私心……”他欣慰地握住她的手。

    孩子听见自己的名字&,更加努力地向前凑了凑&。

    “臣妾未敢为一己之私,忘却国家大义……”年轻的贵妃在轻轻拭泪&&,“臣妾自己……一开始也转不过弯来&,只是一直在读前朝史书,看到先明圣太后亲子愚而养子贤,她力排众议,毅然立了养子,当时那句‘社稷之重,有甚于一人荣华矣’,臣妾久久不能忘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顾虑得很是&,”皇帝缓缓道,“君瑞资质瞧来是平庸了些&&,体力也弱于常人&,而且性子骄纵……朕也很有些担心……”

    贵妃低头啜泣&&,有意无意抚了下自己的肚子。

    “好在你腹中还有一个……”

    贵妃脸上飞过一抹红云&。

    “既然如此,”皇帝似终于下了决心&,道,“朕还是留个提醒吧……来人,召晋国公……”

    “陛下?!惫箦醋×怂氖?,温柔地道&,“此事实在不宜太多人知晓?!?br />
    皇帝略一沉思&,点头,“你说得也是&,朕自己来&?!彼低昱缕鹕?,贵妃亲自伺候笔墨,皇帝写几行,停一停,又叹口气。

    孩子在角落里&,瞪大眼睛,并不知道此刻对话事关自己命运&,只是看着母妃灯火里微带焦灼却又维持温柔的脸容,没来由地有些不安。

    他向后缩了缩,忽然碰到一个人的身体,他险些惊叫&,那人一把捂住他的嘴,他回头&&,就看见一双带着不安之色的细长眼睛。

    “嘘?!彼谒叩?。

    他眨眨眼&,认出这女子穿的是低等宫眷服饰,可能是哪个被传来侍寝的低等嫔御。

    殿内&,皇帝已经写完&&&,长叹了一口气&&,犹豫了一下&&,拍了拍床头&。

    床头弹出一个暗格,里头有玉玺和皇帝随身行玺&。贵妃的眼睛亮了一下,立即掩饰地低头。

    皇帝盖上玺印,吹了吹墨迹,贵妃伸手来接&,皇帝却顺手将旨意往暗格里一塞,道:“这东西给你全无好处,先放在这里&,朕还要想想……”他又在叹息,道:“就算将来要用到这旨意,但望你也多想想,多给君瑞一点机会&?&!?br />
    “是?&!惫箦行┦乜醋呕实劢家馐掌?。

    皇帝正待关上暗门,忽然身子一僵,回身狐疑地道:“你以前从来不读史书&,你说你讨厌史……今天的话是有人教你的!”

    贵妃身子一震。

    “还有&,”皇帝苍白的脸上目光灼灼&&,“你怎么进来的?我今天说了不让人来,密卫呢&?你带了高手——”

    贵妃忽然快速地向后退去&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皇帝身子一仰&,噗地喷出一口黑血&,“你……药中有……”

    榻上皇帝五官扭曲,狰狞如鬼,孩子惊得浑身一颤,张嘴要叫,身边女子再次眼疾手快,一把捂住了他的嘴&&。

    覆盖在嘴上的手冰凉柔软&&&,也在不断颤抖,两人相拥着,在黑暗的殿角抖成一团。

    皇帝已经倒了下去,侧身卧在枕头上,嘴角的黑血汩汩地流&,浸润了枕头和被褥,无声流入床头缝隙&,贵妃呆怔在那里,似乎也被惊住&,眼看皇帝支起手臂,艰难地要将那旨意揉烂&,又试图狠狠去关暗门抽屉&,也不知道动弹。

    忽然承尘下降落两条人影,一男一女,男子青巾蒙面&,一身朴素如晴空的蓝衣,女子则穿着女官服饰&&,看见榻上情形,男子身子微微一顿,女子却毫不犹豫扑过去,压住了皇帝的手。

    “娘娘!”她在榻上压住挣扎的皇帝,对贵妃低喝,“当断不断,反受其害&!”

