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三章 抢夺

    此时密道之内惨呼声起,东堂诸人纷纷后退*,有人大骂:“娘的*!又被骗了*!这鬼地方这么多机关*!”

    其余人停在密道门口***,望着三条密道面面相觑,忽然人群潮水般退后*,齐齐躬身,“殿下?!?br />
    上头阶梯*,走下一个人来,逆光的身影修长,步态平静*。

    众人都垂头*,神态恭敬**,那人穿过满地鲜血死尸的产房,在那满染鲜血的屋子里*,从容打量了一眼,薄唇微微一抿**,“好***,好个太史阑?*!?br />
    随即他行到密道之前,属下有人向他回报,“殿下,这条密道有机关*,但三条道中*,一定有一条可以进入的道路*。我们还在寻找**?!?br />
    “不在这三条当中*?*!蹦侨擞锲⒌纯隙?,“找也是白费力气*?!?br />
    众人正诧异**,忽然一声闷响**,似乎从墙壁内部响起*,整个密室一阵震动,簌簌落下许多土块***。

    人人被砸了个灰头土脸,只有那修长挺拔的锦衣人一动不动*,那些灰尘*,无声无息被震了开去**。

    “哪里爆炸了**?”有人震惊地问。

    锦衣人偏了偏头,顺着爆炸的声音来处,看了看一边墙壁*,“第四条密道*,也就是真正的出口,在这里*?!?br />
    就有人要去挖掘**,那锦衣人又道:“这也不必挖了,刚才那一炸*,就是那边已经炸毁了入口*,再进不去了?**!?br />
    众人都嗒然若丧,只觉得处处落太史阑后一步*,哪怕她现今势力最薄弱人最虚弱,他们竟然也不能伤她一分**。

    锦衣人却又淡淡道:“不过还是有路可以走的***?**!?br />
    众人精神一振**,都期盼地看着他*,都知道这位殿下虽然平日里不显山露水,其实却是东堂朝廷公认的第一牛人*,他的推断,无论大小,从未出错*。唯一的毛病*,就是不喜欢明白解释**,一句一句的听得人心急**。哦*,还有太爱吃甜食。

    他不是此地东堂势力的主事人*,也不管东堂和南齐的海战**,出现在这里,据说不过是“路过”*,对太史阑的总督府地道发生兴趣,所以下来参观*。但一位东堂亲王,好端端地路过正在大战着的南齐海疆边境,着实是一件诡异的事情*,只是再诡异**,也没人有胆子去问。

    锦衣人用一种淡漠又居高临下的目光看了他们一眼*,眼神里满满“你们这些愚蠢的人类”*。他瞄了一眼左边密道*,“你们刚才看见有人进了这密道*,才追了过去*?**!?br />
    “可是追进去的人都死了……”

    锦衣人这下连蔑视了懒得了*,“那先前进去的白衣人的尸首呢***?”

    众人恍然——密道里还有逃生之路*!

    “既然白影一闪不见**,说明道中道就在入口*,入口处是安全的*?*!苯跻氯说?*,“在入口处找*,”他顿了顿,“三步之内*,必定无忧**?!?br />
    立即有人进入寻找,在入口三步之内*,一寸寸地摸过,末了却回报:“殿下***,没有*?*!?br />
    回报的人眼神狐疑,疑问殿下是不是第一次猜错了***,锦衣人却毫无诧异之色***,薄唇淡淡吐出两个字*,“脑残*?***!?br />
    随即他亲自走了进去,众人悻悻又紧张地跟着**,锦衣人长驱直入,连走三步**,有人在他身后赶紧提醒**,“殿下*,三步……”

    锦衣人好像没听见,却在第三步时骤然停下脚步,目光在四周墙壁上一扫*,忽然抬头***。

    众人也跟着抬头*,然后就看见,头顶上有隐隐一线白*,仔细看去**,却是一点白色的衣角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容榕满身的汗*,在发现自己动不了的一霎那*,哗啦一下涌出来。

    太史阑的孕妇袍子太宽大,她关门也太心急,衣角被卡住了**!

