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八章 谁的幸福

    司空昱和耶律靖南都默然。

    太史阑眉头一挑*,她忽然想起一件事,和司空昱漂流海上时,司空昱曾经有次无意中哼催眠曲给她听^,语调特异*,当时她就怀疑那是西番的歌谣,曾经闪念要调查,只是后来事情繁多,也便忘记了*。

    “本来调查到这里*,只能感觉出司空兄的身世似乎有点蹊跷,还联想不到耶律家族去,但西番两字给了我灵感&&,西番同样接壤东堂,而司空家也是东堂的豪贵家族,有没有可能&,这也是西番的细作潜伏之计^&?能制定这样的计划^,能把人安排到司空家这样的大家族&&,很明显出手的对方必须也有一定实力和地位,是西番的世家大族,甚至可能有皇室插手?!比莩α诵?&,“这样就简单了,查司空兄前往悟神山的那段时期,西番有哪家世家大族夭折或者失踪了孩子,这个孩子应该不是嫡子&,大家族的嫡子有更重要的地位和责任^,这个孩子还应该从小有些特殊*,否则不足以被选中*,送到重视天授者的东堂去做潜伏细作^*?!?br />
    司空昱神色黯然,看了耶律靖南一眼,耶律靖南神色没什么变化^,冷笑一声*。

    “不对*,”太史阑忽然道&,“这不是出生即换走,这是七岁学艺时才换。之前孩子长到七岁,府中人应该早已熟悉他的容貌,就算去悟神山学了几年^,也该有点原来影子&,相貌发生变化,司空府的人难道都发现不了?”

    “所以我又查了一下,发现司空世子&,或者说,七岁之前的那位司空昱&,幼年时长年生病,很少见人^,连他的父亲都很少见他。四岁的时候他姨娘去世,更加没人注意他^^&。直到六岁时一场大病&,病得快死了,府中已经在准备棺材,他却又奇迹般地突然好了。好了之后,就有了一些天授之能,因此被长庆郡王看中&,直接过继到了正室夫人名下*。之后不久,就送他去了悟神山&?&!?br />
    太史阑推算了一下^^,恍然道:“司空府中那位西番姨娘一直在配合西番&,将自己的亲生儿子藏着^^,不让太多人看见^^?;蛘咚乔咨釉缇捅晃鞣獗呦铝硕?,控制了她^,然后他六岁的那场大病,或者是病了被转移走,或者是死了,然后换了司空昱。一个长期不露面,又生了大病的孩子,容貌有所改变是正常的&,何况众人本就对他印象不深^,等到几年悟神山学艺回来,他那张脸长成什么样**,众人早已习惯?!?br />
    “然也*?*!?br />
    “为什么要等到六七岁再换^**?”

    “因为他必须对家族留存感情&&*?!币删改虾鋈唤涌?,“如果婴儿时期就换过去,一方面我们不能确定他的天授之能*,另一方面,他自幼在司空府长大,以司空府为家*,对司空府自然有感情,到时候我们忽然冒出去,说是他的真正亲人,他如何肯信^^?就算信了,他也不可能对我们产生感情,又如何肯为我们冒险,背叛养他的亲人&?”

    太史阑默然^,不得不承认*,耶律靖南号称西番最狡猾的人,确实有道理。

    “如此明显的线索&,一查便查到了耶律府曾经夭折一个六岁的孩子^,连同那孩子的母亲也失踪^。再联想到耶律大帅素来机灵多智的风格,自然能猜得到*!比莩α诵?,“耶律大帅那时也不过十几岁的少年吧^&?真是难能。只是我有些不明白,司空兄明显给封住了记忆,近期才解开,但他的记忆中,却又留存了往昔的片段念念不忘&。耶律兄是怎么做到的?又为什么要这样做*?”

