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七章 生产(二)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……”容榕赶紧擦一把脸,“我给吓着了……”

    太史阑拍拍她的肩,容榕赶紧扶住她向下走&,她先自己下去&,踏踏地面稳妥了&,才伸手来接她&。

    太史阑凝视着她&,道:“容榕,底下黑&,不用这样,先小心你自己&?!?br />
    容榕抬头,遇上她的眼光,心中一震&&。

    太史阑的目光是了然的,却了然得平静,平静中隐含悲悯&,悲悯中满是理解,理解中携着安慰……如此复杂的目光&。

    容榕心砰砰跳起来,这一瞬间&,她忽然觉得,其实太史阑什么都知道&。

    她知道&,依旧一言不发,用沉默和体贴包容了一切。

    容榕手指微微颤了颤。世人说太史阑冷酷决断&,狠辣强势,对待恶意从不容情&,这是世人对她的评价&,也是国公府对她的看法&,然而今日她忽然觉得&,这位名动天下的铁血总督&,她的强大嫂嫂,其实一直背负着世人的误解,在这个看似冷酷&、连自己都不顾惜的女人内心深处,其实一直有一块最柔软最温情的所在,包容了这人间一切寒冷和风霜&。

    哥哥有幸&,发现了这处所在,因此拥有了她,而自己,是因为哥哥&,而有幸领略这一处的宽广&。

    太史阑,才是真正懂爱的那个人。

    她垂下脸,搀着太史阑的手,将她引入地道之下&,她的背对着地道,如果这时有人出手,她首当其冲。

    里面静悄悄的&,不像有人来过&,太史阑转头看见邰世涛也跟了下来,无奈地一笑&,心知此时便是赶他也没用,便吩咐他将灯点上&。邰世涛不放心&,将房间全部都查看了一遍,没有找到人&,便站在两个房间的中间处守卫。嬷嬷和稳婆跟上来&,一阵风地将太史阑送进产房。

    经验丰富的王婆子查看了一下,笑道:“怕还有阵子。大人还是先吃些东西积攒点力气&,趁痛得还不密集&,在地上多走动走动?!?br />
    容榕立即道:“我来我来,我最近在苍阑营&&,和姐姐们学会了做很多东西,我会红烧鱼&,三丝豆腐&,酥油鸡……”话到一半忽觉不妥,也不知道嫂嫂现在还肯不肯吃她做的东西&,慢慢垂下了头&。

    “姑娘有心了?!蓖跗抛有Φ?,“只是此时也用不着吃这些。方才老婆子瞧了,这里备的就是鸡蛋红糖的等物,这便很好,补品此时也是用不着的。请嬷嬷给做些荷包蛋来吧&?&!?br />
    “让容榕去做吧?!碧防恍Φ?&,“我想尝尝你的手艺&&?&!?br />
    容榕霍然抬头,眼睛发亮声音发颤&&,“好?!?br />
    她去了隔间&,在柜子里找到红糖鸡蛋&,两个嬷嬷要来帮忙&,把锅子随意用水冲了冲,又把水倒进一边备好的盆里&。容榕瞧着,一把接过锅盆,道:“嬷嬷们还是去伺候嫂嫂&&&,这里我来&!”

    嬷嬷们有些为难,因为史姑娘吩咐过,任何事必须几人结伴来做,不允许单独行事。

    太史阑在那边隔窗看见,道:“你们过来&,不要打扰容小姐?!?br />
    嬷嬷们退出去。容榕坐下来&,看了看那锅,觉得好像有点脏,拿过锅找了个刷子就开始擦洗,她擦洗得极其用力,似乎想将锅搓下一层铁屑来&。擦着擦着,她垂下的长发间,一滴滴水珠落了下来。

    水珠越来越密集,噼里啪啦滴落在锅子里&&,她也不擦,就那么一边哭一边拼命刷洗,一边拼命刷洗一边哭&。

    刷洗的不止是那些锅盆&&,还有这一生初次&,无法遏制&,如白染皂的恶念&。

    哭的不仅是委屈,还有更多的自我唾弃和惭愧悲伤&。

    她无法想象自己在一刻之前,居然会冒出那样的念头,如鬼神驱使,事后回想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&。

