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五章 团聚

    “姐姐&!”容当当的叫声撕心裂肺,拼命拉弓。

    “唰&!”

    一道白虹劈裂湛蓝天际,刚刚闪烁在人的虹膜底,转眼就劈到了黑熊的背心!

    “嗷——”巨熊一声嚎叫,偌大的身子向前一冲&,眼看容叮叮就要被压住。

    巨大的黑影笼罩下来,带着腥气的涎水滴落在脸上,小妞这时终于有点被吓傻了,竟霍然转身&,双手捂脸,向地下一趴。

    叮叮如此美貌,不可以被压扁脸&!

    容叮?&;ち撑康?&,也就没看见接下来的要紧一幕。

    容当当却一直盯着这边,便见白虹一闪&,带出血虹一片,随即一条人影,忽然从破裂的熊舍里冲出,一步到了巨熊背后&,霍然抬腿。

    修长笔直的腿,飞弹而起,在半空中拉出一条漂亮凌厉的弧线,再呼啸降落,炮弹般狠狠砸在巨熊腰上&。

    “呼”一声,那只足有千斤的成年熊,被这凶狠的一腿横扫扫出&,巨大的身体擦及地面,将草皮磨掉厚厚一层&!

    四面一静,狼们齐齐将尾巴一夹&。

    容当当仰起脸&,正迎着日光,他被日光刺得眯起眼睛&&,泪眼模糊中,看见一个高挑的黑衣女子,面容冷峻,手执刀鞘,淡定地跨过如山一般的巨熊身体,自未灭的烟尘间&,向他走来。

    四岁的容当当&,从此永不能忘记这一幕。

    不能忘这一刻烟尘里&,终于从一个传说走向真实,却又成为孩子心中另一个传说的女战神。

    他的母亲&。

    ==

    太史阑立在草地上&,看着女儿撅起的屁股,和儿子微微苍白却仍旧镇定的脸。

    会在这里和他们相遇,真是一千一万个没想到。

    她其实先前就过来了&,一路跟着那队伍&,到了这里,眼看着对方埋伏进山林,又看见一群孩子,心中已经隐约猜到了将会发生什么,只是一时没搞清楚对方的目标是谁,哪知道转来转去,竟然还是着落在叮叮当当身上。

    王六等人也早已到了&&,一开始熊舍被破他们就要出手&&,被太史阑拦了。

    她要看看儿女的本事。

    过往四年,她虽然不在他们身边&&,但对他们的教育&,可谓用尽心力。这些年她手写的各种要求细则,睡前故事,启蒙学习知识,加起来应该够半间屋子&。都是她在戎马倥偬期间,熬夜抽时间写就。四年间,极东到静海往来信件频繁,信使磨平了两地地皮,她一直根据每段时间孩子的表现和反应&,来随时调整和指导苏亚如何处理,四年&,她每日睡眠时间,从没能超过三个时辰。

    但饶是如此,她依旧担心&。无论自己怎么用心???,孩子毕竟不在身边&,她不怕他们不成材&,却怕他们不够心志强大,挨不住这人间委屈;也怕他们在江湖环境长大,染武林凶杀之气,不够包容宽善。

    此刻她终于放心了。

    其实当巨熊出笼,狼群包围那一刻,她看见叮叮当当白了脸却没哭,还在试图收束队伍,就已经很满意。

    再看到叮叮当当背靠背御敌&,小弓箭一出手就伤了条狼,更满意。

    最后看见叮叮不顾危险去搀扶同伴&,满意得无以复加&。

    她的孩子们,不仅强大,而且善良。拥有健全的品格和基本的道德,这就够了&。

    她扯起唇角,冲容当当笑了笑&&。

    容当当顿时觉得,心花都开了&。

    他知道这一个笑容&,有多珍贵&&。

    太史阑顺手把撅着屁股当鸵鸟的容叮叮拉起来,心中暗哼一句“小胖妞!”

    容叮叮脸上还粘着泥土草叶,傻傻地看了太史阑半晌&,目光落在她胸前的金色苍阑军标志上&,大眼睛霍然一亮。

    太史阑眯着眼,等着女儿爱娇的投怀送抱&&。

    谁知道那小丫头&,站直身体,张开双臂&,下巴一抬,“来抱抱&!”

    太史阑,“……”

    难怪苏亚说这孩子大气宽广,敢情对谁都宽广地展开胸怀&&。

    这明明是自恋和亲和度过剩!

