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六章 人间温暖

    怎么能让她如此开心呢……

    他叹了口气……真是的&,他不喜欢杀人,但每次到最后,他杀人都最多。

    主要这世上&,烦人和凡人太多了。

    他垂头,对嫩草儿笑了笑。

    嫩草儿眼睛忽然睁大&,乌黑的瞳仁里&,满是那一个令人惊艳失神的&,清逸又光艳的笑容。

    她的一生的最后印象,也定格在那言语难述的美里,像夜晚来临前最后一抹晚霞&,光散云收之前&,灿烂无边。

    然后她就倒了下去,眼睛犹自睁大&&。

    厅堂里静了一瞬&,随即惨叫声暴起,“杀人啦!”

    唰一下&,妓女们仓皇地四散逃开,落下几双红绣鞋,他面前一条笔直的路&,清清爽爽。

    他满意地点点头&,看也不看地下的尸身,举步上了二楼,在那间房间门前停下,还斯文优雅地敲了门&。

    当然&,他不会等人开门的&,远远站在门外&&,他用衣袖拂开了门&。

    门一推就开&,并没有拴上门闩,门板重重撞在墙上&&&,墙后也没有人等着抽冷子给他一刀&。

    房内没有人。

    锦衣人眉头微微一皱,目光在室内扫了一遍&,这是头牌的房间,相对显得布置精美点,但主要也就是大床&,桌几,梳妆台盆架等物。桌上有酒壶酒杯,这是妓女房间必备的东西,用来助兴。现在其中一只酒杯被摔碎在酒廊上&,房间地上泼着一滩酒&&,整个房间散发着浓烈的酒气&。

    他看看酒壶,确定这酒壶的大部分量都在地上,少掉的那些根本不够喝醉人。

    护卫们在房内快速地找了一遍&&,当然一无所获,他的眼睛却只盯在床上,道:“机关&?&!?br />
    看出了机关在哪&,却打不开,机关被人从里面卡住了。

    “妓女屋内居然有地道……”锦衣人喃喃四望,唇角笑意颇有兴味&,“这地道&&&,该通往哪里呢&?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于大哥,你在看什么呢?”

    平平静静的熟悉嗓音传来&,于定浑身一颤,随即便回首&,笑道:“小翠&,你怎么回来了?我刚才好像看见一条黑影往内院去了,怕又是东堂刺客,所以上墙想看个究竟?!?br />
    他跳下墙&,对史小翠笑,笑容坦荡干净。

    史小翠脸色显得有些苍白&&,似乎也想笑一笑&&,但终于没有笑出来,眼神越来越悲伤低落。

    “于大哥……”她低低道,“我不明白……我不明白……你怎么就这么糊涂?你忘记我们一路走来的情分了吗&&?”

    于定脸色一变&&,皱眉道:“小翠,我不懂你在说什么?!?br />
    “你懂?!笔沸〈淝崆岬氐?&,“你懂我说什么&,你懂今日发生了什么,你懂大人遭遇了什么&,你懂你做了什么?!?br />
    于定沉默,半晌道:“我做了什么&?”

    “你放松了前院的护卫戒备&,你在后院起火的初期带人去救火,导致前院空虚,正好让东堂的人趁虚而入,你指示了东堂刺客议事厅下是地道所在,所以他们集中攻打议事厅&?!?br />
    于定沉默。

    “你还犯了个最要紧的错误&?!笔沸〈淅淅涞?,“大人在底下生产时&&,让人扮成她,坐进轿子&,由我护送着进入内院?!?br />
    “出事了么?”于定道&,“轿子没有受到袭击,是吧?如果真有内奸,为什么不袭击那轿子&&?”

    “是啊&,我也是因为这个原因&&,认为是我自己多想了。如果真有内奸,必定以为那轿子里就是大人,自然要通报东堂刺客来攻击。但我们平安无事地进入后院&,所以当时我放心了&?&!?br />
    “那又是什么让你再次怀疑了呢&?”于定的语气倒平静了下来&。

    “因为你?!笔沸〈涮鹧劬Χ⒆潘?&,“轿子抬进后院,你不知道轿子里不是大人&,那么你该认为大人一直在后院生产,你为什么还要在前院找大人?”

    于定一震&。

    “因为你其实知道轿子里不是大人&,因为东堂刺客告诉你大人还在议事厅下面,是吗?”

