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二章 身世

    李扶舟手拿着书&,抬眼看向她&,乔雨润迎着他的目光&,并不动身&,忽然道:“最近雨水真多,这地上虽然铺了毡毯&,也总感觉阴湿阴湿的&。 ”

    李扶舟将手中书缓缓放下&&&,并没有低眼去看毡毯,反而看了看她。

    乔雨润这回倒不接他目光了&,若无其事去看自己手指&。

    半晌&,李扶舟笑了笑,缓声道:“我忽然觉得,你我确实有合作的理由&&?!?br />
    “我想也是&?&&&!鼻怯耆笄嵘?,“昭阳城的时候你便救过我&,如今又有什么理由不理会我呢&?”

    李扶舟沉默&,随即缓缓站起&&。

    他一起身,血红的长袍顿时如血河蔓延&&,随即袍摆底部&,忽然发出了哧哧的声音,深红的锦缎面上微微起了褶皱,转瞬不见。

    他并没有看自己的袍子,忽然一抬手。

    几道乌光从他雪白的指尖射出,“嗤嗤”数声&,光线忽然一亮&,牛皮帐篷乍破&,乌光刺出,随即帐外响起惨呼&。

    尖利的惨呼&,连同大片的阳光和大片的鲜血&,同时自裂开的帐篷缝隙里泼进来,刚才还阴暗迷离的帐篷内部,忽然充满了迷幻的光芒和腥膻的血气。

    乔雨润坐着,一动也不动。

    几个守在帐篷外的中越刺客倒下——他们全心催动自己的杀手&&&,双手都拢在大袖中,李扶舟出手又太突然&&&,他们根本没听出帐篷里有任何异常动静,杀机便到了头顶。

    他们甚至没能来得及抽出手&&,栽落的姿态僵硬而古怪&&。

    大批的李家武军冲了过来&&,领头的人声音惊怒&&,“中越!这是中越族长一族才会的音控驭虫之术&!”

    李扶舟听着&,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&,只道:“在附近搜索&?&&!?br />
    “是&?!?br />
    乔雨润也没什么表情——中越那位小妾当家的夫人,正在附近等消息。至于她能否逃过李家搜索&,她不关心&。

    “我忽然想知道,乔指挥为什么改变了主意?”李扶舟转向她&&&。

    乔雨润眨眨眼&&&,“哦&?难道我不是一开始就忠于李家主您吗&?”

    李扶舟望定她&,温和地笑了笑,不知为何,乔雨润觉得这笑容依旧是讽刺的。

    “不&?&&!彼?,“你没有&&&?!?br />
    乔雨润沉默&。

    温和宽容李扶舟&&,骨子里犀利如故。确实从来是她了解的那个他&。

    她原本真的是和中越一个打算,她真的很想得到他&,哪怕用一种强迫的方式。

    然而要怎么告诉他&,她掀帘而入时,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的震动&?

    要怎么告诉他&&,看见那一袭红衣&,她忽然明白,一个人要推翻自己的一切所爱&&,会有多么无奈和沉重&?像历经时光打磨的名砚,光泽质朴,温润如玉,然而抵达那样的境界&&,之前要经过多少战火磋磨&,人间颠覆&。