    太史阑默了一默,扯扯嘴角&,还是将女儿抱起&&,走到容当当身边&&。

    小子立即拉住了她衣襟,仰起脸不说话&,眼神颇有些复杂,太史阑猜他大概在纠结到底要抱还是不要抱&&。

    她微微有些恍惚,想起当初那个被姐姐压在身下的小小一团,还有塞住他咽喉的那一口淤血。

    这个她险些失去的宝贝,如今竟然也长开了,一双细长的眼睛&,似她&,又胜于她&。

    老天待她,终究不薄&。

    她蹲下身,把那一脸渴望又一脸纠结的小家伙揽在怀中&,靠了靠他的脸颊。

    “当当,”她道,“我终于见到你&?!?br />
    容当当的小脸&,忽然湿了。

    他从懂事起就不爱哭&,和活泼开朗的姐姐比&,他显得沉默内敛,李家上下,都认为这小子将来也是个铁人儿&,这一辈子都不会哭的。

    容当当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哭,只是忽然觉得心里发堵,觉得麻麻的眼神,说不出的欢喜也说不出的沉重,觉得好像在那双和自己很像的眼睛里,看见一团团的血火&,一滴滴的眼泪,一幕幕那些失去的,和拼尽全力挽留的一切&。

    他说不清这感觉,却更用力地抱紧了太史阑的脖子。

    太史阑如同对待大人一般拍了拍他&,转头看看女儿,原以为她表现出对儿子的亲昵&,女儿要吃醋的,谁知道容叮叮根本不在意的模样,反掏出小手绢,给容当当擦眼泪,她的眼神很有点惊讶,但竟然没有取笑弟弟。

    太史阑欣慰地扯扯嘴角。

    叮叮真的是一个很大气的孩子。

    她也在心中夸夸自己——她没负了景泰蓝&&,也没负了自己的一对孩子。

    这才是她一生最大的成就&。

    揽着两个孩子起身&,对面人影闪动&,她的手下和王六等人已经去追捕那些暗伏着的天节军&,王六就在附近,并没有走远&,一听到动静立即就到了&。太史阑并不担心之后的事情处理&,甚至很有些愉快——正愁找不到天节军把柄,如今一瞌睡就送来了热枕头&&。

    周围的子弟们都渐渐安静下来&&,用惊疑不定的眼神朝她望着。

    太史阑忽然问叮叮当当,“今天的事情,你们怎么想&?打算怎么处理&?”

    容叮叮抱着她的胳膊,奶声奶气地道:“叮叮要向爷爷奶奶,爹爹麻麻,还有王六叔叔赔罪啦?!?br />
    “为什么&&?”

    “叮叮不该不听话,带他们来这么危险的地方&&,还把护卫叔叔们支走?!毙⊙就反鸬玫顾?&,看样子赔礼道歉也熟悉得很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是你赔罪&&,当当呢?”

    “当当是弟弟,叮叮是姐姐&&&?!?br />
    太史阑唇角一扯&&,赞许地摸摸她的脸,又问一直不说话的容当当,“你觉得呢?”

    容当当扬起小脸&,他很喜欢爹爹麻麻和他说话的方式,让他感觉自己已经长大。

    “当当和姐姐一起去赔罪?!彼?&,“当当觉得,还应该向他们的爹爹赔罪&&?!?br />
    他指的是刚才一起遭受惊吓的同伴&&。

    太史阑点点头,道:“很好&,要勇于担当&&。麻麻陪你们一起去&&?!?br />
    “可是……”容当当顿了顿,鼓起勇气道&,“当当不想去……”

    太史阑微微一愣&。

    容当当急忙踮起脚在她耳边悄悄道:“麻麻,我和叮叮想调教这些家伙啦,这事情给他们爹爹知道&,以后他们爹爹就不让他们出来了……”

    太史阑挑起眉毛——调教?

    这个词儿从哪里冒出来的?

    她想了想&,决定这回要好生教育一下景泰蓝。

    她瞟一眼容当当,确定这个儿子果然比女儿更奸坏些&。

    虽然还不清楚事情始末&&,不过她也隐约明白了叮叮当当的意思&&&,有点不敢置信地打量了一下叮叮当当——是她猜想的那个意思&&?这一对小家伙,太精怪一些了吧?还是仅仅是怕以后没人陪着玩了?