    于定沉默半晌&,苦笑长吁出一口气&,“原来破绽在这里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,你还有很多破绽&&?!笔沸〈渖袂楸?,“你其实早就变了,只是她们忙于军务,不是天天回来,没有注意到。雷元又是男人,心思没那么细。只有我一直掌管内院事务,和你天天接触,我亲眼看着你&,一点一点变化?!?br />
    于定垂下了头&。

    “于大哥……”史小翠低低地道,“我们曾经一起在总督面前发过誓,我们曾经无数次并肩作战,我们跟着总督,从最艰难的日子一路走过&&,到得今天已经苦尽甘来,获得他人所难以获得的成就&。我们得总督厚待,从官职到俸禄,乃至生活,无一不被她照顾妥帖&。她以兄弟姐妹视我等&,你……你如何能这样对她?”

    于定肩膀颤了颤&,依旧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“我想不通……我完全想不通……我早早怀疑&&&,却不敢相信……”史小翠茫然地道,“大人是什么样的人,咱们谁不清楚?她待人恩重,却又赏罚分明,不是薄待属下的人&&&&,也不是任人爬上头的软柿子。她这样的主子,没有人愿意背叛也没有人敢背叛。她一直很自信&,我也很自信&,因为我们和大人之间,还有一层知遇之恩。我们现在,最低的也是一个校尉,日后跟随大人转战海上,人人前途无量&&,谁都看得见的光明未来,为什么你要放弃……”

    她忽然住了口,因为她看见,有两滴水珠,从于定垂下的鬓发间落了下来&&,砸在泥地上&&,砸出两个小小的土坑&。

    她微有震动。男儿有泪不轻弹,于定&,是不是也有什么难言之隐?

    随即她听见于定哽咽的声音&。

    “是……我……我根本不想放弃……小翠……我们和大人生死相随,在最初没有背叛她……怎么会在现在,已经功成名就的时候……做出这样的事……我……我……我给你看样东西……”说完伸手去怀里摸索。

    史小翠心情激荡&,于她自己&,一千一万个不愿意队伍中有任何背叛的兄弟,那于她是割心之痛,于总督又何尝不是?眼看于定声音惨切&,那泪水,正滴落在她靴尖,她的心瞬间也燃起了希望&。

    他有难言之隐,他愿意坦诚&,还有希望……

    她上前一步&,于定此时正抬起手,手中黑黝黝什么东西&,平平一块,史小翠更无怀疑,又上前一步。

    “嚓”一声微响&,于定手中黑色平板的尖端,忽然弹出一截雪白的刀刃&&,于定闪电般向前一刺&&,刀刃刺入了史小翠的腹中&&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妓女屋子里的地道,该通向哪里?

    邰世涛抱着太史阑&&,在简陋的地道里行走,太史阑身上&,已经换上了妖桃儿的衣服&。

    她自己先前换上的宽大黑袍,邰世涛觉得显眼,自作主张给她换了衣服&。

    太史阑已经再次晕迷过去&,邰世涛轻轻抱着她,走不多远就看见隐隐的光亮,出口已经到了。

    他皱了皱眉&,虽然已经猜到,这种地道不会太远太复杂,可这距离也太近了些,看样子还是在这一片妓院群中。

    这边的出口是一模一样的设计,他先耳朵贴在地道口听了听,没什么动静&&,这才小心地打开地道门,探头对外望了望&。

    还是一个房间,比刚才妖桃儿的房间简陋得多,不过房间里没人&&。

    邰世涛放了心&&&,将太史阑抱出来&,这地道出口也是床上,翻过来就是床板。

    邰世涛将太史阑放在床上,一时却做了难&&。

    他知道该立即带太史阑走&,可是此刻的太史阑已经是强弩之末,呼吸微弱,脸色苍白发青,脉搏不仔细摸几乎都感觉不到&&。

    太史阑此刻是一生里最艰难的时刻,生死的重大关口&,如果不是她事先血肉骨骼和内腑被圣甲虫长期淘洗,又一直锻炼身体,补养不休,身体底子超常的好&&&,她所经历的一切&,早已要了她的命。