    密道狭窄,转身困难***,拔刀去割衣角一时够不着***,她无奈**,伸手去拉**。

    ……此时锦衣人忽然抬手,也伸手去拉那一截衣角。

    ……他把衣角拉下来一点**。

    ……容榕猛力一拽,拽回去一些**。

    ……锦衣人眼角闪过一丝笑意*,竟似忽然起了玩心*,伸手又是一拉。

    ……容榕又拽。

    ……一拉***,一拽**。众人瞠目看着那点雪白的衣角***,上上下下。

    头顶上那个家伙,傻了*?衣角一拽*,就该知道自己被发现了**,还不赶紧跑**,还在这和殿下玩拔河游戏?

    ……锦衣人眼底笑意更浓*。

    ……容榕却在拉动第二次的时候**,已经取出了刀***。

    刀光在黑暗的密道里闪动*,映着她眸子光芒闪烁。

    她知道**,她逃不了了*。

    就算衣角一被扯,她立即逃*,也已经来不及*,她在这密道里不会爬得比那些高手快。

    能这么快发现这头顶的关窍,说明来者也不是常人*,保不准就是东堂在静海城的主事人。她如果能把他结果在此地,说不定就能帮了嫂嫂大忙,也不负来这世上一回。

    至于生死……活着是很好的**,她还没嫁人**,还没能有自己的孩子***,但是她被宠爱过*,幸福过*,遇见过这世上最强大最出色的那一群**,甚至还真心爱过**,她觉得也够了。

    今日一日之内**,经历了人生无数至难考验,她已无惧,包括生死*。

    她把刀***,对准了衣角的缝隙*。

    这门既然能卡住衣角*,那也能穿过她薄如蝉翼的刀*。

    和对方拔河扯衣角不过是为了麻痹,下一次拉动*,就是她的刀。

    锦衣人修长的手指**,再一次拉动衣角,这回用了力气**,容榕给拽得向前一扑*。

    她早已对好位置的刀*,也趁着这一刻冲力*,闪电般刺下去*!

    “哧”一截雪亮刀尖**,穿过那层伪装过的薄薄铁皮*,直插锦衣人头顶*!

    众人猝不及防*,惊叫*。

    “殿下!”

    锦衣人却笑了。

    微带讥嘲的漂亮眸子里*,此刻才有了“有点意思*,值得来一趟”的淡淡神情*。

    随即他微微偏头*。

    “铿”一声**,金属对上金属的摩擦声响*,他头顶金冠**,迎上了刀尖*。

    咔地一声*,金冠被剖成两半*,当啷落地**,他一头乌发缎子般泻落**,落了满背如流水。

    密道的暗光里满目鸦青*,谨严清贵的背影忽然便满身风华****。

    此时他才伸手,修长白皙的手指一闪*,夹住了一顿的刀尖,顺势向上一拗**,一划*。

    “哧”锋利绝伦的刀尖在头顶铁门上*,闪电般划过一圈**,铁片破裂**,一条娇小的人影一声惊呼***,砰然掉落*。

    容榕掉落的瞬间**,锦衣人看也不看*,横肘一击*,一声闷响击在容榕后心,她哇地吐了一口鲜血**,被击飞出密道*,再无反抗之力落在密道外的东堂刺客怀里。

    铁门下泥土簌簌落***,一截白色衣角悠悠落地。锦衣人在泥土落在他身上之前*,负手悠悠然从密道中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他长发依然散披着*,姿态因此多了几分潇洒不羁****,这人气质也十分卓绝*,优雅翩然*,但又始终有种虚幻感,似一抹晚霞中的烟雾,在艳光中迷离*。