    她宁愿是后者&&&,她的孩子&&,还是平凡一些的好。

    火虎等人陆续回来复命,擒着十几个俘虏,都已经被揍得半死,这些人一脸无辜冤枉之色&,一路被反绑着过来,犹自骂骂咧咧。

    “干什么&!你们干什么!”

    “我们是光武营的守卫!你们凭什么拿我们!”

    “放开我们!否则治你们擅自伤人之罪&&&!”

    太史阑冷冷抱胸立在当地&,看着那些看似气焰嚣张&,实则色厉内荏的士兵,嘴角淡淡一撇。

    这些人台词倒是熟练&,想必事先已经通气。他们先前埋伏的位置&,正对着兽舍,已经深入光武营内部&,如果光武营没有人帮忙,这么一大批人很难进到那里。

    这计划说起来也算周密,这些人毁了兽舍&,事后一走了之,在别人看来&,是孩子们自己贪玩淘气激怒野兽,招致杀身之祸。这些猛兽都是长期被饿着的&,一旦出笼杀伤力惊人,到时候一旦有死伤&,叮叮当当就算逃得性命,也难辞其咎。那些孩子受伤或者死亡的官员们,从此便是容楚和太史阑的敌人&。

    真是好计。

    那群人以为太史阑等人不过是光武营其余护卫,有恃无恐地过来,当先一人满脸桀骜之色地道:“你是光武营护卫队哪个分队的&?”

    容当当张嘴就要说话,他此刻满心里都是骄傲,想看见这些人在母亲名号下震惊失色,屈膝求饶的表情。

    不过随即他就觉得小手被捏了捏,他仰起头,看见麻麻不动声色,并没有看他&。

    容当当若有所悟&&,立即闭上嘴&&。

    “我们是第七分队&&&?!碧防坏醋哦苑?,“巡逻至此处&,发现野兽竟然逃逸伤人&&。这兽笼平日里很结实,不该出现这样的意外?&;褂?,你们似乎不是我们光武营护卫队的人,说,鬼鬼祟祟在这里&&,做什么?”

    对方一听她身份果然是光武护卫队卫士,顿时放下心来,狞笑道:“第七分队?我们是你们总队长的人&!少废话&!放开我们!”

    “总队长&?”太史阑眼神有点惊讶&,却还是冷冷模样,“总队长怎么会认识你们?不行,你们说一声是总队长的人,我就放了你们&?扯虎皮做大旗哄人的人多了!来人,给我把他们都扒了——”

    “不死心的臭娘们&!”当先一人急了&,呸了一声怒道,“你敢怀疑我&?我是总队长的亲戚!”

    “你?”太史阑一个眼神,满眼不信和轻蔑。

    叮叮当当明白麻麻的意思了&。叮叮笑眯眯地道:“你撒谎哦&,你刚刚还说是……”她眼珠骨碌一转&,还在想该说哪个衙门,容当当已经飞速接道,“你说你是永庆宫的卫士&!”

    太史阑一怔,火虎等人目瞪口呆——好快的反应,好准的栽赃!

    “胡说!”那士兵傻眼&&,怎么也没想到这俩小孩信口雌黄&,还说得那么要命,“我们哪里是永庆宫的卫士,我们是……”他险些说漏嘴,被身边人一扯才惊觉,赶紧转口&,“我们是新进的光武营卫士,刚拨入总队长麾下,不信&,我请总队长来说明&&!”

    他心中暗暗心惊&,生怕再说下去,漏洞越多&。对方看起来软硬不吃,两个小鬼奸似鬼&,真要出了什么岔子,衣服一扒&,他们身份就要泄露&。到时候传出去,就是一场大麻烦。

    无奈之下&&,他抬手放出烟花,这烟花本来是准备万一野兽控制不住,呼唤光武营护卫总队前来平息事态的&&。

    太史阑冷冷地看着。

    与其花费精力严刑拷打,还未必得到答案,不如现在就把人给揪出来&。

    她的十几个护卫&,在火虎布置下,训练有素地走下山坡,将几个重要出入点都堵住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&&,有几个人急急地出现,当先一人四方脸膛&,下巴有痣&&,神情有点不安。一眼看见天节这批人竟然给擒住&,脸色不由一变。