    最可怕的术后感染,她竟然没有发生&,还能挣扎着坚持到现在,但再经历任何细微的折腾,她的命就再也保不住&&。

    邰世涛只犹豫了一霎,便将她放在床上,轻轻给她盖上被子。

    被子破旧,不过洗得很干净&,被头还有补丁,不过是用同色的布补的,阵脚细密,不仔细看看不出来,应该是一位细致勤劳的贫家女的房间&。不过邰世涛走到窗前,隐约听见底下笑闹声浪,似乎这里还是一处妓院&。

    妓院的姑娘,很少有这么寒酸的,何况房间里没有妆台,没有脂粉头油&,没有任何显示女子身份的东西,倒像个男人的房间。

    忽然有脚步声响起,正冲着房间来,邰世涛转目四顾&&,发现这房间四壁空空&,根本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&,只得翻身上床&&,睡在太史阑里边,用被子盖住自己。

    好在妓院的床向来宽大,睡了两个人也不过占了里面一部分,邰世涛蒙在被子里&&,被太史阑的身子挤着,但此时也来不及将她向外挪&,只得一动不动&&&,屏住呼吸。

    身边的躯体,柔软微热,她的大腿和他的大腿紧紧挨着,隔着薄薄的绸裤,他甚至能感觉到她肌肤的异常弹性&,像一幅绷紧的丝绸,乍一看光滑柔软,手指抚上去却要被弹开。

    他的手指颤了颤,一霎间羞愧于自己的联想&,如果不是不敢动,便恨不得先抽自己一耳光&。

    他放缓呼吸,守住灵台&,尽量忽视身边的躯体&,不去想此刻是他靠近她最近的距离,只专心地听外头的动静&。

    有步声进来,有点慢,却很稳,频率非常一致&。

    那人关上门,上了闩,走到桌边,取火点蜡烛,邰世涛才知道,天已经黑了。

    他肚子咕噜噜地叫了起来&,此时他才想起,他已经一天一夜没有进食,而太史阑,没进食的时间比他还长&&,虽然她服用的药有固本培元,维持精力的效果,终究不抵食物的作用。

    这让他再次心急起来,盘算着等这家伙过来&,就打昏他去找吃的。

    那人似乎在桌上放下什么东西&,有食物的香气传来,邰世涛的眼睛亮了&&。但随即他身子一紧——那人走向床边&。

    这让他眯起了眼睛&。正常人拿了食物进来就应该是吃晚饭,没有吃却走向床边……他发现了?

    能这么快发现&&,十有八九也是高手。但是这人步声平稳却沉重,不像有武功的样子&。

    他有点后悔自己躲到了最里面&,无法立即出手&,只有等对方上床或者坐在床边,才能一举将其制服,想到这会让那人睡在太史阑身边,哪怕只有短暂的时辰,他心中也依旧不快。

    那人却在离床边一步的地方停住了,他呼吸清清浅浅&&,一动不动&,似乎在聆听什么。

    邰世涛暗暗心惊&,绷紧了身体,握住了刀。随即他听见一个低沉悦耳的声音&,轻轻道:“你来了&&&?!?br />
    “……?”

    “又受伤了?”那人声音里有怜惜的味道,鼻子似乎嗅了嗅,“我闻见有血腥气?!?br />
    邰世涛这才恍然为什么露馅,太史阑在昏迷中,不能控制呼吸&,重伤虚弱者呼吸不稳&,另外她伤口未愈,虽然重重包扎,但自然还是有血腥气。

    这个人的听力和嗅觉,都很灵敏。

    一双手忽然伸了过来,那人道:“你……”

    邰世涛闪电般出手,一把抓住了那人的手腕&,那人一怔,身子一僵,邰世涛一抬头&&,正看见那人面容&。

    很瘦,微微苍白,一双眼睛显得很大,目光直直地投在墙壁上,没有焦距,也没有情绪。

    邰世涛忽然明白……他是瞎子&&!

    “桃儿……”那人僵硬在那里,没有挣扎也没有恐惧&,声音反而更柔软&,“你放松些……是我……是我……”

    他声音着实好听,丝绸般的质感&&&,却又微微带点清冷&&,让人想起白雪地上,柔柔覆下淡绿色的锦缎,逶迤了一地,优美而舒适。

    听见这样的声音&,再绷紧的人&,心情也会自然放松。

    面前竟然是这样一个人&&,邰世涛一时有些失措,他可以毫不犹豫杀死任何敌人,却难以对这样苍白瘦弱,却一眼能看出善良的无辜男子下手。

    一只手轻轻伸过来,搭上邰世涛的手背,做了个拉开的动作&。

    太史阑的手&。

    不知何时她已经醒了&,有点疲倦地注视着两人,对邰世涛做了个“放开”的口型。

    邰世涛松开手&&,那男子展颜一笑&,俯下身,摸了摸太史阑的头,“嗯&,别怕,到我这里就没事了&?!?br />
    他抚摸到太史阑的头发时&,太史阑身子一紧,邰世涛浑身一僵&,再次抓紧了刀&,那男子手似乎也顿了顿。