    众人更加恭谨地低下头去*。

    “殿下*,这人……”有人已经发现容榕不是太史阑。

    锦袍人随意看了容榕一眼**,容榕被两个男人架住,也正抬眼看他*,两人目光一接触,容榕心头一震——这双眼睛极深的双眼皮*,极黑的瞳仁**,晶莹温润,飞光如水*,很漂亮*,但却找不到情感。

    “问问她*,太史阑现在和谁在一起*?!苯跖廴似乘谎?**,随即唇角微微一勾**,“哦*,平常情形下***,她不会说***。你们把她给……”

    他停住*,语气淡而漠然**,视生死如木石。四面东堂人已经露出了暧昧的笑容,殿下的意思他们懂,对待女俘虏**,这样的方法再合理不过。

    锦衣人却忽然出神。

    他耳边忽然飘过一个声音**,甜甜的**,软软的*,带着点娇痴的鼻音*,像……一团甜美的蛋糕。

    这蛋糕般的声音*,喊着他小甜甜*。

    “小甜甜,你坏事做太多了*,老天会打雷劈死你的,这样的死法实在太对不起你这张脸*,我也觉得很没面子……所以你做事最好有点底线,比如孕妇别杀*,比如不要下令奸淫掳掠****,比如不要欺凌女子……你如果做到这些*,我给你做提拉米苏哦*,提——拉——米——苏——”

    提拉米苏是什么东西***?他不知道,不过他还是有一点点兴趣的*。

    “不要动她*?*!彼丈涎劬?**,唇角有淡淡笑意,“她不肯说的话*,直接杀了吧*?!?br />
    东堂刺客们有点诧异殿下怎么忽然改了主意**,却也恭声答应***。

    “是*?!?br />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史小翠抱着那个藤箱*,匆匆出了密道,进入太史阑房间。现在东堂杀手因为知道了太史阑所在的密道*,大部分都赶到了那里,所以后院窜来窜去搞破坏的人已经少了*。

    史小翠并没有打算离开,等会太史阑还是会从这里出来*,她还是希望能阻拦一下太史阑的决定***,不要在此刻露面**。

    她知道太史阑经历了什么**,这时候强撑着出去,会丢命的**。

    外头人声呼哨*,当东堂刺客聚集在一起后***,总督府的护卫也有了具体的目标**,议事厅那边的地道入口已经被东堂杀手炸开****,雷元当即带着护卫去堵人了*。

    史小翠把孩子放在床上,孩子们安静地睡着**,史小翠望着地道口**,有点奇怪太史阑怎么还没上来*。

    熊小佳离开房间,去查看外面的动静,打算召一批护卫来**,把这个院子好好?;ぷ?**。

    史小翠看了一眼地道口,随即回头*,眼角余光掠过床上,忽然心中一惊。

    她霍然转身*,扑到床边,可床上空空荡荡**。刚才还安睡着的两个孩子*,不见了!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邰世涛将太史阑抱在怀中*,在地道中行走。

    他按照太史阑的吩咐,在地道口稍稍停留**,等到东堂的人冲进来,他按动了地道的自毁机关****。

    之后这地道入口会被炸毁**,也就是东堂人听见的那一声闷响*。

    他带着太史阑走了一截*,忽然听见地道侧面有声音*,他听了一会*,问太史阑,“是不是容榕过来了**?”

    容榕先前所在的那条地道***,打穿贯通这条道,容榕如果出现***,会从洞壁上爬下来*。

    可是他问出口**,就觉得不对。

    声音不对*。

    容榕不会武功*,那条斜穿过去的密道也远比这边的狭窄*,无法让人直立行走***,如果她要过来**,顶多只能快速爬行*。

    但现在出现在密道里的声音*,非常奇怪,快速又流畅*,像一阵风远远地掠过来*,又像一条巨大的黄金蟒**,无声无息地游近*。

    能在那样的密道中行走*,而发出这样流畅声音的*,只能是高手*。

    邰世涛心中砰地一跳——为什么不是容榕*!怎么可能不是她***!