    “怎么做到的,自然是我的独门秘术,这个似乎不必告诉你?!币删改习寥坏?&^,“封闭记忆^,是为了他的安全*,可以更加一门心思在早年为司空家出力,争取皇帝的宠爱和在司空家的地位;留下片段,是为了提醒他真正的身世&*,在他心中留下一个心结&,那些记忆在他心中极其珍贵*,时刻存在,那么当我们出现,和他说明真相时*,他会很快接受&&,并且会欣喜若狂——因为他终于找到了一直魂牵梦萦的东西^?*!?br />
    太史阑冷哼一声。

    此刻终于明白了司空昱的恍惚和混乱何来^。有人用一种类似催眠的办法^,在他的记忆中植入了对西番耶律家族的片段记忆^,很可能那记忆还是经过篡改的,那记忆里有女神一般完美的母亲*&,还有男神一般伟大的哥哥,那是他真正的亲人,一经召唤^,往事纷至沓来*。

    太史阑终于忍不住叹息一声,很难想象直肠子的西番人中^,也有人能想出这样的计划**。只是可惜了司空昱,白白要受这一番催心磨折。过往亲人不是亲人&,现有亲人逼他背叛,他夹在家国亲情之间,该如何自处?

    再看耶律靖南,神态自若^,甚至还有几分得意之色,毫无愧疚不安。她心中不禁怒火升起。想起和司空昱初识时,那夜墙头面对神工弩*,他以身相代,昏迷中犹自呼唤娘亲&^,那是他记忆中最为美丽温柔,代表人间一切美德的典范*&,他的南齐的完美的母亲&。他为此远赴南齐&,寻找记忆中的幻象,在重伤濒死的一霎,犹自眷恋着她的幻影^。

    天授大比他神智恍惚,是不是也是因为*,他当时已经得知了身世,并且接到了诛杀她的命令?他在和她的最后一比中忽然发狂^,是因为受到了刺激,而那只簪子*,是他母亲的物品*,耶律靖南想控制他,却又不能完全放心他&^*,定然也在他身上下了禁制,那只簪子*,就是一个引子&&。

    他在“杀她”的命令和“不杀!”的内心之中辗转&,如何不痛苦?甚至他身受的是双重压迫——无论是西番还是东堂,都一定对他下过“杀掉太史阑”的命令。

    当初海姑奶奶的船上^,他拔枪相对,事后她知道是自己误会了他。是不是当时其实也不是误会&,在最初举枪那一霎,他的目标真的是她?

    然而最终枪口一偏^,击落的是她身后的刺客。

    太史阑转眼看了看司空昱,他脸上不知何时又恢复了漠然。但太史阑知道&&,除非天生心志坚毅的人^,否则一切的漠然*,都不过是痛到极处的麻木。

    表情空白,往往是因为心事太复杂难以言说,甚至难以面对。

    他摆出拒绝的面具&*,却已经先拒绝了他自己^。

    太史阑目光落在他领口处**^,他一番动作过剧^^*,领口微微歪斜,露出锁骨处一点淡淡的白痕*,太史阑忽然想起两次在他身上看见过鞭痕,当时就曾怀疑过,玉堂金马的司空世子^,怎么会有这样耻辱的伤痕^,现在想来,这想必是他幼时^,耶律家族给他的纪念^*&。

    所以,他记忆中的好哥哥,未必是好哥哥。

    他记忆中的完美母亲,也未必是好母亲。

    他所恋恋不忘的*,是假的^;他记忆中美好的,是苦的;他全心依附的*,是错的;他最后选择的,是冷的。

    “你将得到你未曾想得到的*,你将去做你从来不愿做的**,你将失去你不愿失去的,你将离开你命定离开的?^!?br />
    命运待他太残酷*。

    “昨天的所谓刺客^,其实就是耶律靖南吧?甚至康王来的那一天,站在他另一侧的高大男子,也是他是不是^?”容楚道,“你留下^,也是他做的局。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^*,康王自己都不知道,他也不过是做了耶律靖南的棋子^,耶律靖南号称?*;に?^,其实不过是为了将司空世子送进总督府^*,好里应外合杀了太史而已**?!?br />
    满月宴的真正杀手*,并不在康王和东堂为太史阑准备的礼物之毒,而是耶律靖南为太史阑准备的司空昱杀手。

    “昨晚耶律靖南来找司空昱^,恰巧我们不在府^,你们起了争执*,被府中护卫发现,司空世子装作出手驱走刺客&,实则是为了掩护哥哥离开?!?br />
    “但司空世子自己也没想到*,其实你哥哥没有走^。自然也没想到^,其实昨晚你哥哥带进府的不止一个杀手&?&^!比莩氐?,“他没走*,干脆就隐藏在你房内*,我府中很多房间都有夹层的&,你心事重重不在意,他却发现了。而另一个擅长潜隐和龟息之术的刺客,则藏在府中暖阁下。想必你之前已经打算不再帮你哥哥,想要离开,你哥哥知道你要离开*,将计就计。他算出你只要告辞^^*,我们两人必定要宴请你送行&,或者你昨夜驱赶刺客出力**,我们按道理也应该请你,这时节我府中适合请客的地方^,就在前院的暖阁^。耶律靖南命那个刺客躲藏在那里*,自己躲藏在你的房间,这样我府中搜索刺客时*,也不会去搜刚刚出力杀敌的你的屋子^!?br />
    司空昱和耶律靖南不说话^&,在容楚这样多智近妖,只凭一点蛛丝马迹就能将所有事实全部准确推断的人面前^,否认也没有必要^。