    但那一顿极其短暂,随即他便起身,道:“饿了吧?正好我还没吃晚饭,一起吃?!彼低瓯憬郎系耐信棠美?,放在床上。

    他的动作很平稳&,在这简单的房间里行走自如&&,看样子已经瞎了很久。

    托盘里只有一碗炒青菜,一碗淡薄得几乎照出人影的蛋花汤,一碗饭,饭还是糙米,那男子声音里饱含歉意,“你受伤了吧?该吃点肉的……我去厨房给你找点吃的来……”

    他欲待起身&,太史阑伸手拉住了他,轻轻道:“这样就很好?!?br />
    她声音嘶哑,听得邰世涛心中一酸,又不放心地抬眼看那男子,怕他因为声音不同而怀疑&,那男子脸上却一片平静,嗯了一声道:“你吃着?!?br />
    邰世涛看看那点饭菜,也只够一人吃的,这少年今晚要饿肚子了。但此时太史阑身体重要,也就轻轻端过碗,正要扶太史阑起来吃一点,那少年已经将太史阑扶抱了起来,拿了床头一床被子垫着&&,道:“这样舒服些?!?br />
    他看起来是个很会照顾人的&&,烛光里眉眼温柔,虽然贫穷而静默,甚至身有残疾&&,却自然有种令人安心且信任的力量&。

    此时走廊外有人经过&,一个少年娇滴滴地道:“华四爷好久没来了&,一定是被哪个野女人勾去了魂儿&&,忘了我了……”随即一个粗豪的声音大笑道&,“我的小粉团儿&,我怎么舍得下你,这不是家里那个丑婆娘管得紧嘛……”隔窗的灯火&,照见两人扭扭缠缠地离去&&。

    邰世涛恍然大悟,这里竟然是一个小倌馆&&。他从妓院里逃了出来,逃到了小倌馆。

    邰世涛想到这是小倌的床,顿时觉得浑身都不对劲&,低眼看太史阑&&,她却很平静,好像早已猜到。

    那少年把饭菜递过来,邰世涛悄悄摘下自己领口的银纽扣&,试了试。太史阑静静地瞧着&&,没有阻止也没有赞同。

    按说在东堂细作妖桃儿对面等着接应她的,自然也应该是东堂的奸细&,可眼前这个人实在不像&&,但邰世涛也不放松警惕。

    饭菜自然是无毒的,那少年先喂太史阑把汤喝了&,太史阑现在连喝水的力气都没有,却不肯放弃,慢慢地咽着。

    邰世涛抿唇低头,他知道姐姐这是为了早日恢复,勉强自己吃东西,想着姐姐平日锦衣玉食,此刻却为了生存&&&,不得不吃这种粗粝的食物,又是一阵心酸。

    那少年静静听着&,忽然起身,道:“等我下&&&?!本妥吡丝?&。

    邰世涛正在出神&&,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&,在跃下床阻拦之前&,那少年已经飞快地开门走了出去,出门时还将门小心带好。

    邰世涛有些紧张,这时候这人出门,通风报信&?

    “姐姐,我们走&?!?br />
    太史阑摇摇头&,咽下一口之后她才道:“他没问题?!?br />
    “可是……”邰世涛还是不放心。

    “此时再出去我会死,留下来可能死&,在一定和可能之间,我选后者&?!?br />
    邰世涛沉默,望着跳跃的烛火下,苍白的太史阑,艰难地吞咽&,眼圈慢慢红了。

    隐约楼下似乎有喝骂之声,又有上楼梯的蹬蹬之声,门开了,随风飘来一句话,“整日偷吃偷拿的……”声音戛然而止,被关在了门外。

    那少年站在门口,手中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碗,快步过来,歉然道:“没有肉了……不过王大娘还留了一碗准备美容的米汤……我听说米汤也是养人的……”说完低头,十分歉意的模样。