    他曾喜爱质朴的蓝,然而如今他穿妖艳的红&&&。

    他曾厌恶战争,自挽裳死后他不再涉足战场,然而如今他是一军主帅&。

    他曾爱过一个人,然而最终他举起反旗,将和她大军对决。

    乔雨润憎恶这些&,却终于明白——这个人已经失去很多,他只是在做他要做的事&,如果将这最后一个机会都剥夺&&,他会失去生的兴趣&&&。

    她得到他的时候&&,也将是她永远失去他的时候,哪怕她穷尽手段&&&,也不能挽留&。

    是捆他一刻看他死&,是放开手留他活&?她在看见他那一色灼灼红衣时,便知道一切都过去了&&。

    这是善吗?她不知道&&,一生里唯一一次&,对错她不知&。

    或许下一刻,李扶舟会杀她&,事到临头她会不会后悔&&,她也不知。

    外头有喧嚣奔跑之声,李扶舟亲自送她出去,对涌上来的五越联军头领道:“这是天节军乔军师&&,今后将同我们共同作战&&?!?br />
    她唇角浅浅一勾,似乎是笑&,微带苍凉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李扶舟并没有送她出营,乔雨润望望他微微沉郁的眉宇,也没说什么&。她在护卫的?&&;は孪蚧刈?&。一边走一边注视着来往士兵,营地很大,五越士兵有人还养异兽,为了避免互相影响&,帐篷拉得很开&&&,一般这种情况会导致巡哨士兵多走路&,难以覆盖整个营帐,但这里这个问题不存在,她看见巡哨士兵骑着一辆前后有轮的古怪车子&,在营地里飞快地转来转去&,车头还有灯&&,将前面一块地面照得雪亮,老远就能发现人影&。

    营地里还有人推着小车&&&,车子很轻巧,却绷着很多箭&&&&,看数目已经超过床弩能达到的极限,重量却比床弩轻很多。

    本朝已经开始使用火药作为武器之一,但还没正式进入热兵器时代&,火枪粗陋&&&,火药稳定性不足&,炮弹?&;嶙哉ㄗ呋?,所以现今的重要武器还是箭弩,乔雨润盯着那小车走不动路&&,心想床弩杀伤力巨大&&,但体型笨重&,移动困难&&&,战场上机动性不足,这小车如果能有床弩的箭矢数目和效果,又轻便好推,可谓重要作战武器。

    落后的&&,更重于异术的五越&&,什么时候出了机关人才?

    乔雨润微微皱起眉&&,她知道李家代代传机关工巧之术,但问题是李扶舟没有继承&&,现在五越还是有人会做这个,那这人是谁&?

    她想了想,又听了听四面士兵走过时说的话,忽然捂住肚子&,对负责带路的人道:“对不住……我忽然肚子痛&,这个……”

    对方立即机灵地道:“那边树后无人去,你可那边树后无人去&,你可以在那处理一下&&。我会为您看守?!?br />
    乔雨润感激地点头&&&,命自己随从留下,匆匆去了树后,却并没有蹲下来。

    她看看四周,很自然地转过树后&&,从一边一座营帐后转了出去&,走过一个下坡&,一直行到一处小河边&。

    小河边龙朝正在洗手。

    乔雨润站在前方一个草坡上&,静静注视着他&,她刚才听路过士兵说了一句“这车子链条怎么坏了?得去找阿龙去修?!绷硪蝗舜?,“他在河边试什么新出来的凫水器呢&?&&!北阊暗胶颖?&,果然没有错&。

    龙朝将一个东西推进水里,又等了一会,皱皱眉摇头道:“还是不成……”忽然回首&&。

    他和乔雨润都怔了怔。

    乔雨润看见他的脸&&&,眼神一闪,若有了悟之色&&&,随即恢复正常,很亲切地对他笑了笑。

    龙朝脸色却颇有些古怪,他是认得乔雨润的,当初北严太史阑和乔雨润斗法时&,他也在,只是他习惯低头&,又不到乔雨润面前去&,当时满腹心事的乔雨润没注意过他。

    此刻看见乔雨润,他有戒备之色&&,随即想起来现在今非昔比&,乔雨润马上就会成为本族盟友了&,否则也不能出现在这里&&。

    “乔指挥使您好啊&?!彼挚煨α诵?&,将那水中的器物又往下按了按。

    乔雨润见他认得自己,眼中诧色一闪而过&&&&,随即一笑&,道:“我刚才过来&,看见你制作的车子,十分惊艳&。请求李家主同意后,特意询问到你在此处,特来求教?&!?br />
    “那车子是本族不传之秘,”龙朝立即摇手,“我不会教给你的&?!?br />
    “是吗&?”乔雨润款款下坡来&,难得她瘸腿又断手,却依旧走得风姿楚楚——她的瘸腿以宽裙掩饰,现在上衣也穿得宽大,没有了半个手臂的衣袖,迎风猎猎,反多了几分娇弱的韵致&。