    “而你^,以为耶律靖南当时真的走了,今夜不过是贼心不死^*,去而复返刺杀*。你担心他带了更多杀手埋伏在暖阁*^*,怕太史阑中招,干脆带太史阑直奔你自己的卧室*。想着你的屋子&*,你哥哥总不会设下埋伏^,只要太史阑争取了最初的时间^,等她护卫追到,她就完全安全了,你也没想到&^,你哥哥竟然就藏在你的屋子里^?!?br />
    司空昱长吁了一口气^,脸上露出死也心甘的神情^。他瞟了耶律靖南一眼,眼神里有恨有痛。

    太史阑心中也吁了一口气*,她刚才在耶律靖南破壁而出时^&,很是心凉了一阵,如今听容楚一剖析^,不禁心中安慰。

    侧目看司空昱表情&,她心中微痛&。一直以来&^,她以为他尊贵骄傲,行事正统又盛气凌人*,是被宠坏了的贵族子弟,很有些瞧不上眼,然而今日才知道,他才是背负最重,被误会最多的那一个。

    这个一直在沉沦,却无人给予救赎的少年^。

    她忽然低低道:“你今天就要做你不得不做的事……你还在犹豫……可是你会去做的……不过……未来……真正的结果在未来……还有你不要信……不要信……”

    司空昱手腕一震。

    这段话&^,正是那夜天授大比*,戒明对着殿下人群说的^,当时在场的人听得清楚*&,却不知道他说的是谁。

    只有他知道说的是自己。

    还有如今^,太史阑也知道了。

    “司空&*?!碧防欢⒆潘难劬?,“你^,不值得&?!?br />
    耶律靖南在一边冷笑——他的家族&,煞费苦心*,多年灌输下的记忆,岂是现在太史阑三言两语就能抹杀的&?就算司空对她心中有爱,也不能抵抗年深日久的心魔。

    司空昱默然^*,手臂坚定,并不看她眼神^,只道:“太史&^,若你还顾念往日情分&,你放了我哥哥^^,我自戕赔罪?**!?br />
    太史阑冷笑一声。

    “我刚才背诵那段话的用意*,你没注意?”她凝视着他^,目光专注,眼眸显得又大又黑又深,“你不要信&,不要信?*!?br />
    司空昱微有震动,忍不住抬眼看她。

    只一看^*,他眼神便一震,恍惚中对面不是太史阑^&,也不是她的眼睛*,而是一片黝黑的深海^^*,隐约幻着闪烁的星芒&,天地幽沉,不见去处和来处,只有他自己,如一片弃物浮沉。

    很多破碎的片段呼啸而过……美丽温柔的母亲……搂住他肩膀的兄长……她抚摸他头发的雪白手指……他握住他小手把弓的大手……天地玄黄^,时空穿梭*,画面晕染白光耀眼^,每片光斑都是温存和欢喜……

    忽然起了一阵凛冽的风,呼啸而过,将光斑撞碎^&,化为星光散失在宇宙中,他急忙要追,光斑忽又聚拢来,画面重新展开,他欢喜地顿住脚步,却忽然变色*。

    他看见哭泣的自己牵着女子的衣角……看见小小的手一遍遍被甩开……看见他被拖出那间房屋*,砰然关上的窗户……看见他孤独地一遍遍习字练武,在暗室中穿行……看见他耐不住思念闯入她的屋子……然后被拖到树林里……高高的鞭子落下来,倾斜的疼痛的角度……那一双执鞭的手*,粗大&&,戴着乌金苍鹰的戒指……

    他忽然一震&,光斑散去*,天地消失,眼前还是那双眼睛,细长明锐*,眸光深深&。

    他忽然觉得后心汗湿,风冰冷地穿过身体。他近乎僵硬地转过目光,落在耶律靖南的手指上。

    手指上没有东西^,但右手中指有一道泛白的圆圈&,很明显戴过戒指*。前不久他还见过,乌金苍鹰^^。

    司空昱闭了闭眼睛&,晃了晃。

    耶律靖南却不知这目光相交一瞬间的变化*&,冷然喝道:“昱!不必受他们挟制,动手!”