    贵妃一怔,神情如被醍醐灌顶,也扑了上去&,一把扯开皇帝的手,夺过那旨意塞在怀里,手再收回的时候&&,已经落在了皇帝的脖子上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皇帝只发出一阵濒死的呜咽。

    殿角处,被死死捂住嘴的孩子&,也在心底发出一阵疼痛的呜咽……他的父亲……他的母亲……

    他想哭,想逃&,想钻入地下,永不面对这般黑暗苦痛&,然而他似被人施了定身法,动不得逃不得,浑身僵硬如铁板&,他身边那个年轻女子,和他一般,除了还知道死死捂住他的嘴之外,也已经浑身僵木,像一具冰冷的尸体&。

    他颤抖地看看她,却发现她在看那蓝衣的少年&,眼神里,比看见刚才那一幕更震惊&,更痛苦……

    殿前的烛火慢慢跃动&,映着匆忙的身影,榻上的人渐渐没了气息,两个女子忙碌地擦拭血迹&,收拾被褥,整理遗体&,影子被烛光倒映,张牙舞爪四面投射,那少年静静地站着,忽然道:“密卫要到了&,快点?&&!?br />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景泰蓝浑身一震,醒来&。

    “密卫要到了&,快点&?!?br />
    这声音忽然撞入耳中&,他心中大震。

    这声音&&,他本该是熟悉的……

    他霍然转头&&,看向太史阑&,太史阑一直有点担心地瞧着他,便问:“怎么了&?”

    景泰蓝颤了颤&,随即摇头。

    不&&,不要说不,不要说……麻麻会伤心……

    “没什么……”他低低道&。眼神禁不住在麻麻脸上打量&。往事轰然洞开&,他如今才想起,那个捂住他嘴救了他命的低等嫔妃&,和麻麻有一张很像的脸&。

    难怪自己当初一看见麻麻就觉得亲切&,忍不住要跟着她。其实他托寄于小庙时,不乏一些姑娘婆婆对他好&,要收养他,可他都觉得不安&&,却坚决地跟了一个对他一开始根本就不好的太史阑。

    原来如此。

    潜意识里&,他觉得她是好人&,救过他,和他共过患难的好人。

    只是如今他也大了些&,再回头看那事,忽然觉得&&,那个救了他的嫔妃,似乎也不是那么简单&,虽然当时她是应召而来侍寝&,但是按理说也要先经过通报,根本不能这样直接进入内殿。

    景泰蓝微微吸一口气,转身,抚摸着那片黑色斑痕&。

    父皇临死时,该有多痛苦……

    那夜&,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从噩梦中醒来&&,人都走了,连身边的那个低等嫔妃也走了&,他跌跌撞撞爬起来,去看父皇&,父皇在榻上僵硬地睡着,他扑过去,趴在他胸膛上,他胸膛上有点淤血,是被压住的印子,他抚摸着那印子,学着奶娘&,轻轻地吹着&&,“父皇……不痛了……睡着了就不痛了……”

    父皇寂无声息&,或许他真的不会再痛,所有的痛都留给了两岁的儿子。他抬起头&,看见飞龙藻井旋转着扑下来,忽然觉得恐惧&,赤脚一气冲回后殿,摇醒自己睡得懵懂的嬷嬷&,让她带自己赶紧回日宸殿。

    再后来……再后来他就忘了。

    那血色深浓&&,隐藏无数心机和秘密的一夜,被两岁的孩子,用带血的手绢折了&,裹了,藏进记忆深处,永不愿唤醒&。

    他跌坐在地上,表情空白&,一场回忆,用尽一生力气&。

    太史阑怜惜地看着他,不用问&&&,从他的表情就知道&,她的猜测是对的&。

    她俯身抱起景泰蓝,景泰蓝忽然扒住她的肩,轻轻道:“麻麻,我很冷……让叮叮当当今晚来陪我睡吧?!?br />
    太史阑怜惜地抚摸着他的头发&,顿了顿,道:“好?&!?br />
    太史阑从宫中赶回来的时候&&,听容楚说,十八容榕她们快到了&&,颇觉欣慰&。