    当时密道就在旁边,杀手还没到,容榕只在他们后一步走,时间完全来得及,要不然太史阑也不会把伪装任务交给她,他也不会放心带太史阑走**。

    但现在跟来的不是容榕,那就是敌人!

    邰世涛手臂微微颤抖*,不敢去想象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*,但现在***,他已经无法进入那密道,去探询容榕的下落*。

    他垂下头,借着地道里明珠的微光,发现太史阑脸色苍白,头发湿淋淋贴在脸颊上*。她坚持了那么久*,终于还是晕过去了。

    邰世涛看她晕去*,手臂反而不抖了*。

    姐姐现在只能依靠他*,他没有多想的机会。

    密道里风声越来越近*,邰世涛瞬间就下了一个决定,他不从原路带太史阑回她的房间。

    两个孩子在上面*,此时他带着太史阑上去,这个追来的高手也会上来*,那样掣肘会更多,两个孩子会更危险。

    他的预感告诉他**,能在这时候追来的,必然是东堂方的主事者,如果给他发现姐姐的孩子**,后果不堪设想*。

    但能走的密道就两条,一条正游走着敌人**,一条不能上去,回头也不可能*,退路已经炸毁*。

    已经无路*。

    邰世涛在这一瞬间,却忽然想到了产房隔壁的炉子*。地底的炉子**,连着一个铁皮的特制管道**。

    那管道挺宽……他回想了一下那炉子管道的位置,开始向后退***,一直退到入口附近**,在那堆炸毁的土石面前停下来*。

    然后他估算了一下位置*,一拳击在墙上*。

    墙体上传来沉闷的一声“砰?*!鄙粢斐?。他满意地点点头***,拔刀,唰唰几刀*,泥土簌簌而下*,露出铁片的内质。

    位置很正确*。

    他几下砍出一个洞**,把太史阑先送进去**,用手臂顶着她脚底,把她往上送*,随后自己也钻进去*,再把砍卷的铁皮放下来。

    他这边刚刚弄好*,密道前方一丈远处**,轻轻一响*,有人落下地来*。

    锦衣修长的背影**,落在浅淡的珠光里***,长发还没有挽起,随意地披着*,伴随着他衣袖垂落****。

    满身潇潇举举*,贵介公子的风华*。

    他在狭窄阴暗的密道里钻进钻出*,身上丝毫没沾泥土污垢*,仍然清贵干净得像去刚刚去赴宴*。

    他一落地**,自然而然便看向了前方,后方不用看,因为已经炸毁了*。

    随即他身子一动,向前掠去*,他身后有人连续落下密道,紧跟而上*。

    锦衣人行到密道门口**,再往上走,便是太史阑房间下的入口。

    他却忽然停住**。

    “方才有没有听见声音?”他问身后跟来的人。

    身后的随从一愣,方才哪里都有声音*,因为入口处正有交战。

    “我是说地道*?*!苯跻氯送A送?**,看了看土墙,忽然拿起身边一人的拳头*,重重击打在墙上*。

    “啊**?*!蹦侨蒜Р患胺澜谐隼?,抚着破皮的手指*,怔怔看着他,不明白殿下这是在做什么。

    “不对……”锦衣人摇摇头*,想了想*,抽出另一人的一把阔背刀*,插入土墙中*,刀尖斜斜地伸进去,有一半覆盖在土墙里。随即他再次抓起身边随从的拳头,砸了上去*。

    土墙发出一声有点脆的砰然响声***。

    “原来是这样*?*!彼寡?*。

    “殿下,您为什么……”接连两次被出拳的家伙*,傻傻地抚着破皮的拳头*。

    “废话*?*!苯跻氯诵表谎?*,眼眸里满是不屑***,“这么脏的墙*,难道用我的拳头来打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锦衣人已经转身*,望向密道深处入口,唇角一扯,淡淡笑意。

    “有点意思**?!彼?**。随即转身向回走。

    “殿下,您……”刺客们不懂他的意思**,现在不是应该从密道出口出去*,追杀太史阑吗*?