    他这一声声音低沉^&,似带有磁性,司空昱眼神一颤^&,长剑一闪,直奔太史阑咽喉!

    与此同时太史阑怒喝:“杀了耶律!”

    长剑袭来^*,速度却比想象中慢一些^&,火虎苏亚双双出手,火虎一刀斩在长剑中段^,长剑微微一沉&,苏亚膝盖猛抬^,重击在剑尖*,长剑呼啸直上,擦太史阑衣角而过,钉入横梁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容楚一脚将耶律靖南踢了出去^,“射^!”

    嗤嗤破空之声如雨&,弓弩攒射半空中的耶律靖南&!

    耶律靖南躲无可躲*,容楚跟在他身后穿窗而出。

    忽然一条人影闪电般掠出*,一闪间就到了耶律靖南背后*^,抬腿一踹将他踹倒&。

    顿时就变成了他迎着那些呼啸的箭*!

    司空昱!

    太史阑奔了出来,大叫,“司空!”

    箭速惊人&,箭尖转瞬便至!

    忽然斜刺里冲出一条人影*,正是应变惊人早已等在那里的容楚,侧面横撞*,斜身一挤,压着司空昱的身子硬生生倒下去*^。

    飞箭擦过最上头容楚的背心唰唰而过^*,钉在屋子墙壁上。

    三个人连串压在地上,最下面的耶律靖南被压得吭哧一声。

    太史阑赶过去,赶紧扶起容楚*,飞快地掠一眼确定他没受伤,又去拉司空昱。

    她刚将司空昱拉起半个身子,忽然底下耶律靖南一动^,与此同时容楚冷叱,“小心!”

    一道雪色刀光&,忽然从地上弹起,直奔太史阑胸口*^!

    还在地上的耶律靖南*,竟然趁这难得的太史阑弯身扶人一刻&,反手一刀上刺^!

    刁钻角度*,可怕时机*!

    此时容楚站起,和太史阑中间却隔了个司空昱*,而耶律靖南这一刀有备而发,用尽全身力气,疾若奔雷*!

    太史阑拼命后仰^&,胸腹间伤口忽然一阵裂痛。

    “嗤^&?&!钡渡砣肴獾纳?*,随即微微一顿*。

    太史阑没有等到疼痛感*,身子被人猛力一拽*&,已经入了容楚怀中,随即嗅见一股浓重的血腥气^&&,她睁开眼&,就看见那一刀凝固在司空昱的肩背之上。

    紧急一霎&&,离耶律靖南最近的司空昱&,再次毫不犹豫地用身为她做了肉盾。

    太史阑看着穿透的刀身血迹隐然,眼底也有泪光隐然&*。

    这个身处两难,又想?;で兹擞窒牖の腊说奈弈斡稚屏嫉哪腥?^*!

    耶律靖南似乎也怔住。

    四面寂静。

    只有司空昱*,犹自清醒&,咬牙身子慢慢后退,刀也随之慢慢拔出,刀身和骨头摩擦*^,发出吱吱瘆人声响。

    血海之前面不改色的太史阑*,忽然轻微抖了抖。

    刀出^,鲜血泉涌,太史阑急命,“拿药来^!”

    呛啷一声,司空昱把染血的刀,抛在她脚下*,刀身斩落她一片袍角。

    “今日以我之血……求我兄长一命……”他咬牙道*,“让他走……我发誓……我发誓终我一生……他不能再伤害你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不惧他伤害我*,”太史阑也在咬牙^,“可我知道他会伤害你&!不行&!我要杀了他!”

    “那你让我流血而死吧……”司空昱呵呵一笑,声音若哭,“就这样?!?br />
    太史阑默然,眼中煞气一闪而过,眼看他伤口流血汩汩,不止血,一时三刻必将失血而死&。只道:“你先包扎**!我答应你!”

    司空昱摇头&,“让他走……”

    太史阑无语,看那模样,司空昱根本不相信她*,不过她自己也不相信她自己*。

    她是遵守诺言,但那只是对朋友&,至于敌人——我都要杀你了&,我跟你遵守个屁的诺言^*?