    太史阑目光缓缓转过去,看见他手指红肿&,膝盖上还有个脚印。

    米汤很烫&,他可能是迅速舀出来或者抢过来的,以至于挨了人家一脚,泼出来的米汤又烫伤了手指。

    可是他此刻歉然地垂着眼,只为不能为她偷来肉吃而万分不安。

    太史阑和邰世涛心中都叹息一声,邰世涛想起那个狠辣的妖桃儿&,真心觉得她不配得到这少年的关爱,听刚才那句骂&,想必这样的事情他做过好几次&,这种人是不会为自己偷食的&&&,那就是为妖桃儿了&。

    那少年扶着太史阑慢慢喝完米汤,邰世涛依旧抢在她喝汤之前试了试毒&。

    米汤果然是养人的,一碗热热的米汤喝完,太史阑额上微微出了汗,气色也好了些&&?!  澳阋渤浴彼淹胂蚰巧倌晖屏送?,那少年只是微笑。

    太史阑又注视邰世涛,用眼神询问他要不要吃&,邰世涛摇摇头,这点食物,还是算了吧。

    随即三人都听见一声响亮的“咕噜”&,从某人的肚子里发出来&&。

    太史阑怔了怔&,邰世涛羞愧无伦地低下头&,那少年一愣&,对太史阑笑道:“吃着饭还在肚饿&,你这回真是饿狠了?&!彼低甓似鹜?,喂她吃&。

    太史阑勉力接过碗&,道:“我自己来……”那少年也不勉强,含笑坐在一边等待。

    太史阑吃了一点,便舀起满满一大勺,递到邰世涛嘴边&&&。

    邰世涛脸更红了&&,慌忙转头要避开,太史阑眼睛一瞪,邰世涛就不敢再动,犹豫了一下,慢慢含下了那口饭&。

    他不敢发出声音,一点一点慢慢咀嚼,粗糙的米饭此刻在口中,竟嚼出了淡淡的甜,淡淡的香&,唇齿间研磨不尽的深长滋味&,或者那都是浓浓的温情……他恍惚想起这似乎是姐姐第二次喂他食物,有点心酸&,有点不安&,更多的却是欢喜。

    享有独一份姐姐关爱的欢喜,只这浅浅一勺,出生入死也不过是淡去的光影&,此刻台前只有他和她,一霎时光共享。

    太史阑又喂了他几勺&,邰世涛便坚决不肯再吃&,眼看那少年并没有再亲手喂太史阑&,反而坐到一边,便轻轻捡起勺子,喂太史阑又吃了些,太史阑毕竟等于动过手术&,喝了两碗汤已经是极限&,摇头拒绝,邰世涛却也没有再吃,将剩下的轻轻放在床边。

    “你吃吧……”太史阑开口,声音也有歉意,“对不住……”

    她是为让人家吃剩饭道歉,那少年转头,对她一笑,道:“没事,我不饿?&!?br />
    他太瘦,乍一看不出色,然而此刻一笑,若星光乍亮&&,云破月来&,春风花影……笑意从弯弯眼角蔓延,在弧度美好的唇边停留&,温柔至醉人,连见惯美男子的太史阑&&,都看得呆了呆。

    此时两人才发现,这少年眉眼其实生得极好,只是营养不良,显得面黄肌瘦罢了。

    少年似乎也感觉到他们的注视,有点不自在,微微抿了唇,将剩下的饭菜端起&&,一口口吃了??吹贸鏊芏?,吃起来很认真,一点饭粒都不放过,却又不显得粗俗急迫,动作有种深入骨髓的优雅&&。

    两人都垂下眼,不想再观察他的举动。这少年一看就知道出身良好&,却沦落至此。小倌馆很多这种出身的少年,早些年的朝廷犯官&&,常有发配至静海的,从属亲人会被转卖,多少人在最底层挣扎沦落&&,死去无声。

    太史阑就是在这一刻&,忽然萌发了取缔犯官亲属发配娼妓业处罚的念头&。

    饭菜很快吃完,一人份的饭食&,等于三人共食&&&,谁都没吃饱,但都觉得心中温暖充实。

    那少年将碗收起,吹熄灯火,走到床边,轻轻道:“我这边熄灯都很早……”

    他似乎是在解释,太史阑微微觉得有点不对劲&&,却也没有多想。

    少年很自然地上了床,睡在她身边&,太史阑若无其事,邰世涛身子一僵&,但在他有所动作之前&,太史阑已经捏住了他的大腿&。只是她手上没力,那一捏与其说是捏&,还不如说是摸。