    此时天色已晚,她还未及说起将孩子送进宫陪伴景泰蓝的事,老夫人就派人来请吃饭&,她想正好在桌上说了也好&,便跟着容楚过去。

    她一路心思重重&&,想着如何让景泰蓝打消御驾亲征的主意&&,也没注意到容楚步子有些慢&&。

    吃饭的时候她依旧在想这事,又想该如何开口&&,容氏老夫妇并不愿她和皇帝过于亲近&,更不愿孙子孙女和皇帝过亲近,生怕他们小小年纪被召进宫中做伴读,所以太史阑在考虑,如何说比较合适。

    换成以前&,以她性子,自然是答应了就做&&,谁都不打招呼就把孩子送过去,但自从为人母之后&,她渐渐明白了隐忍和宽让,懂得尽量考虑他人情绪也是一种爱护&,这份爱护,她愿意给容楚父母。

    因为分神&,她也没注意到容老夫人在殷勤询问容楚身体&,“……你最近脸色似乎不好&&?……嗯&&?……没什么问题&?真没什么问题&&?来……这汤多喝些……”一边说着,一边还瞟着她&&。

    太史阑当然信号屏蔽,她向来思考一件事极其专注,不会分神。

    想定了,她一搁筷子,道:“陛下要考察叮叮当当课业&&,等下我就把他们送过去?&!?br />
    叮叮当当立即欢呼,站起身准备收拾自己的小箱子。

    “不行&&?!比堇戏蛉肆成揪陀行┎缓每?,闻言立即搁了筷子&,道:“哪有晚上去皇宫的道理。这考察课业,明天白天也可以吧?!彼低瓯憧慈菁腋缸?&,意思是他们去婉拒。

    太史阑心想这其中原因哪里能和她说明白&&,再说景泰蓝从来不是随便提要求的人,他难得开口,定有他的原因&,她不能拒绝。

    “陛下旨意,不好违背&?&&!彼?。

    “皇宫晚上不能去?&&!比堇戏蛉搜沟蜕?&,“对孩子不好&?!?br />
    太史阑啼笑皆非&,皇宫晚上对孩子不好?那景泰蓝怎么过来的&?忽然想到今天的事,心中一痛&,想着皇宫晚上果然是不好的。

    心疼景泰蓝,她越发坚定要将叮叮当当送去的决心,唇角一扯&&,道:“夫人&,这话还是别说的好?;使翘煜伦钗踩娜ゴ?&&,您尽可放心?!?br />
    “太史阑?!比堇戏蛉税醋×礁龊⒆?,吸了口气道&,“我这心里惶惶不安的,能明天送去吗?皇帝的旨意别人不能抗&,你还是能的,你去和皇帝说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行?&!碧防淮蚨纤幕?,努力放软口气,“陛下很需要他们……”

    容老夫人再也忍不住了,霍然站起。

    “够了&?!彼?,“陛下需要叮叮当当,他们就该大晚上送进皇宫&。国公,你心里眼里&,是不是只有陛下,没有你的夫君和孩子&?”

    “母亲!”容楚立即皱眉,“您累了&,回去休息吧&?!?br />
    容弥也道:“妇道人家没见识!东拉西扯的做什么&?不过就是陛下年纪小&,想叮叮当当,送他们进宫陪一夜,你想到哪里去了&?”

    “别拦我!”容老夫人将筷子一搁,“分茶&,先送少爷小姐回房&!”