    “太史阑*,”锦衣人不急不慢向前走,背影修长*,步伐优雅,手指轻轻一点入口方向*,“她在那里*?!?br />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史小翠一回头,魂都要飞了。

    孩子呢*?

    屋子里如此简单,空荡荡没人**,她不过一回头**,孩子怎么会突然不见?

    “小佳**!”她尖叫,声音太可怕,以至于刚刚到院子门口的熊小佳,惊得立即回头。

    不过史小翠的尖叫立即停止*,她的目光落在床背后**,那里是一个镜子。

    很少有人把镜子放在床背后*,这是太史阑的独创*,她说**,这个角度的镜子*,可以照见承尘上方**,和任何试图从窗口进入这间屋子的人**。

    所以她现在就看见了一个藤箱**,悠悠地吊在屋顶上。

    屋顶*。

    史小翠瞬间明白孩子是怎么失踪的了。

    但同时她的心也拎了起来,因为她同时看见了承尘上的影子。

    虽然只是一角污脏的衣角*,但从那双指甲惊人尖长的手上**,史小翠已经认出了她是谁**。

    乔雨润。

    乔雨润竟然一直没走*,潜伏在这屋子的横梁上**,趁她查看密道口的时候**,用准备好的钩子将装孩子的藤箱吊起*。

    史小翠屏住呼吸,给熊小佳打眼色,示意还没进门的熊小佳从后面屋瓦上包抄。

    熊小佳则召来护卫,悄无声息地包围整个院子。

    在史小翠想来,乔雨润既然冒险留下*,盗走孩子*,自然是要以孩子挟持总督**,必然会开口提条件**,那么等她提条件的时候,自己多和她拉扯几句*,分散她的注意力*,好让熊小佳及时包抄拿下乔雨润*。

    不料熊小佳这边刚上屋瓦***,在承尘上的乔雨润似乎有所察觉,忽然格格一笑*,撞破屋瓦,冲天而起。

    哗啦一声大响****,伴随着孩子们被惊醒的哇哇大哭,上头屋瓦纷落**,噼里啪啦砸在地上,史小翠暗叫一声不好*,追出屋去,眼见那乔雨润晃晃荡荡拎着藤箱*,屋瓦虽然砸不着两个孩子,但激起的烟尘还是落了孩子一身*,孩子越发哭得撕心裂肺*,史小翠听得心如刀绞。

    总督把孩子托付给了她,她却让孩子受了这么大的罪*!

    “拦住她***!”史小翠对赶来的护卫厉喝,“夺下她手中藤箱*!轻点*!不能伤到藤箱一分!等等**!不能射箭*!不能用暗器**!”

    乔雨润嘎嘎大笑*,干脆将藤箱抱起,护在自己胸前,对着护卫们便冲了过去*。

    护卫们虽然不知道藤箱里到底怎么回事*,但史小翠语气焦急都听得出**,投鼠忌器*,纷纷后退**。

    熊小佳从屋瓦上追了过来**,他向来力气大*,二话不说抡圆手臂*,将手中厚背朴刀抡了出去。

    朴刀呼啸而来*,劲风逼人*,乔雨润唰地窜到了一棵大树上*,朴刀擦过她的头顶,砍断了一大段枝条,乔雨润伸手一抄*,将枝条抄在手中,忽然停了下来*。

    她一停*,护卫们都赶到*,但她此时身居树冠浓密的树上,所有武器都招呼不到她身上**,她身前又抱着藤箱,稳稳地坐着*。

    史小翠追了上来,看见乔雨润凭借树对峙,心中大恨*。这树原本不该在这里*,前几日太史阑就曾说过*,府中靠近主人卧室的地方**,一律不得留树***,这事史小翠记得自己吩咐了下去**,但不知道为什么*,一直没有人来伐树,史小翠和太史阑又因为临产事忙*,也就忘记了。