    她温柔的手指,轻轻抚过他敏感的区域……

    邰世涛顿时更加不敢动了——这么轻轻一摸,他忽然便血液沸腾&&,下腹灼热,然后……蒙古包悄然建起……

    邰世涛满脸通红,尴尬得一动不敢动,拼命用背心贴着冰冷的墙&,试图浇灭某处不可控制的火焰&&,紧张得连浑身肌肉都在颤抖&。好在太史阑动弹不得&&,那少年隔得远,两人都没发现。

    三人同睡一床,却是三种心思,三个人的呼吸&,轻轻重重交织在一起。

    少年忽然翻了个身,搂住了太史阑&。

    这回太史阑身子一僵,邰世涛霍然从被中钻出来&&,正要出手,却听见黑暗里,那少年轻轻道:“桃儿&,你今天是不是伤得太重&&&?以前你都要抱着我才睡着的?!?br />
    太史阑含糊地嗯了一声&。那少年温柔地理着她的发丝,又道:“桃儿&&,我说过我不会问你是做什么的&,也不会问你为什么经常搞成这样子,但我真的很担心你,你一次比一次狼狈……我怕你出事……”

    太史阑和邰世涛都怔了怔。

    原以为这少年应该也是东堂细作,后来看着又不像,便猜想是不是妖桃儿的情人,但如今听他口气,他其实对那女子一无所知,那女子也没打算告诉他任何事&&&&&,却会在受伤后通过地道来到他这里&,寻求的不是荫庇,而是一个怀抱。

    一个潜伏他国操持贱业的细作,一个小倌馆地位最为低下的小倌,平日里从无交集,只有当她出任务受伤,才会踉跄通过密道,躺上他的床。而他不问&,不说,只在这样无数个黑暗的受伤的夜里彼此相拥,不涉暧昧&,无关风月,以年轻的身躯互相取暖&&。

    或许她根本不知道他是谁,他也永远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,他们不问彼此出身,不求未来相许,他们活在人间的最底层,忍受世间最为苦难的生活&&&&,只有借彼此的微光,才能将心深处包围的黑暗照亮。

    只是贪恋彼此怀抱的那一霎温暖&&,暖这世间永无止尽的凄凉。

    邰世涛鼻子又酸了&,转头痴痴瞧着斑驳的墙&。

    太史阑却很坚定地&&&,伸手抱住了那少年的肩头,这一刻她忽然想起自己的两个孩子,生下他们到现在&,她只来得及看一眼,而他们甚至没能喝上她一口奶。

    她隐约也觉得,自己不会有奶了,或许受创太重&,或许先天限制,她的胸部没有任何特别的感觉,想到两个孩子将注定喝不到一口母奶&&,她心中就充满无尽的歉意&。

    眼前的少年,他也从孩童时代过来,他也还是个孩子&,他也曾在母亲的怀中被呵护&,如今他沉在永恒的黑暗里&&&,靠一个女奸细的怀抱来温暖。

    她忍不住想给他更多一点热量,哪怕只是短短一刻。

    怀中的少年声音轻轻,梦一般,“你今天的怀抱……有点不同……”随即他微笑,“我很喜欢?&!?br />
    太史阑不说话,也抚了抚他的发,他其实不比她小多少&,可是如此脆弱,也如此坚强。

    “等下你就回去吧?!鄙倌甑?,“先前外头出了点事,听说总督大人来了&,可惜我不能亲眼看一看……”他有点怅然地笑着。

    太史阑听出了他语气的遗憾&,“嗯&?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你知道我最敬仰她的……”少年道,“女中英杰,德被静海&。拜她所赐,小倌馆的日子好了许多&,连带我也好受了许多。以前那些混混们过来&,哥哥们都不愿意接待,都是我去……”他忽然住口,低下头去。

    太史阑没有动,手指慢慢抚过他顺滑的长发。

    他似乎松了口气,绷紧的身体微微放松,看样子即使在同为妓者的妖桃儿面前,他也自尊着,不愿提起那些接客卖笑的事&。

    他忽然似乎想到了什么&,急促地道:“你……你受伤,不会是因为总督大人到来吧?你……你不会是去行刺总督大人吧?”