    但怎么能让司空和耶律走?怎么能留下耶律性命?司空昱如果是绝情绝义的人倒也罢了,问题是他受的教育太正统,多年来的执念太根深,忠孝节义恩情亲情他都想两全^,都抛不下&,偏偏这些都是对立的&*,他夹杂其中,如何自处?

    到最后,还是会如今日,无法两全*,只他碾轧其中*,粉身碎骨!

    何况杀她任务完不成*,耶律家就会逼他转头潜伏东堂&,东堂别人她不知道*,上次遇见的锦衣人何等人物?将来司空如果被他发现^*&,又是何等下??*?

    “让我们走……”司空昱咳嗽^,一咳鲜血流得更急*,唇边有血沫溅开&,他垂下眼睛^,看着那斩落的袍角^,唇角慢慢浮上一丝苦笑。

    一刀斩袍^,一刀断情&&,血落的此刻情分也落定^,这是天意*^。

    “你我已……割袍断义……”他慢慢闭上眼睛,“今日之后……不必再对彼此……容情……”

    太史阑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身边*,容楚终于开口*,“让开道路?^!?br />
    他握住她的手,揽紧她的肩&,予她一个安慰的姿势*;她靠在他胸膛,闭目仰首。

    护卫们无声让开一条路&^,耶律靖南毫不犹豫爬起&,将司空昱背在背上。

    容楚递了样东西到司空昱手里,随即道:“耶律大帅,希望你良心还在*,懂得善自照顾令弟*,否则这静海乃至南齐*&,再无一步你可行走之地*?!?br />
    耶律靖南冷哼一声。司空昱忽然扼紧了他的喉咙*,厉声道:“走!快走!”

    还想骂几句的耶律靖南只得闭嘴*,默不作声背着司空昱跃起*,众人默默让开道路,看见一抹鲜血顺着一线跃起的轨迹,惊鸿一般洒下。

    太史阑怔怔望着那一抹血虹*^,和那低低俯下的背影。

    今日之后,多半天涯永别^*。

    从来亦敌亦友,缘系似有若无*。他救她无数,也曾数次刀剑相向^,今日一刀临别相绽^,终断万千横竖丝&,覆一地寂寥旅途*&。

    开在半途的花,未绽便枯*。

    但望他此后一路*,无她也无人间烦难*,深海星空的眸子里*,能映射进生命的另一层熙光&。

    耶律靖南已经掠上围墙,半空中司空昱忽然回首*。

    一霎回首^,一霎回眸,他嘴唇蠕动*,轻轻两个字。

    “保重^!?br />
    耶律靖南身子拔高,一窜不见^,最后一霎一颗泪珠*,弹落于墙头苍耳^。

    太史阑怔怔看那一抹血和一滴泪,在视野中消逝^*。

    “太史*,让我照顾你……我会给你最好的生活&,让你远离杀戮和战争^,做这世上最幸福的人……”

    沧海之上,言犹在耳^*。

    这一生,她要不了他的幸福^,给不了他幸福*,甚至不能去为他营建幸福*&。

    她闭上眼^,靠住容楚^,面对他离去的方向,两行热泪&*&,终于缓缓落下来^。

    ==

    一夜之间起了风,又停了风,再过了一个昼夜,离别的时刻到了*。

    司空昱走后,太史阑总有些恹恹的,为司空昱的命运担忧^*。

    东堂那位殿下的本事,她算是领教了,这人便如一层阴影^^,覆在司空昱的前路上,她甚至想不出他要如何在那人可怕的目光下前行*。

    或许&,那已经是另一段故事了&。

    司空昱的阴影未散,离别又来,她一大早醒来,真恨不得就此病倒不要起身,身边容楚已经起来穿衣**,将手按在她额头,犹豫一下道:“外头风大*,要么……我去送吧^?^&!?br />
    “不*,叮叮当当走的时候,应该看见父母?^!?br />
    两人一人抱一个,随车一直将孩子送出静海城,苏亚将会一直跟随到李家,在那里陪伴两个孩子,赵十四则从丽京直接到李家,在那里等着他们。

    静海郊外,太史阑将叮叮当当吻了又吻,想着都说孩子婴幼儿期&,一天一个模样&,可他们这对失职父母,将注定无缘得见,等到再次相见&,或者他们已经能跑能走^,完全另一番模样*。