    她从来就是个善于将劣势掩饰&&,甚至化为优势的人。

    “我觉得你那车子也没什么难的?&&!彼驹诹辉洞?&&,笑道,“只是有一两点疑问处不太明白&,如果能搞明白&&,我想我也能做出来&&?!?br />
    龙朝本来想后退&&,听见这句立即不服气地撇头&,反而上前一步&,“怎么可能&&!”

    “不过这点疑难我也不用问你了&&&?!鼻怯耆笄尚毁?,“我和李家主先前仔细琢磨了一阵,已经想通了?!?br />
    龙朝更加讶异&,又上前一步,“不可能&!”

    乔雨润伸手入怀,笑道:“怕忘记,我还记下了心得&&,你瞧瞧是不是这个道理&?”

    龙朝立即探头过去,道:“我看看……”

    他语声忽然顿住。

    “哧?&!币槐獾?&,忽然从乔雨润胸前刺出&&&,直插他的双目&&!

    乔雨润入怀的手&&,根本没有拿东西,而是直接刺出了藏在怀里的刀!

    龙朝正低头下视,没想到这残废的人浑身都装满了可以立即刺出的刀&,眼前晶光耀目,寒气逼人,冰冷刀尖,似已触及眼皮&&&!

    “叮&!”忽然一声锐响,一道流光飞射而来,击在刀尖,咔一声刀尖断&,擦着龙朝鼻子落下&。

    龙朝似乎吓傻&,腰弯着不动,乔雨润一咬牙&&,竟然用唯一完好的手劈手抓住他腰带,齿间一咬——

    “乔姑娘!住手!你不想我五越和你联合了&?”蓦然一声厉喝&,从山坡上传来&。

    乔雨润一停,抿了抿嘴&&,止住了齿间暗器的发射&&,回头莞尔,“老家主?!?br />
    山坡上,立着面若寒霜的李家老家主&&。

    “乔姑娘,你这是什么意思&?”他冷声问。

    “没什么意思&?&!鼻怯耆缶尤换苟运α诵?,“试探一下而已&&?&&!?br />
    老家主脸色微变,冷哼一声。

    “我一看见他,就觉得亲切,觉得很有故事&?!鼻怯耆笮Φ?,“所以我想听老家主给我说说故事,我想老家主一定是知道的&?!?br />
    “此事和你无干&?&&!崩霞抑魃羯?。

    “日后我们是盟友,盟友一切&,我都很关心&?!?br />
    老家主默然&&。

    “如果您不答应,也许我会失望,我一失望&,也许……”她笑笑&,抓住龙朝的手毫不放松&&,“您知道的?&!?br />
    老家主目光变幻,半晌冷冷道:“你要怎样&?”

    乔雨润定定地望着他,眼神复杂&,忽然露齿一笑&,“真的很在意他性命啊……真的愿意为他违背家主意志啊……看来我这个人质是试探对了……我的猜测也对了……”

    老家主默然&&。

    山坡角度倾斜&&&,上头有一排树,还有些胡乱堆着用来坐卧的石头&,洁白的石面&,倒映着深红的影子,乍一看像是霞光的映射,此时却没有霞。

    “我忽然想听听老家主的故事?&!鼻怯耆罄帕?&,竟然在旁边的山石上坐下来&,不急不慢地道&&,“比如&&&,这位兄弟的这张脸,是怎么回事?”