    叮叮当当一直乖乖牵着麻麻的手,很认真地看麻麻处理事情。他们见识过父亲谈笑间杀人无形的风格&&,更想看看传说中冷峻坚毅的母亲,是怎么对待敌人的。

    苏亚和赵十八对两个孩子的教育,因为身份的原因,自然有自己的侧重点&。比如苏亚就会强调太史阑的霸气和决断&,战场上叱吒风云的英姿,不同于寻常女性的坚毅,提到国公,大多表示他很腹黑&。赵十八嘴里,却是容楚叱咤风云的英姿&,战场上运筹帷幄的谋算,羽扇纶巾弹指敌虏灭的潇洒&,南齐第一青年名将的无双风采。腹黑坚决不认,奸猾绝对毫无。至于太史阑&,赵十八虽然牢记容楚嘱咐,不能在孩子面前说他们母亲任何负面,不过有时忍不住也会冒出一句半句,大意是太史阑太强硬冷情了啥的。

    叮叮当当虽然还小&,但聪明&&&,当当还很敏感,孩子对大人的话其实很上心,两个人聚在一起时&&,也会讨论爹爹麻麻到底是什么样的人&,尤其对麻麻好奇些,因为他们都知道,麻麻是个很特别的麻麻&,和山上的韦姨姨,苏姨姨,容姑姑&&,还有那些师姐们都不一样&,而这些阿姨姐姐提起麻麻,神情也多半很奇怪&,听说那叫做羡慕嫉妒恨&&&。

    好奇心爆棚的叮叮当当,今日终于见到麻麻,麻麻真的是不一样的,从烟尘里走出来的执剑女子&,一瞬间和他们心目中的女战神重叠&&。

    叮叮笑眯眯地&&,想着爹爹那么美&,可以跳舞,麻麻那么帅,可以舞剑,他们一个舞剑一个跳舞&&,多美啊&&,下次一定要他们来上一遭。

    当当抿着唇,则在考虑更深一层的问题——都说他长得像麻麻&,可是他好像没有麻麻那么酷,要不要学着更酷些&&?还是保持自己的特色,在延续麻麻风格的基础上&,走出容当当的风采来&&?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总队长&&!”那被擒住的天节士兵们欢喜地呼叫&,“快来!这批你的属下不识好歹,要扣留我们!”

    总队长大步过来,并没有理会他们,凝视着太史阑,冷声道:“阁下何人&?为何擅闯我光武营后山重地?”

    “???”天节士兵们一傻——不是光武营的人?

    太史阑淡淡瞥了他一眼&,“安排野兽出笼方法虽好&&,但难免误伤无辜&,指挥使的一位远亲也在其中&&,你不知道吗?”

    “?&??”天节军士兵又一傻——还是自己人&?

    总队长也一愣,以为真的是上头派的人&,前来追究责任&,急忙脱口而出,“这是永庆宫……”

    他忽然住口,因为他看见太史阑嘴角一扯。

    明明应该是个笑,但看起来就是令人心中发寒&,像看见夜空里如月弯刀一闪,高悬待劈&&。

    容当当仰慕地盯紧那个笑容&,下意识小嘴也一扯&。

    他觉得麻麻的干脆利落&,真是酷毙了&。

    “很好?&&!碧防灰换邮?,已经不打算再听下去&,“拿下?!?br />
    话音未落&&&,一柄长刀飞掷&,砰一下刀柄撞上总队长背心&,撞得毫无准备的他一个踉跄,栽倒在地。

    护卫们窜上来,三下五除二地绑了,天节军士兵怎么也没想到局势忽然翻转,晕头晕脑大叫:“你们干什么……”

    “扒了&&?!碧防簧衾淅淝迩?。

    火虎上刀一闪,嗤嗤几声&,叫声戛然而止&。那些士兵便服落地,露出里头天节军的军衣&&。

    这些人此时才知道不好,顾不得再掩饰,厉声大叫&,“我们是天节属下,我们有豁免权。丽京府和京卫不能动我们&&!快放了我们&,不然回头我们大帅……啊——”

    雷元忽然出现在山坡上&,带着几个护卫,拖着一个头发凌乱脸色苍白的少年&,大笑道:“逮到只小狐狸!”