    最重要的婴幼儿时期的缺席,令她心中钝痛*,脸贴在孩子脸上不语&。叮叮是好脾气的孩子&,贴得不舒服了*,也不过格格笑着挥舞小手拍她脸,试图将她推开&。女孩子红唇娇嫩,偏偏又特别爱笑,一朵花般盈盈绽放,美丽到令人心疼。

    当当却没那么好脾气,闷了一会便放声大哭^,越发哭出了太史阑的酸楚&,也顾不上给孩子抹眼泪*^,将两个孩子往容楚怀里一塞^^,自己快步走到一边。

    容楚在孩子脸上各自亲亲&,轻轻道:“爹娘有空会去看你们,你们要早些回来?!弊矶晕ぱ诺溃骸鞍萃辛薧^?!?br />
    韦雅接过孩子^*,道:“我以生命护佑他们?^!?br />
    “于我心中,但望李家永远安稳荣盛^?!比莩锲馕渡畛?,“李家百年基业&^,独霸武林*^,已经无需再上层楼*^。自重身份*^,安稳度日^,便是铁桶江湖^*&?!?br />
    韦雅神色一震,没有再说话。

    她上车前看了太史阑背影一眼,容楚也转头招呼她&,太史阑并没有回头,一手撑着驿亭的壁,一手摆了摆。

    容楚知她不愿再面对&,也不勉强*。韦雅神色复杂地看她一眼*,想着这般的强大女子^,也有此刻的脆弱。人生在世&,终究没有谁一定比谁如意*。

    车马辘辘而去^,两个孩子不知是心有灵犀还是体贴父母^,在车马启动的那一霎^,居然没有哭泣^,他们安静地离开^,似乎不想再给父母任何一点心情磨折*。

    太史阑听不到哭声,以为他们没走&,等到回头时,却发现马车车队已经走出很远,她怔住*,抬腿便追,却被容楚从身后一拉,她趁势撞进他的怀里,双手捂住脸&。

    容楚轻轻拍她肩头,“没事……没事……他们会很好……之后再见,他们就是一对活泼健康的孩子……你该欢喜才是?!?br />
    她默然,看着车马在地平线尽头沉没,心深处空了两块*^,等待着数年后的圆满。

    沧海从视野尽头慢慢展开,又一个时代,即将开启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景泰二年年末,花寻欢在丽京过五关斩六将&,终于在容楚的暗助下*,就任京卫副指挥使,代总指挥使职权^,两年后^*,任京卫总指挥使。同时因为康王的叛国失踪,他手中的京中数卫军权终于归于皇帝手中^。但在皇帝试图进一步收归外三家军权力时,受到了阻力*,天节和天纪军老帅同时进行阻扰^^,天纪老帅受命于皇太后,在静海西侧数省练兵^,天节军更在京城邻县演武,引起朝野震动*,朝中军权再次一分为二*,形成内城皇帝派系&、围城外三家军、再外围太史阑驻军的千层糕互相牵制格局^^。鉴于皇帝年纪幼小*,且那个遗旨阴影一直存在,老成持重的皇帝派系都赞成维持这样的格局,耐心地等待皇帝长大亲政^。并一力推动百官决议*,修改历朝皇帝亲政年限^,改原有的十二岁亲政,为十岁^。

    景泰三年年初*,西鄂摄政王立&,远在静海的太史阑终于得到第一个朋友的消息&,这才明白为何一直派人默默在国内寻找而不得&,遂命人前往各国查探朋友信息^。

    景泰三年年中&,容府老夫人千里迢迢赶往李家,要去照顾两个孙儿孙女,在李家住了三个月后回丽京。因为长途跋涉重病一场*&,之后没有再去极东^^。

    景泰三年五月*,韦雅来信说当当太爱哭**,没法处理&*&。太史阑回信指示:“哭!让他哭&&!把我给他做的特制小高椅子用上^*,圈住他放他在角落让他慢慢哭&,来来去去都不许理他*&。他哭上几次^,明白哭了也要不到想要的^,自然不会再哭^?!辈⑺嫘旁俅嗡蜕辖谒腿莩献餍醋髯钚铝氐摹队木肥?*。

    景泰三年年中*,东堂休整后再次进犯,由此拉开了长达三年的静海战争。

    景泰三年十一月^,极东传来两个孩子抓周的消息,叮叮抓了一本传奇话本子&,当当……当当桌上的东西都没抓*,一转头看中了李扶舟腰间的血佩,抓住了不肯放手*^。

    不过李家并没有告诉太史阑这件事,这事是赵十五悄悄写信回来说的&,赵十五语气似乎十分满意&。太史阑和容楚各自推敲半晌^,没能预测出当当的喜好到底是什么^?;蛘叩钡贝永淳褪歉瞿岩宰聊サ暮⒆?^。

    直到半年后*,太史阑一夜噩梦惊醒坐起&,大惊*,连夜写信给容楚*^*,道:叮?;蛐硪院笫歉鐾缧词?!当当则可能是同志*!