    “与你何干&?”老家主答得生硬。

    乔雨润忽然不说话了&。

    老家主有些诧异地看着她,乔雨润保养良好的脸上,肌肤紧绷,眉目也深冷,那般的冷却又不像对待世人&&,只不过在讥嘲自己。

    “是,与我何干&&?可我就是想知道,就是不放心,就是要搞明白……”她冷笑一声,“真贱?!?br />
    也不知道她骂的谁&。

    老家主看她一眼,感觉这女人是个疯子&,疯子不可得罪,因为她们做事没底线&,他无奈&&&,只得道:“你发道:“你发誓不告诉任何人?!?br />
    乔雨润慢悠悠地道:“不会再从我口中出去&?!?br />
    龙朝原本有惊慌之色&,此时脸色微冷&,站直了身体。

    “龙朝是我的儿子&?!崩霞抑饕痪浠翱偶?&&,乔雨润和龙朝却都没有震惊之色。

    神韵那般相似,这结果意料之中。

    山坡上山石如镜,倒映的那片晚霞般的红影&,也一动不动&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老家主有点难以启齿,终于咬牙道&,“年轻时和妻子,感情不佳……因为心情烦闷,便独自出外游历,在南徐云塘村,遇见了翠翠……”

    乔雨润唇角一撇,龙朝身子抖了抖&。

    山坡上山石间,红影如云一般静静逶迤&。

    “我们……我们一见钟情,我和她一起呆了快一年。当时我还没有承继家主之位,父亲还是家主&,我出门&&,据说父亲暴怒&&,但也没有找我。直到一年后我接到家中传讯&&,说是家中有变,才急忙往回赶,临别的时候翠翠已经有孕&?&!崩霞抑魍纯嗟乇找槐昭劬?&,“我许诺她半年后她临产,会回来陪着她&。但是回去之后&&&,我才知道&,我那妻子在我负气离开的时候&&&,也已经怀孕,生孩子的时候她不让其余属下通知我&&&,独力生下了孩子,但是孩子未满三月,就被仇家所夺失踪&?!?br />
    乔雨润冷哼一声。

    “我回去后,发现妻子衰弱,孩子失踪&,父亲不知何故&,也已经油尽灯枯。我回去后不过几天&,他便催着我接替家主之位&。他强撑着在乾坤殿传承于我&,因为他已经先衰竭,传承功力不够,导致我无法得到乾坤杵&&,无法接收乾坤殿的神力,险些被反噬,最后关头是父亲救了我,他也撒手而逝……”

    老家主住了口&,想起那纷乱哀伤的一日&&,一直保养良好容颜如玉的父亲,只一年不见,忽然满头白发,憔悴如老翁,他询问过所有属下&,都说没有发生仇家寻仇,家主也没有出现练功走火事件。那么&,如何憔悴至此,以至于传承之时无法接续,直接赔上父亲性命&&,甚至影响了后来他的功力,导致李家在后来二十年里渐渐衰微,险些被圣门等势力逼迫倾毁?

    其间原因,他隐约猜到很深很深,深到他不愿去猜……

    “家里乱成这样,我临危受命承继武帝之位&,实在无法抽身再去见翠翠&,便派亲信前去照顾&?!崩霞抑魍纯嗟乇樟吮昭劬?,“大半年后我的亲信来信,说……说翠翠生下一个女孩,难产而死……”

    龙朝脸色如铁&,扭头看着潺潺河水&&&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听说是女孩&&&,也就放了心。我们李家&,世代只能有一个儿子,生了一个儿子之后&,再有儿子也处死或送走。多年前外间传言说我们李家受了诅咒,其实这不过是我们自己的选择。因为乾坤殿的传承非常复杂浩大&,而且并非我李家所创&&,我李家当年用五越异术压服乾坤阵,据为己有,当时动用了五越皇族后裔的血烙&&&,之后,乾坤阵认了李家人,却变成只要有李家血脉的人都认&?;痪浠八?,除了负责传承的上代家主&,下一代继承人外,如果有别的李家子弟进入乾坤阵,一样可以得到传承&,而传承是有限的&,只适合给一个人,如果分给了两个人,则两个人很可能都难以接受传承,或者几乎没有任何进步。这对于需要压服整个武林的武帝世家来说&&&,几乎是毁灭性的灾难&?&!?br />
    乔雨润和龙朝&&,齐齐冷笑了一声&。

    明白了,为什么只能有一个儿子&&。如果有别的儿子,机会在前,怎么能忍住不去乾坤殿&&&&?传承不分对象,得到乾坤殿认主&,那就是下一代武帝&&,这又是何等诱惑。叫那同为兄弟的人&,如何能抵抗&?