    天节士兵都啊地一声,呆了呆&,叫道:“这是晏公子!我们大帅的外孙!太后的义子!你们赶紧……”

    容叮叮忽然奔过去,一脚踩在了晏玉瑞的脸上。那家伙一声惨叫,眼看着脸上就开了酱油铺,鼻子扁了半边。

    天节士兵们张着嘴&,愕然看着面前粉嫩嫩笑眯眯的小姑娘——她笑得居然还那么甜美!

    “全数绑了,送京卫?!碧防蛔吖?,手中人间刺一翻&,银白刺尖刺入光武总队长的脖子,随即一句也懒得再说,牵起叮叮当当转身&。

    “你们疯了!你们竟然敢处置我们&&!这是天节老帅的外孙……”

    容当当忽然转身。

    “这里是卫国公&、静海总督、援海军元帅、节制天下军务&,太史阑?!?br />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身后是一片死般的沉寂&,容当当转身,小脸上,和太史阑一个模子的冷淡严肃,不过嘴角似乎有点压不住,总在得意地向上飞……

    太史阑瞟儿子一眼,有点好笑&,也有点温暖&,孩子的全心依赖和骄傲,让她心中也似被奇特的情绪塞满&&。

    成人的世界丰富宽广,孩子的世界最初却只有父母&。他们是父母人生最美好的插曲,父母要做的,是先做好他们的开场白&&。

    当当细腻敏感,有英雄情结。太史阑却觉得,父母只该做道德的榜样,至于以后的路,随便他们自己走。

    从内心深处,她也不舍得当当同学披坚执锐上战场,受她受过的苦。

    太史阑撇撇嘴,心想自己骨子里也就是个俗妈,一点思想境界都没有。

    她忽然理解了容老夫人&。

    爱子之心&,无理智。

    晏玉瑞怔怔地望着太史阑的背影&。这小子得了母亲今天要来这里&,给他报仇的消息&&,竟然忍不住好奇,自己带人偷偷跑来,想第一眼看见尸横就地的叮叮当当惨状&,他来得迟了一步,他母亲刚刚逃走,王六等人正在追击,当即把他兜个正着。

    此刻他已经吓得尿了裤子——在丽京官场传说里,太史阑名声极恶。

    “儿子女儿,”太史阑有心考校儿女&&,“这事儿就交给你们处理了?!?br />
    叮叮当当领命,拖着晏玉瑞到人群里&,等到各家护卫被唤来,三言两语就把今天的事说了个清楚,天节军季副将为了报复叮叮当当,竟然不惜暗中埋伏&,箭毁兽舍&,放兽出笼扑杀人命&。众子弟们想到今日来这里玩,本就是秘密行为,山远墙高&,一旦出事,叫破喉咙也无人知道&&,而季嫦一走了之,事后完全可以推个干净&,在外人看来&&,是他们这一群人招惹猛兽被杀而已。众人一想到季嫦为了杀叮叮当当&,竟然不惜要这么多人陪葬,顿时怒从心起,誓要与天节军共周旋&。

    太史阑却又命人和各家护卫道&,他们今日令小主人遇险,没有及时来救&,本身也有失职之罪&&,如果原样说给家中老爷听,怕是要受到责罚,不如就把责任全部推到季嫦身上,就说是季嫦故意设陷&,勾引孩子们来此之后伏杀。

    这些护卫本来就担心这个&,此刻听见太史阑愿意和他们统一口径,顿时连连欢喜道谢,又和自家小主人对好口径&,才各自回家。这边太史阑直接命人将抓到的这些人往京卫衙门一送&,让花寻欢这个硬货去处置。她也听说过季嫦,性子娇纵暴戾最护短,不过她敢干出这事,难保背后没有人煽风点火给她撑腰,比如她儿子的干妈等等,容家双生子太受人关注,身份又太要紧,有人想动歪心思是正常的。

    不过她既然回来了,那么谁也别想动她家叮叮当当一根毫毛。她带着儿女回家,一路行来丽京景物依稀,身边儿女唧唧呱呱,笑颜晏晏&&,她忽然有种奇异的感受——时光停在此处,最好&。孩子回到她身边,她带着孩子奔向容楚&,真是数年来再也没有过的完满。然而这么走下去&,走入前方城廓里晚间渐渐弥漫的雾气,她恍惚里觉得,前路未尽&,还有那么多景物不明朗&,那么多路程在蜿蜒&,那么多未知,在等待。

    不过此刻握着叮叮当当软软的小手&&,一起走向家门,她心中&,竟也是雀跃期盼的。

    家……

    前世今生,二十多年,她终于有了家。

    不过当她站在容府门口,望着那熟悉的门楣,不禁犹豫地摸了摸鼻子。

    上次走的时候浑身轻便,这次回来就已经带了两大只,人生之事,真叫人如何说起&。

    那两只老的,转过弯来了吗?