    “爷爷奶奶爹爹麻麻?!比莸钡弊挪欢?,“我认为&,既然事关我和姐姐,我们有权利旁听?!?br />
    “是呀是呀&&&?&!比荻6:廖薇痪拍Q?,还是那笑眯眯的样子&,“叮叮觉得&,叮叮在这里,应该会对你们有帮助哟&?!?br />
    众人都默一默,对这对活宝无可奈何。太史阑也不反对&,反正等下他们要进宫。

    “那就走吧?!彼远65钡钡?&,“也不必收拾了&,宫里什么都有?!?br />
    她有心绕开话题,不必再争执下去&,却不知这样的态度,看在容老夫人眼里更是独断专行,火上浇油。

    “站住?&!比堇戏蛉松锨?,一把甩开想要按住她的容弥,冷声道,“我忍了很久了&,可是我实在忍不下了&&!”

    “母亲&&!”容楚起身。

    “夫人&!”容弥瞪起眼&,伸手就拉她,被容老夫人再次狠狠甩开。老家伙倒愣了&。

    太史阑看一眼,反而坐下了。

    既然忍了很久,不爆发也是毒瘤。

    “那就请说?&!彼?。

    “你还记得你当初的话么&?”容老夫人问她,“当时也是在这厅里&,你说的关于夫妻的那一番话&?”

    太史阑点头。

    “我承认我当时没说什么,其实心里是赞同你的,我也相信你是能做好的,就算不是一个世人眼里的合格儿媳,你应该还是能对阿楚好,所以我放开了?!?br />
    “母亲!”容楚站起身,太史阑立即道,“让她说&?!?br />
    容楚只得叹息,有点后悔自己怕父母年老受不住&,没将有些事先说明。

    “结果我发现我错了&&!”容老夫人怒声道,“言犹在耳,你甚至当晚就……就……”

    “就什么?”容叮叮兴致勃勃地问&。

    “就好事成?!比莸钡北〈揭黄?。

    太史阑和容楚齐齐揉眉心,老两口则呃地一声&。

    容老夫人也不管了,再不说出来,她也觉得压抑,这个媳妇很好&&,但是对所有人都好,唯独对孩子夫君不够好,这不行。

    “结果第二天你就扔下他远走静海&,你可知你前一天惊世骇俗闹那一场,然后第二天大张旗鼓离开&&,你让他丢尽了脸,成为丽京笑柄&?”

    太史阑怔了怔。

    叮叮当当飞快地转着眼珠子,决定回头要好好打听。

    “就这样也罢了&,你一个女人,非要逞能,抛下夫君去做那总督也由得你&,只可怜他和你聚少离多&&,日日等待,为见你一面还得断腿自伤。好容易有了两个孩子,你竟然没让我们看上一眼,就把他们送去了极东,一别就是四年&&,四年里我和容楚都去看过,你这个做母亲的,一心为陛下的天下操劳&,竟然没去看过他们。四年里你不给他们用我们送去的礼物用具,不给他们太多零钱零食&,堂堂国公府公子小姐,什么事都自己做,一双小手都不够娇嫩。如今他们回来了,你还是日夜操劳这天下,很少嘘寒问暖,不顾孩子也不顾夫君,容楚病了你不知道,这冬天大晚上的你还要把孩子送进宫去!”

    “我还是当初那句话!”她怒气冲冲地道&,“你做女帅做官做到了极致&,但是做妻子不够格!现在我还要加上一句,做母亲也不够格!”

    太史阑只听见了一句话&,“容楚病了?”

    “你看&,”容老夫人立即道&,“他病了你真的就不知道!”

    “我有什么???”容楚立即道,“没那回事&&,母亲,你操心太过了。太史不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当然护着她&&!”容老夫人泫然欲泣&,“可她哪里把你放在心上过?你也好,孩子也好,在她心中都要排在军队和陛下之后……我知道她不喜欢我们,当初那事算是我狠狠得罪了她,她这次回来&&,你们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好好待她&,可是我送去的汤水她不喝&,我等她回来她不在,她不理会我也罢了,大晚上送孩子进宫也容不得我说一句话?都说孩子太小不适宜在宫中过夜,当初威国公的媳妇在宫中多呆了半天都失了孩子……”

    “母亲&!”