    “之前几代&,有过双子或者三子&,结果在传承时&,多半发生了未被选中的儿子,悄悄进入乾坤殿&,导致传承出岔的事情&。这也是我李家为什么十几二十年就要出一次变动,元气大伤的原因&&。这或者,就是乾坤阵在被强行收取后,对我李家的报复&?&!崩霞抑骺嘈σ簧?,“这样的事情发生多了,祖宗终于下定了决心,决定李家世代只能有一个儿子,多生的&&&&,处死?!?br />
    一时四野无言&,都为这冰冷的二字起栗&&。同为血脉&,一个贵为武帝,一个连基本生存权力都无&&。

    山坡上红影如云&&,微微一颤&。

    “所以当我听说翠翠的孩子是女儿时,真的松了口气。因为我那妻子,生的就是儿子。当时我那妻子也缠绵病榻&&,儿子又失踪,我还在到处找孩子,只得命那亲信速速带翠翠的女儿回来?!彼鋈欢倭硕?,“但他没有回来&,一直没有回来&?!?br />
    “然后你就不找了,反正是个女儿?!绷鋈焕淅涞?&。

    “不&!我找了!”老家主立即抬头,“我……我命人找了很久&&,最后得到线索说这他们遇到了山崩……”他声音忽然哽咽&。

    龙朝不说话了&,脸色绷紧,发白&&&,连身上五彩的袍子&,都似暗淡了下来&。

    “朝儿……”老家主颤声道&&,“你原该叫李弄潮……是我当初和翠翠商量好的名字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来告诉你,这个故事的另一面吧?!绷鋈淮蚨狭怂幕?&,面无表情&,“翠翠在家苦等你不得&,怀胎十月,生下儿子&,却在生产那夜,被一群蒙面人追杀&,她并没有难产,却因为产后受惊大出血而死?!?br />
    老家主“啊”一声,张大嘴惊住了。

    “当时一群蒙面人逼着你那亲信,你那亲信,写下了那封假消息传递给你&&,还想杀人灭口时,你那亲信拼命抢回了孩子逃走&&。但他也受了重伤,临死前将孩子托付给一个过路的打渔人&,并留给了他一封信&,还有一本机关术,那是你当初留下给未来孩子的礼物&&?!?br />
    “渔民不识字&,把孩子抱了回去,但因为家穷,养不起孩子&,在他三岁时又把他送去给村里财主的儿子当伴读和小厮&&。那孩子在那家苛刻的人家,早起晚睡&&,吃冷饭受毒打,三天两头替少爷挨打,身上永远都是层层叠叠的伤疤,有时候受不住了哭着跑回家,再被养父打一顿送回去&&,养母还算心疼他,也不过留一碗冷饭给他&?!?br />
    老家主微微颤抖起来&&,瞪大眼不可置信地望着龙朝,山坡上的红影&,无声无息地铺开来。

    “长到七岁,养母去世,将那信和书留给他。那么多年如果不是养母一直藏着&,也许这东西就被养父拿了去烧火。当时那孩子虽然号称伴读,但大部分时间都在给财主家干活,一进书房就会挨打&,根本没能学到几个字&。为了能读懂那信,读懂那书,他不得不每天再晚睡早起,把所有活干完,好跟着少爷进学,多学几个字&&。他原来每天可以睡两个时辰,自从想念书之后&,就只能睡一个时辰&。就算这样,财主家还不满意,认为他白天读书就是怠工&,打得更勤,而夫子势利&,又厌恶他身上破衣烂衫有臭气,往往进门就打,有几次,他寒冷腊月挨打,险些丢了命?!?br />
    对面老家主呼吸粗重,龙朝只是淡淡的。