    当时史小翠还不明白太史阑为什么要砍树**,此刻知道了也只有白后悔*。

    底下护卫渐渐将这棵老树包围,乔雨润却不急不忙***,顺手把那段枝条在手中一捋*,绿叶纷纷而下*,随即将柔韧的枝条一根根折下**,手指翻飞*,看那模样*,竟然编起东西来了。

    她忽然开始哼歌***,声音细细*,姿态悠然。

    “杨柳条啊……郁郁青啊……开过春啊……采花戴啊……”

    这是南部行省的乡间小调*,她声音甜美,哼起来十分动听。

    明明日光灿烂**,众人心中却泛起凉意——老树上*,遍身血迹满面尘灰的女子,眉目间森凉的笑意,柔美的小调和婴儿的嚎哭交织……群敌环伺之下的歌声**,只让人觉得诡异。

    史小翠无数次想出手,却不敢*。想杀乔雨润也许不难,可是她将孩子紧紧抱在胸前*,先别说容易先击中孩子*,就算击中了乔雨润**,她一旦死亡落树,孩子从这么高的地方跌下来那也完了****。

    乔雨润动作很快,三两下那东西已经显出雏形**,史小翠瞧着***,心中一震——那还是个藤条框子*,只是比那特制的结实藤箱松垮了许多*,上头只用两根细细的树条给吊着。史小翠立即明白了她要做什么*,看样子她觉得一个藤箱无法很好地?;に?**,这是要把孩子分一个到背后了*。

    可是这么马虎这么细的藤箱**,万一孩子掉下来……

    乔雨润伸手到藤箱里去捞孩子*,史小翠屏住呼吸*,瞪大眼睛*,她希望乔雨润把女孩子放进藤框**,女孩子看起来身体结实些,也许能经得起折腾,可是女孩子明显要重些*,会更容易坠落*,可是如果换成男孩子*,他本来就瘦弱,再一折腾……她心乱如麻,一时竟不知该如何祈祷上天。

    乔雨润轻蔑地瞧了底下护卫一眼*,心情愉悦*,觉得自己在太史阑面前*,终于扳回了一成**,她探头看看藤箱里两个孩子**,“嗤”地一声笑出来*,“太史阑这贱人**,生个孩子也不正常,这哪里像同一天生的双胞*?不会有一个是偷的吧*?”

    孩子的哭声低了下去*,史小翠心惊胆战地瞧着,生怕乔雨润的带毒的长指甲划上孩子娇嫩的脸*,又或者她狂心大发*,把孩子给掐死了**。

    好在乔雨润对太史阑足够厌恶,厌恶到根本不愿意碰她的孩子;她也对自己的命如何珍惜**,珍惜到此时绝不肯伤害这两个天然盾牌**。她看看自己编的树条筐,随手捞起那个小的,往里一扔,往身后一背*,孩子似乎预知了可怕的未来,又撕心裂肺哭起来。

    史小翠捂住脸,想着两个孩子自生下来到现在,就要躲避追杀**,落入敌手*,身受折腾*,到现在一口奶都没喝着……眼泪湿了满手**。

    太史阑的府里并不缺护卫,只是今日事发特殊,缺少主事人,东堂刺客人数众多*,又来势汹汹**,便显得一时乱了阵脚,追在刺客之后傻撵了一阵后,雷元最终反应过来*,开始整束队伍,收束包围圈,一部分下密道追捕阻截那些刺客**,一部分包围后院。

    但人再多,此时也拿乔雨润无可奈何,乔雨润娇笑一声,并不急着下树**,欣赏般地打量了一圈众人脸上神情*,又低下头看着孩子**,手指故意在孩子脸上一寸许的地方扫来扫去,众人拎着心瞧着*,眼睁睁不敢动**。

    “太史阑未婚先孕的杂种……”乔雨润冷哼一声**,“她可真敢做……不过她有什么不敢做的*?这个自私无耻的贱人*,自己勾三搭四,未婚生子*,却塞个低等的贱民给扶舟**,害他一生!”