    太史阑自己在丽京已经有了元帅府,是景泰四年景泰蓝给她建的,她还没去住过&,所以还在考虑到底住哪边。

    只这么微微一顿&,两个孩子就都察觉了,叮叮抱着她胳膊向里拖,甜甜脆脆地道:“麻麻,快进来呀,爹爹说不定在家呢&?&!钡钡痹蜃プ潘陆?,仰头看着她,小脸上有点忐忑。

    太史阑立即被儿子的神情击中&,笑笑向前走&,门房的人认出了她&,愣了一会,抢上来赶紧行礼&,又一条声地让去传报老爷,太史阑听着&,知道容楚此刻不在府中,心中微微有些失望。

    正热闹着,一人从里头出来,心事重重玩着玉核桃,道:“吵嚷什么?还不去看看小少爷小小姐怎么还没回来&?”头一抬看见她&,脚步一顿。

    太史阑扯了扯嘴角,微微一躬,还在想该喊什么?爹爹有点喊不出口啊……

    对方已经迅速从僵木状态中活过来,重重一咳,一点头,道:“回来啦&?”转身就走&,一边走一边道:“还不赶紧去再收拾一边主院?前两天让你们给添的器具呢?快去吩咐厨房,今晚添菜&,把上次陛下赐的贡西葫芦鸡给蒸了&&,让老王亲自拿出点好手艺来……”一边絮叨吩咐&,一边又半偏着脸和她道,“回头去后院见见人,容楚到北塘街去了&,大抵半个时辰就要回来的……”像是生怕她不答应或者转身走人,自顾自说完就快步走了,“老夫去安排一下你的护卫……”

    “哗&?!比荻6Rё攀种竿?&,惊叹地道,“爷爷今天话可真多&,跑得真快?!?br />
    想了想又道:“咦,好像有点不对哦?!?br />
    “当然不对&?!比莸钡北〈揭黄?,“他没看见我俩?!?br />
    太史阑站定&,看着容弥匆匆而去的背影——老家伙这是自己尴尬,还是怕她尴尬?

    她立在九月金风里&,良久,唇角一抹淡淡的笑意。

    容弥既然都如此姿态了,太史阑自然不能小家子气,她也很自然地去了后院,见过了容老夫人,夫人乍一见她,也有些不自在,脸上甚至微微红了红,随即便恢复过来,待她很是客气&&。又命人带她去看第六进院子&&&,那是原先的国公主卧&,现在容弥坚决让了出来&,因为听说近期她可能回归&,又把院子重新整饬了一遍&。

    两个小的留在那边上房,准备等下乖乖道歉受罚,太史阑回到容楚的院子,简单洗漱一下,正要躺下休息一会&&,忽听身后响动&,一回头&,容楚正立在门槛上&,夕阳里容颜皎洁,如雪洗玉濯。

    他目光灿烂又温柔,伴这黄昏霞光将她笼罩&。

    太史阑恍惚间想着,和容楚也有快一年没见了&,这些时日的想念&,怎么熬过来的&?随即她便笑了,张开双臂,下巴一抬,大声道:“来抱抱&&!”

    容楚一怔失笑,快步上前,将她揽在怀里&&,笑道:“好一个大叮叮&?&!?br />
    太史阑咬了咬他的耳垂&,“大当当&&,刚才去哪了&?”

    “去给你打扫房子?!比莩掳透樵谒缟?&,抱着她向后挪&&,挪啊挪的到了床边,一把将她压倒在床上&,才懒洋洋地道,“估摸着你最近要回,看看你那院子有什么要准备的。哎&&,可累死我,快给我捶捶?&!彼底疟闱W×怂氖?,上上下下一阵乱摸,“你瞧,这里都软了……这里,这里……”

    “这里都硬了?&!碧防槐且粑宋说厮?&。

    “……嗯,硬了……怎么办……”

    “……我不管你怎么办……你能不能不要每次见了我第一件事都是办&?”