    “这日子过了五年&&,也幸亏财主家儿子蠢笨&&,书一直读下去,读到他好容易断断续续学全大部分字,看懂了那信那书,那信之乎者也,他有些迷糊不确定,那书却有很多图&,他很有兴趣,早早地就开始研究。也渐渐能做一些小玩意。直到十二岁那年……”

    他忽然停住,住了口,漂亮灵动的脸上&,露出憎恶的神情。

    “那财主家的儿子,不知道怎的&,竟然好男风……”他冷冷道&,“我用我自己做的暗器,杀了他,跑了&?!?br />
    他说漏了嘴,其余人也不说话,老家主忽然捂住了脸,乔雨润也讥诮憎恶地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之后便是流浪,做过小工,干过杂耍,甚至曾经做过妓院的迎门龟公&&&?!绷?,满不在乎地笑了笑,“吃不饱穿不暖什么的难免&,好在自由,所以我觉得后来的日子还是不错的&。那些年我走遍了天下&&&,西番东堂都去过&,一开始还有点想回李家的想法,后来在江湖上苦头吃得多了,想起当初我娘遭遇的一切,觉得李家势大,实在招惹不起,还是不要送上门给人撕咬的好。再说我行走江湖久了&,也算见识多,听过李家所谓的每代只能一子的说法&&,那就更加不能去了?!彼财沧?&&&,“谁知道运气不好&&,兜兜转转,竟然还是回来了&。哎,不过我这人性子好啊,顺其自然&,回来就回来了呗&&,日子还是一样过?!彼鋈坏闪说裳?&,问老家主,“喂,我没有进乾坤殿抢传承哦&,我也不知道这回事,你不会要把我这个多余的儿子除掉吧?”

    老家主咬紧牙关,神情凄凉&&&,半晌道:“朝儿……”

    “别?&!绷秃孟窈鋈槐煌履缌艘涣?&&,立即嫌恶地摆手,“千万别这么称呼。我在山上五年了你一直叫我龙朝&,以后还是这么叫。太亲热了我怕折福&?&!?br />
    老家主噎住,脸色煞白&,乔雨润冷冷一笑。

    这位也算薄凉典范了。当初乾坤殿前龙朝开了天池&,其实已经等于说明了身份&,他居然还是保持了沉默,给了龙朝物质待遇却没给身份待遇&,始终让他处于一种“妾身不明”的尴尬地位,就没想过这个儿子的感受?

    “朝……龙朝,我……我有苦衷……”老家主半晌艰难地道,“扶舟也失踪了多年&,少年之后才归家,和我一直不亲&。他身系大业&,在乾坤殿闭关&,又要主持五越合并之事&,完成我五越皇族数百年的梦想,不能有一丝闪失&。我不敢让这事分了他的心……我是想等着咱们复国之后,再堂堂正正给你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用了!”龙朝答得坚决,“你没错!你永远想着武帝世家,家国大业,五越复国&。女人或者孩子&,都是第二位的,这是成大事者必备优良素质,很赞!”

    河边一阵寂静&,水声汩汩,像人无奈的叹息&。

    半晌乔雨润声音轻轻,“一个老套却令人扼腕的故事&&&,一对血脉相近却遭遇不同的兄弟……李家的故事,果然好听?!?br />
    “你听够了&&,可以走了&?!绷豢推氐?&,“你这么聪明的人,虽然挟持了我听到这故事,但一定不会真的杀了我&,杀了我,你要怎么走出这营地?”

    乔雨润垂下眼睫&,一笑,“你说得对,我这么爱自己的人&,确实不该现在冒险杀了你&,我不会做这么傻的事&,不过……”

    她忽然手指一弹&&,凄然笑道,“可我就这么傻了!”