    “夫人&!”

    容家父子齐齐喝止。表情无奈&。

    太史阑皱起眉头&,她送过汤水&?等过她回来?她怎么不知道?

    回头想想&&&,自己一直操劳军务,府里送来的补品很多,她也没空吃&,都嘱咐侍女自行解决,大概老夫人误会了&。

    不过她此刻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,“容楚,你病了?”

    两个孩子她倒没在意,她知道他们不会多心的。

    叮叮当当低低笑起来&,叽叽咕咕地道:“麻麻不关心爹爹吗&?不是吧?”

    容弥听见,叹口气,瞪妻子一眼——孩子都比她清醒。

    不过做母亲的更心疼儿子&,觉得媳妇做得不到位也正常。容弥摇摇头,内心也觉得这媳妇还是太冷淡了些,对皇帝似乎比对两个孩子还上心,对容楚也不见得多在意&。

    容弥微微叹口气&,他虽然对太史阑没老夫人那么多怨气,相反还很骄傲欣赏,但当初太史阑直接把孩子送走&,没让他们见着&&,他心中也难免遗憾&。

    “你也别管容楚了,孩子的事也请你放放手,他们也是我们的孙子&,我们有权爱护他们&!”容老夫人将叮叮当当搂在怀里,“你这样的媳妇,我算是认了命,不求你关心谁照顾谁,只求你不要拿孩子作为进身的台阶!”

    “母亲!”容楚霍然站起,目中有怒色——这话重了。

    “太史她……”

    “行了,不必再说,”太史阑打断他的话,看看天色,“这天色&,“这事之后我会向您解释,不早了,先进宫?!?br />
    “你——”容老夫人没想到她软硬不吃,气得眼前发晕,“我没你这……”

    “母亲!”又是一声喝&,却不是容楚声音&。声音娇脆,众人听着熟悉,赫然转头&。

    “姑姑!”叮叮当当立即飞奔过去&。

    “榕儿!”容氏夫妇又惊又喜&。

    站在门口的&,正是风尘仆仆的苏亚赵十八和容榕&,苏亚脸上有怒色&,赵十八神情尴尬,容榕脸色复杂,接住了叮叮当当&&,摸了摸他们的头。

    “避一避好不好&?”她和两个孩子商量。

    “不好?!比荻6A⒓吹?,“姑姑,来抱抱!”

    “不好?!比莸钡钡?,“姑姑你有话讲&,当当要听?&!?br />
    容榕叹了口气,微微出神,随即道:“也好。以往你们韦雅阿姨,告诉你们&。你们有最伟大的母亲,但怎么个伟大法&,你们不知道&。今天&&,就一起听听吧?&!?br />
    她没有降音量,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楚,容老夫人皱着眉&,道:“榕儿你说什么&?”

    “夫人?!比蓍趴缃?,一手揽一个孩子&,轻轻道&,“您责嫂嫂,责错了?!?br />
    容老夫人脸色一变,随即冷笑,“你也怕你嫂嫂?!?br />
    容榕摇摇头&&,“这天下&&,谁都可以责嫂嫂&,唯独我容家人,绝对不可以&?&!?br />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容老夫人扬起眉&&。

    容榕望定太史阑,太史阑转头&。

    “当初,她是难产&?!?br />
    容老夫人神色震惊&。

    “这……”

    “稳婆问,保大人,还是保小孩&?!比蓍派羟宓?,“我在场,我说,保大人&?!?br />
    四面沉默,容楚道:“榕榕,多谢你&?!?br />
    “但嫂嫂不肯&,”容榕转眼看太史阑,眼神佩服&,“她说&,无论失去大人还是小孩&,哥哥都会伤心,她不要让哥哥伤心&&?!?br />
    容楚霍然站起&&,看看太史阑,又坐了下去,脸色一瞬间白了。

    这句话&&,她竟一直没和他说过。

    太史阑默默吃菜,刚才她没能吃饱。

    “没办法生下来,又不能弃任何一个,当时群敌环伺,四面楚歌,刺客来自不同势力,足足有三四拨,从各处展开攻击,近在咫尺&,嫂嫂却决定&,剖腹生产&?!?br />
    容弥忽然窜了起来&,容老夫人向后一倒,被伺候的嬷嬷扶住&,嬷嬷的手&&,也是抖的。

    满堂伺候的人面面相觑&,眼神震惊——活活剖腹&?怎么可能?