    “不办你该办什么……你算算我存货多久没出清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是交给你右手兄弟了嘛……”

    “……你有良心吗……你要累死右手兄弟吗……我摸摸……哎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再挤……当我没手吗……”

    “欢迎之至……嗯……不是这里……上一点……上一点啊乖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如下一点&,趴叽,鸡飞蛋打&,如何?”

    “咝……你这没良心的坏女人……嗯嗯……快些……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被窝里的把戏颠来倒去玩到天黑,侍女来请他们去上房吃饭,容楚的脑袋才从被窝里探出来,恋恋不舍地叹口气,又恋恋不舍地嗅了嗅手心,被从被窝里伸出来的另一只光裸手臂&,啪一下打下去。

    晚间吃饭时&,容弥坐在上座,看着左边容楚右边太史阑&,还有下面一双玉雪可爱的孙子孙女,老眼忽然发直,满足地叹口气&,“做梦也想着今日啊……”

    太史阑和容楚互看一眼&,各自给身边孩子夹菜,摸摸他们的头&。确实,这个梦他们也已经等待了四年了。

    当初送走时的彻骨不舍的痛,在后来一千三百多日日夜夜中,逐渐拉长,绵长缓钝,一日不休&,直到今日,那颗总在牵肠挂肚的心,才妥帖归位。

    两个孩子默默吃饭,大眼睛里早已是满满的晕陶陶的幸福&&。

    以往那些日子&&&,也是一大桌&,姑姑阿姨叔叔俱全,倒也没觉得多大空缺&,直到今日&,他们才明白,父母俱在眼前所带来的满足感,非他人可以比拟。

    容叮叮吃得特别乖巧,容当当默默扒饭,时不时要瞟上父母一眼。

    众人都有些感喟——一家团聚,和乐融融,在蓬门小户再常见不过的场景&,于他们&,却等了四年。

    吃到一半&,容老夫人忽然道:“既然都回来了,这亲事&,似乎也该办一办了&&&?&!?br />
    她神态颇有些尴尬——孩子都这么大了,却还在讨论亲事&,怎么都让人不自在,但不把成亲诸般礼节给补上,也是不行的。

    太史阑正式过门,日后大家才好称呼,现在称媳妇也不是,不称也不是&,总不能叫大帅或国公吧?

    容楚顿了顿,放下筷子,对太史阑一笑,“听太史的意思&?!?br />
    太史阑正皱着眉&,思考着之后应该怎么应对天节军&,是否可以借此机会有所动作,听见这句,随意地道:“等此间事了吧?&!?br />
    她心里隐隐有感觉,今日之事后,丽京乃至朝中不会太安宁,自己想有空办喜事&,很难。

    容楚自然是知道她的想法的,不过一笑&,容夫人看太史阑漫不经心态度&,皱皱眉&。

    容弥也知道了今天发生的事情&&,只是碍着容老夫人在,怕她受惊吓,并没有多提&,一餐饭气氛由此显得略微沉闷,吃完后将两个小的送去休息&,太史阑起身道:“我进宫一趟&&?!?br />
    她同样急于见景泰蓝&,那小子一定等她很久了&。

    容楚亲自给她系上披风&,并没有要求和她一起去,只吩咐多派人护送&,太史阑车马简行,辘辘轮声碾过金水桥,驶过月光如水的宫门广场,眼看着半明半暗的皇城在月色下蹲伏如兽,心中想着宫门此时不知道有没有下钥,忍不住探头出来瞧。

    她掀帘的手忽然停住。

    前方,巍巍城下,深红宫门前&,半开的宫门掩去月色一半阴影&,黄铜的门钮光泽幽幽,宫门旁那个小小身影,披了一肩深秋的寒霜&,抱着一个已经有点旧了&&,却还保存完好的丑陋奥特曼,静静站在那里。

    她忽然便有了泪。

    他看见她,眼睛一亮&&,抱紧奥特曼&&&,向她狂奔。

    她立即从车上跳下,三步两步奔上,蹲下身张开双臂&,他毫不犹豫,扑进她怀中。

    五年时光,穿越一座广场&,再相见岁月如河刹那过&,再远的时间和空间,不能隔绝记忆深处的想忘&。

    月色汤汤,将紧紧相拥的人影照亮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------题外话------

    昨天是201413啊&,爱你一世一生&,啊,姑娘们,请允我迟来的告白&,你们只需要含羞接受&,并回赠月票就好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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