    “咻&&?!币坏憔夥缮?&,直袭龙朝心口!

    “乔雨润&!”老家主怒喝冲上,却还相隔半丈。

    龙朝一声冷笑&&,闭目&。

    “叮?&!币簧嘞?,晶光改变轨迹,擦龙朝手背而过&。

    山坡下冉冉降了一朵红云。

    老家主脸色惨白如死,龙朝睁开眼,眼底一抹哂笑,乔雨润霍然抬头,颤声道:“你……你疯了!”

    她心中乱如一团&,恨极怒极,又觉心中空洞,似中空洞&,似被他绝情目光穿透&&&&,如此凄凉。

    做了傻事&&,依旧是为他&&。知道了这一段公案&,她便怕将来终有一日,扶舟会死在这个巧擅机关的兄弟手上,她必须代他出手解决。

    她想好了&,十五万天节军现在等于是她的&,离五越联军这么近,就算她杀了龙朝,老家主也不会和她翻脸,给五越联军带来强敌&,这人完全以复国为重,她看得出&&&。

    当然,还是可能有危险的,但她愿意再为他冒险一次。

    她一生里诸多算计,从来以自身为优先&,唯一一次为他人不顾自我,他却不受。

    何其可笑&。

    “李扶舟……”她咬牙,齿缝里字字清晰,眼神却有些恍惚。

    对面的男子,是扶舟,又不是扶舟。是当初宫中密议的扶舟,是昭阳小巷里救下她的扶舟&&,却又令她觉得陌生。那个蓝衫的,朴素而清朗,温和如暖阳的男子,如今已换了如血红衣,浓黑眉目&。

    诚然他现在更美&,肤色极白而唇色极红,一双眸子深而广纳&,纳千万年星月之光,一色衣红如云霞&,又或者荼靡花开遍。

    她却心惊&&,像看见冬雪到来之前花开盛极&&,是因为知道即将寂灭。

    “乔姑娘怎可在我五越营地之内,动手杀我五越将士?”李扶舟似乎根本没听出她的意思,语气淡淡&,“这似乎不是盟友之道?!?br />
    想到结盟&,她忍下心中闷痛&,恢复如常,“我不过和龙兄弟开个玩笑而已?!?br />
    “如今玩笑可开完?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自然&?!彼焓纸煌?&,还笑眯眯给他拍了拍肩头的灰&。

    李扶舟缓缓上前来,老家主颇有些尴尬,转过头去,李扶舟却神色如常向他行礼&。

    龙朝则笑嘻嘻盯着他&,不道谢也不行礼&,李扶舟也不生气,淡淡瞥他一眼,如平常一般点点头,便走过他身边,伸手抛了一个瓶子给乔雨润&,“姑娘臂伤未愈,可试试这个?&!?br />
    乔雨润心头一颤——这还是她第一次收到李扶舟的赠予。急忙将瓶子收起&&,欲待道谢,忽觉心中酸苦&&&,竟然难以成言&。

    李扶舟却轻轻嗅了嗅四周空气&,随即目光落在她身上&,皱眉道:“姑娘身上有种特别气味……”

    乔雨润脸色一红&&,以为他说自己身上有血腥气,随即觉得不是这样,她想了想&,道:“我的臂伤,用了一种药&,是李公公告诉我的,效用极好……”她忽然紧张起来,“这……可是有什么不对?”

    “乔姑娘不必紧张,药很好,不过这药……”他偏头对老家主看了看,神情怔怔的老家主也反应过来,诧然道,“五越人?”