    此信一到丽京,容楚晕了一晕*,回头写信又是安抚又是赌咒*,终于把某个不安心的母亲的莫名其妙联想恐惧症给安抚了下去*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景泰四年&,整个南齐仍旧处于各种纷争争执之中,京中在吵嚷,南边在打仗*。

    景泰四年五月*^,太史阑再次驱退东堂的一次暗攻计划,毁东堂小型战船数十艘,更断了东堂在临近海岛上的一处秘密补给地。捷报传到丽京,帝大悦,升太史阑为二等静海侯&,赐邑静海五源城。

    景泰四年九月,乾坤山。

    一对小小的孩子&,在往后山走,一个步子很快,大步前行,一个跌跌撞撞在后头追&。

    “当当啊*,等等姐姐?!?br />
    前头小人撇撇薄唇*,“腿短^,人慢*,脑残*?!?br />
    两个小娃娃熟门熟路进天池洗澡*。

    “当当啊,给姐姐擦背,背心好痒好痒^*!?br />
    小人撇撇薄唇*^,“男女^,授受*,不亲&?!?br />
    洗澡洗到一半*。

    “当当啊,麻麻寄来的幼儿启蒙画册你看了没呀?!?br />
    “嗯&,好丑^?!?br />
    “没有呀,我觉得好可爱*。喂^*,当当&,你说麻麻坏话哦?!?br />
    “告状&,随便*^*?!?br />
    “我告诉爹爹*?!?br />
    沉默,半晌。

    “姐姐^,要擦背?”

    “好呀好呀?!?br />
    哗啦啦的水声*。

    “姐姐?!?br />
    “嗯嗯……哇我都快睡着啦……”

    “这个月写信的时候&,你打算写什么?”

    “呵呵呵呵&*,写当当给姐姐擦背呀?!?br />
    “对的?*!毙⌒〉谋〈揭还?^,“告诉爹爹?&!?br />
    “告诉爹爹&^!”大眼睛笑得弯弯,双手一张,“来抱抱!”

    小小的薄唇一扯,“走开*?!?br />
    “啊当当^,你怎么就给姐姐擦半边背啊,这半边更痒了哟喂……”

    叮叮格格笑着自己艰难地擦背心*,当当慢条斯理地洗&,远处有男子缓缓而来,衣袂当风,风姿卓绝。

    “啊啊啊李叔叔!李叔叔!”小丫眼睛发亮&^,站在水里拼命招手*,“李叔叔来给我擦背!擦背!”

    “容叮叮?!币踱纳粝炱?&,“你忘了麻麻和爹爹的话^?女孩子不能……”

    “好啦好啦^,女孩子不能露屁屁^&^,不能给叔叔换裤子^,不能和他人一起洗澡……咦,弟弟,我和你不是在一起洗澡么?”

    “我不是你弟弟?^*!毙⊙凵褚惨踱豝*,“我是你哥哥^,爹爹麻麻一定是弄错了!?br />
    “哥哥就哥哥?&!贝笱劬ζ松疗松?,“哥哥可以一起洗澡*^?”

    “哦……救命……真笨?^!?br />
    “李叔叔&,擦背擦背!”小丫头转瞬就忘了刚才的话题。

    “不许叫!”

    远处男子站下,对这个方向一笑,深红的衣角如一匹猎猎的血旗^,在风中妖艳一绽。

    ------题外话------

    我真是越来越善良了^,按照我的惯例,司空这种设定就应该写死的,但被大家哭喊了大半年,只好拼命忍住,好手痒好手痒好手痒^,好遗憾好遗憾好遗憾&*,好郁闷好郁闷好郁闷……

    天冷了^,大家都养文了*^*,评论区也快长草了,我都怀疑有没有人看文了&^,哎&,赶紧结束吧**,对手指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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