    远处风过**,树叶簌簌。

    想起李扶舟,乔雨润的从容立即变成了狰狞,“贱人**!敢那样对待扶舟*!迟早哦啊要有报应……不对!报应已经来了**!今日你的贱种,不就落在我的手上*?哈哈哈**!”

    尖利笑声里*,她将藤箱挡在胸前*,藤框背在背后,手按在藤箱上****,一跃下树,“让开!否则我就宰了他们***!”

    “让开——让开——”史小翠悲愤低喝,众人只得盯着乔雨润,缓缓后退**。

    乔雨润越发得意*,哈哈大笑,忽然飞跃起来*,只是她脚趾受伤*,腿又有问题*,一旦纵跃便身子一颠一颠的,背上藤框被颠得一耸一耸**,孩子哭声尖利,史小翠等人跟在后面,五内俱焚***,可是此时再急也没有用*,只能跟随着乔雨润的频率追逐,寻找着出手的机会。

    此刻从树顶上向下望,就像看见一个巨大的茧***,包裹着一点黑色的虫子,慢慢地向前移动。

    从后院一直到前院*,史小翠等人都没能找到机会,乔雨润将孩子紧紧贴在前后心,后头筐子又松散,看得人心惊肉跳,没人敢逼乔雨润纵跳躲避*,以至于刀剑数百***,无一出鞘**。

    乔雨润眼看前门在望*,心情舒畅**,跳得更欢*,笑道:“两个小乖乖*,姨姨带你们玩跳格子哦,喜欢吗**?喜欢吗?”

    她正大声欢笑,忽然地上不知从哪里骨碌碌滚出来一块石头*,正落在她的脚下**。大笑着的乔雨润踩了个正着**,身子向后一仰,背后的筐开口本就大***,孩子已经被颠到筐子上部,顿时跌了下来***。

    “?*?*!”众人惊呼*!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时辰回到一刻钟前***,议事厅下的密道里**。

    容榕被两个男子架住双臂,拖到了一旁的产房里。

    她听见了锦衣人半路打住的吩咐,却并没有觉得幸运**。她知道,就算这些东堂刺客不会对她施暴*,可是也绝不会给她好果子吃*,审问过程中的侮辱虐待难免,再说很快*,府里的护卫就会追下来*,自己到时候还会被这群东堂人作为人质*,用来要挟嫂嫂*。而她绝不会让自己成为挟持他人的凭仗***。

    无论如何,已经注定了悲惨的命运*。

    到了此时,她心情反而平静**,今日做过的所有事情***,无论好坏,都是她一生里想都没想过,也从不认为自己能做到的事**,所以此刻回想起来,她竟然有一种“来此一趟,此生足够”的感觉*。

    她自然舍不得家人亲友,可是回头想想,家人没有她不会有什么巨大损失,都会过得很好。就算姨娘失去了她,后半辈子也没什么好操心的*,爹爹也好*,夫人也好*,哥哥也好,谁都不是刻薄人***,会予她一辈子安宁**。

    她觉得生在这样的家庭**,是幸福,也是不幸*。幸福的是人人如此完满强大*,不幸的是正因为如此完满强大*,所以她准备去死了*,也找不到一个会因为失去她而有所缺失的人*。也找不到一点牵绊和不舍*。

    之后这个家庭会更加完满强大*,因为有了嫂嫂的加入**。这也是她活到现在**,对自己最满意的一件事*。她没有做成让自己终生不齿的事情,反而最终干成一件大事*,?*;ち松┥?,?;ど┥┮簿褪潜**;ぜ易?,她在人生的最后一刻*,找到并实现了自己的价值*。