    乔雨润“???”地一声&。

    “李公公如今可好?”李扶舟问。

    乔雨润便将李秋容的情况说了下,说到李秋容失去武功&&,却还能城门伤敌,如今气息奄奄,看样子时日不久&。李扶舟神情微微一变。

    说完后他负手而立&,遥??聪蛟斗?,乔雨润看着那方向,心中一震——那正是丽京方向。

    这一霎他的背影&&&&,虽左右有人&,依旧令人觉得孤凉。

    不过很快他就回首,温柔地对乔雨润一笑&。

    “乔姑娘&,”他轻轻地道&,“我想,我有取胜的办法了?!?br />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十月的丽京已有冬的气象&,皇宫里也难免凋零了不少花,那些枯脆的叶子落在廊下,很快被一双黑色的靴子毫不犹豫的踏碎。

    靴子的主人步履匆匆,直入日宸殿,身后&,太监尖细的嗓子悠悠传开去,“卫国公觐见——”

    “麻麻&!”景泰蓝早已等在东暖阁内,看见太史阑就一个猛子扑上去&,“你可来了&&?!庇盅壑楣锹德翟谒砗笳?,“叮叮当当呢,怎么没来?”

    “他们有功课?!碧防灰恍?,“怎么&,不怕他们找你要压岁钱了&&?上次不是被要得满头包,叫我再别带他们来的呢&?”

    “这个事情,”景泰蓝转转眼珠,“我后来想通了&&,完全可以找你帮忙嘛。你也不愿意他们那么财迷对不对?他们要多少&,你就给他们保管多少,让他们看得见吃不着,他们下次就不会要啦&。总不能为了怕他们要钱&,我就玩不到弟弟妹妹……”

    “嗯?”太史阑眼睛睨着奸猾的小子&&,“玩&?”

    “哦不,陪玩,陪玩?!本疤├断研?,“麻麻&,马上你要去极东打仗了,我寂寞得很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们都有功课&?&&!碧防欢先痪芫?。

    “那么……”景泰蓝忽然不笑了&&,拉住了她袖子&&,“你带我一起去打仗怎么样?”

    太史阑顿住&,转头,盯住他,小子缩缩头&&,却没有放弃,“带我一起&&?!?br />
    “御驾亲征&?!碧防宦掏痰氐?,“你急匆匆喊我来,真正目的就是这个?”

    景泰蓝摸了摸小脸&&,正色道:“麻麻你当初教过我,为人君者不可高踞宝座之上,不知人间疾苦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没教过你御驾亲征?!?br />
    “你带过我御驾亲征!那时我才两岁&&&!”

    “那叫机缘巧合&?&!碧防换邮?,“我并不怕你上战场&,我却怕你那群臣子,一旦知道你要御驾亲征,他们得哭成什么样&&?再说这事你能御驾亲征吗?举起反旗的是你娘!”

    说到这里她一顿,感觉到景泰蓝小身子一颤&。

    暖阁内静了静&。

    “我娘……”景泰蓝神情有点茫然,梦呓般地道,“不就为这个&&,我才想去的么……”

    太史阑盯着他,孩子小小的脸上,竟然已经有了苦笑的神情&,这令他忽然看起来,有种超越年龄的沧桑&&。

    “我心里总觉得,这也许是最后一面了&&?&!本疤├痘夯旱氐?&,“我和她已经很久没见&&&,这次不见&&,就真的没机会了。这两年,我一直很想当面问她一些事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想问她,你父皇是怎么死的。你想亲口问她&&,你到底是不是她的亲生儿子&?&!?br />
    景泰蓝默然点头&,手指抠着衣袖的龙纹边。

    “君瑞?!碧防缓鋈换剿拿?&,眼中有深思的表情&,“如果……如果我说&,其实你一直都知道呢?”

    ------题外话------

    我忽然深刻地醒悟到:太早定下男主&&,让女主尘埃落定早早抱娃,让读者不必挂心女主的感情归属后,读者竟然没有因此一起跑掉&,还能跟到现在,已经很对得起我了。我大可不必再嚎叫什么评论区长草,感情没呼应&&&,月票不给力等等啥的——那叫矫情。

    不过&&,阴森森邪笑着提醒一句:你们还是安心得太早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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