    太史阑微微惊异于他的敏锐,看样子妖桃儿虽然什么都没告诉他,但是这聪明的少年&,已经猜出了一些,只是一直不点破罢了。

    他也许是怕点破了,从此便失去了夜晚的这个怀抱&&。这夜晚的托庇&,看似是妖桃儿求助于他&,可对他来说,却也是自尊的救赎,他因此觉得,在这世界上他不再是孤身一人,他依旧被信任,被依赖&,被需要&&。

    太史阑轻轻摇了摇头,那少年似乎想起什么,也沉默下来&&。

    三个人都安静着,太史阑和邰世涛都是累透了的人,在这天生令人安适的少年身边&,都起了困意&&,太史阑闭上双眼,邰世涛也昏昏欲睡&。

    忽然他睁开了眼睛,听见头顶上有风声!

    那风声并不响在近处,但就在这一片屋顶上,隐约有屋瓦擦动衣角的声音&&,似乎就在隔壁。

    邰世涛顿时明白,这是锦衣人已经找到了这里&,正在挨门悄悄查看&。

    这一片的大小妓院不少,地道到底通往哪里又毫无线索&,只能一家家的查看,邰世涛原以为这家伙至少要大半夜才能找到这里,现在看来,这人也想到了地道不会太长,出口就在附近妓院的道理&。

    东堂这位亲王一来&,这四壁空空的房间便毫无遮蔽之处,必须得走,邰世涛轻轻坐起身来&,去抱太史阑。

    但已经慢了一步&&,衣袂带风声已经到了头顶&,现在出去&&,十有八九堵个正着。

    睡在最外边的少年也睁开了眼睛,忽然手伸过来&,一把拉过了邰世涛&&。

    邰世涛一怔&,低头看胸前的手——他知道他在床里?

    他一直都知道?

    少年对他的方向笑了笑&,他的笑容天生具有安定人心的力量&,邰世涛抓着刀的手缓缓放下。

    少年拽着他,把他往身前拉&,用口型道:“上来……上来……”

    邰世涛的脸唰一下暴红。

    他明白对方是要做什么了,脑子里顿时昏乱一片&,内心直觉抗拒,但低头看看半晕迷状态,根本不能再折腾的太史阑,终于爬过太史阑的身子&&,轻轻覆上了少年的身躯&。

    他虽然压在那少年身上,却努力收腹撑臂,整个身子都悬浮着&,这样虽然费力气,总比真压要好&&。

    少年却道:“脱掉,脱掉上衣……”

    邰世涛心里明白对方肯定要过来看的,这样衣冠整齐压着也没用,咬咬牙开始脱衣服&,脱了上衣&,露出精赤健壮的上身&,少年肌肤光滑,呈现淡淡的小麦色,月光下线条紧致&。

    ------题外话------

    正色曰:本文非耽美&&,基本清水&&,偶尔有肉&,绝非男男之肉,放心(我估计有批腐女很伤心)

    再正色曰:虐已经过了,真的。做我的读者一向都很有勇气&,来&&,握拳,深呼吸&,跟我说:尼玛!千金团灭都捱过去了&,还怕凤倾一点血吗?

    再再正色曰:我曾答应过尽量争取不死男配&,请注意是男配,且是尽量争取。为毛到你们这就变成我答应过一个都不能少呢……那还是桂圆吗……不过我会考虑实体书适当修改的&。

    再再再正色曰:姑娘们?&?&!拜托你们点评价不要手滑??&!俺发现很多次零评价??&&!把五个星星记得填满?&?!还有,月票别投错地方??!凰权扶摇都完结了?&&?&!眼看我这菊花就要被爆,你们再投错地方,这是逼我悬梁的节奏?&?!??!??&!??&!

先看到这(加入书签) | 加入书架 | 推荐本书 | 我的书架 | 错误报告

如果您喜欢,请把《凤倾天阑66》,方便以后阅读凤倾天阑第六十六章 人间温暖后的更新连载!
如果你对凤倾天阑66并对凤倾天阑第六十六章 人间温暖章节有什么建议请后台发信息给管理修复凤倾天阑66&。
卫星参数 | MC爱好者 | 耽美小说推荐 | 重生之极品收藏家 | 如懿传小说 | 东方卫视直播5频道 | 高校人才网 | 医学教育网 | 澎湃新闻网 | 你的我的在线漫画网 | 将军在上小说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