    如今唯一要说有点牵挂的*,也就只剩世涛。不过世涛其实也没什么好担心的,嫂嫂会一生照应他**,同样,他也会一生?;ど┥?,后者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*,因为他的幸福,其实都来自于对嫂嫂的?;?,只要能为她努力着*,他的心就是满的**。

    她怕的,是他这一生孤独寂寞,知道他的心被那样一件事**,一个人填满,此生永不空漠***,她觉得很好。

    所以她没有牵挂了。

    “说,谁和太史阑在一起*?他们从哪条路走了*?这地下到底有多少条密道?总督府还有什么秘密布置*?”东堂刺客捏紧了她的下巴,逼问。

    男子浊臭的呼吸喷在她脸上,她唇角现出一抹淡淡微笑*。

    这时候她竟然笑出来,看得几个刺客都一愣*,捏住她的人,一低头看见少女满是血污的脸,下巴尖尖,肌肤雪腻*,一双眸子善睐如秋水**,心中一动,手上立即也就轻了*。

    随即他发现,这少女的眼睛瞟到了她自己的衣领上*,并似乎试图去用嘴去够衣领*。

    几个经验老到的东堂刺客在这一瞬间***,都想到了“衣领藏毒**,她要自杀*!”

    这也本是所有刺客都随身的手段*,用来在关键时刻以死守密。东堂刺客一发现*,顿时冷笑一声*,捏住她下巴的人立即伸手去扯她衣领,“想死?没那么容易……”

    “嗤”地一声*,衣领撕开**,对方用力过度*,豁口过大,露出少女一截雪白晶莹的肩膀。

    但此时无人顾得上去欣赏女子的玉体——一股淡淡的粉尘烟雾***,从撕开的衣领里*,蒸腾而出。

    “毒雾**!”众人心知上当*,急忙捂鼻后退***,但已经迟了**。这毒雾蔓延速度极快,几乎刚刚喷出来**,那撕开衣领的人,已经脸色发黑*,砰然而倒。

    “砰砰砰***?!奔父龃炭投嫉瓜铝?。

    而容榕*,早已软软伏倒在地*,毒雾离她最近*,她自然是最先倒的一个。这种毒极其厉害**,也是她和家中护卫学来的法宝,却不是害人或救人法宝,而是同归于尽的法门。

    当初那护卫传给她时*,再三叮嘱她不要用**,因为这毒*,他自己也没有解药。制造解药的几样重要药草*,只生在特定地方,很难凑齐*。

    她也知道女子行走江湖可能遭遇的最大危险,如果真的有谁能撕破了她的衣裳,那么她就面临一生里最凄惨的境地,那时候只能保死节*,并尽可能杀死敢玷污她的人**。

    所以她把毒粉藏在了衣领夹层里*。

    没想到***,最后用上这毒*,竟不是因为被凌辱……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?很上算*,还多杀了几个。

    她微笑*,仰望渐渐暗去的头顶*,此刻并不觉得痛*,只微微有些冷*,她期待一个拥抱*,却知道这拥抱不会来*,永不会来*。

    最后一刻她想着那个羞涩又坚定的少年——下辈子*,世涛*,让我温暖你可好*?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风声掠动,人影穿梭*,最后的视野里,她隐约看见一抹明紫的裙裾,款款停在面前,有人轻声叹息*,语声寂寥又忧伤。

    “可怜的孩子……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------题外话------

    谢谢大家的月票哈****。

    请继续相信我是亲妈*,并保持蛋定*。小说的起伏波折是必须要素**,文似看山不喜平****。跌宕的情节,还有利于锻炼强大的心脏功能*,多好*。

    还有人记得小甜甜是谁吗**?请记得第一个甜字读第三声*,第二个甜字读第二声*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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