    “怎么可能……”容老夫人虚弱地道。

    “当时幸亏李家送来很好的药物器具&,嫂嫂一力坚持开腹,是我……是我请缨出手?!比蓍疟樟吮昭劬?,似乎还沉浸在那一刻的惊恐里&,“……是我剖开了嫂嫂的肚子……取出了两个孩子,她竟然没晕,一直没晕,她怕我吓傻了,耽误了孩子……当时四面都是敌人,她还掌着我,直到把两个孩子拿出来&,当当出来的时候,根本没有呼吸……”

    容当当张开嘴,很有点接受不能的样子&,他一直以为,自己出来的时候&&,必然是英明神武,哭声嘹亮的&。

    容叮叮也张着嘴&,她是对那个剖肚子拿娃娃接受不能&,那得多痛?&?&?还有,剖肚子出来的时候一定血迹淋漓,她和这世界打招呼的第一面,那得多丑?

    所有人都雕塑一样&,容老夫人望着容榕&,脸上血色尽失&。容弥手指颤抖&,想喝茶掩饰&,一口灌下去才发现茶已经凉透&。

    容楚什么人都没看&,只看着太史阑&&&,他一直觉得太史阑对儿子偏爱&,心知一定有原因,原来如此&!

    “当时我们都以为孩子死了&&,准备将他葬了……是嫂嫂不放弃&,将孩子倒提责骂&&,逼出了堵住他咽喉的淤血……”容榕抚摸着当当的头发&,“当当&,你要永远记得,如果没有你母亲,十个你也死了?!?br />
    容当当默然&,良久道:“我知道?!?br />
    小小人儿,脸色严肃&&。

    “我也知道?&!比荻6H砻嗝嘁雷盘防?,摸她肚皮&,“麻麻,还痛吗?”

    太史阑忙着喝汤吃肉,胡乱呜呜点点头&,她今天忙了一天还没吃饭&,饿坏了&。

    一室静寂中,容榕抛下了最后一个炸弹&。

    “直到孩子安然无恙,我给嫂嫂缝合后&&,我才知道……那麻药,没有作用?!?br />
    容老夫人如被针刺了一般跳起来&,四面发出抽气声。

    有种经历,无法想象,众人都抚住肚子,仿佛自己肚子也一抽一抽地剧痛。

    容榕眼底浮现泪花&&,紧紧盯着她,道:“夫人。这天下谁都可以责嫂嫂&。唯独哥哥不可以&,容家不可以,您,不可以?!?br />
    ------题外话------

    听说有人昨天被我阴森森邪笑,笑得手一抖,把月票又收了回去……

    啊呀呀昨天我那时在梦游,梦游哈,真的&!别怕!别抖&!该咋就咋!妹妹你放心大胆地掏,木有虐&,真的木有什么虐……

先看到这(加入书签) | 加入书架 | 推荐本书 | 我的书架 | 错误报告

如果您喜欢,请把《凤倾天阑103》,方便以后阅读凤倾天阑第一百零三章 景泰蓝身世后的更新连载!
如果你对凤倾天阑103并对凤倾天阑第一百零三章 景泰蓝身世章节有什么建议请后台发信息给管理修复凤倾天阑103。
卫星参数 | MC爱好者 | 耽美小说推荐 | 重生之极品收藏家 | 如懿传小说 | 东方卫视直播5频道 | 高校人才网 | 医学教育网 | 澎湃新闻网 | 你的我的在线漫画网 | 将军在上小说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