    如果那一下真的推了下去&&,她有什么脸活在人世间?便是现在&&,她也觉得再也无脸见人。

    世涛是对的,她这样自私&、卑劣、无耻、恶毒的女孩子&,确实远远比不上嫂嫂,确实没有资格去爱他。

    噼里啪啦的泪水不再落,因为早已在脸上汇流成河&。

    她把锅子刷得雪亮&,连自己手都搓红了。

    那些用水洗一遍难以清除的虫卵&,在她这样无意识地拼命搓洗之下,尸骨无存&。

    世间善恶,自有定数&。

    隔壁稳婆靠着窗口张望了一下&,愕然道:“那位姑娘在做什么呀……这锅子何必擦这么干净……这这这,这等了半天还没吃上&&&?!?br />
    “不要催她。不急&?!碧防惶稍诖采?&,在看容楚亲自给她写的《生育指南》&&,嗯,此时要保持平静情绪,放松身体,保持体力&,尽量进食易消化食物&&,不要乱喊乱叫。

    都是废话&,以上&。

    她瞟一眼容榕&,脸上还是淡淡的没有表情。压抑的情绪,总要给她有个发泄的地方&,这荷包蛋嘛……希望她哭完了还记得做。

    好在容榕过了一会真端了碗糖水鸡蛋来,并且轻声道:“我用银针试过了,没有毒?!?br />
    太史阑接过碗,其实她并不打算吃任何东西&,毕竟这密室已经给人来过&,之后什么事都应该更加小心&&,而且刚刚也才吃过饭。让容榕去做荷包蛋,不过是给她一个发泄和独处的机会而已&。

    她嗅了嗅,道:“不错&&,很香&?!甭裢烦远?,却从碗的边沿上,给容榕打了个眼色。

    容榕一怔,不过当她接过碗之后&,她就明白太史阑的意思了。碗里的食物只动了一点&。

    因为先接收过太史阑的那个眼色&&,所以她也没多心,知道太史阑依旧不放心那可能潜在的刺客。顺手接过碗&,笑道:“嫂嫂怎么只吃了一半?”

    “刚吃过&,实在吃不下&&?!碧防幻哦亲?&&。

    “也是&?!比蓍沤庸?,顺手倒进了旁边的杂物桶内&。

    太史阑心中暗赞她机灵&&。

    阵痛已经越来越紧,稳婆检查了之后却说:“还得有阵子,大人千万节省体力?!?br />
    太史阑有点疲倦,闭上眼睛&,趁着一阵阵痛过去时想睡会儿&&。容榕将稳婆拉到室外,盯着她的眼睛&,道:“我瞧着嬷嬷你神色不对……我嫂嫂她这胎……可好?”

    稳婆犹豫了一下,道:“倒也没什么大问题&,就是胎位不正&,等会老婆子试着再揉揉,看能否复位&。大人的盆骨也窄了些……好在大人身体底子好&&,如果能早点生下来&,孩子活着的机会会大些?!?br />
    容榕瞪大眼睛&&,心砰砰跳起来,虽然稳婆说得含糊,但她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&。

    太史阑有可能难产!

    邰世涛过来,隐约听见了这句话,抬腿就要向里冲,被容榕一把拉住&&&,“你进去算怎么回事?现在还没什么事,别惊扰了嫂嫂!”

    她之前看见邰世涛就有些不自在&,还从未用这种自如的语气责怪他&,邰世涛愣了一愣,回头看见她坦荡又焦灼的眼神&&,心中隐约觉得容榕似乎有什么变化&,但此时也没心情去细想,颓然在一边坐下不语&&。

    太史阑迷迷糊糊又痛醒了&,她睡得不安稳,阵痛始终紧逼着她,梦中似乎也总看见一双眼睛&,恶毒且森冷地注视着她&,她睁开眼睛,看看床头的西洋钟,才睡了不过一刻钟。

    刚才吃过鸡蛋的碗还放在桌上,灯光下细瓷光泽幽幽。

    她有点奇怪,那暗中的人&,怎么那么沉得住气&?

    这密室里有人,她知道。甚至知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,要么在房间背后的那三条暗道其中之一里,要么在隔壁那间放杂物的房间里。

    她敢继续在这里生产&&,是因为这间产房照样处处机关,有人真敢闯进来&,必定也叫他有去无回&&。

    宗政惠那样的错误&,她不会犯。

    奇怪的是&,她在等,对方似乎也在等&。等什么?等她折腾过漫长的生产期,在最精疲力尽的那一刻出手?

    她心中忽然一阵烦躁&,正好此时史小翠下了密道,过来向她禀报那轿子回后院的情况&。

    “我们抬着轿子一路过去&,有刺客试图接近,但是并没有全力出手?!彼偷偷?&。

    太史阑疲惫地皱起眉——怎么和她想得不一样&&?难道错疑了人?

    此时也只好搁下这事,她对史小翠使了个眼色,史小翠神情一凛&,随即恢复正常。走了一圈道:“大人,这隔墙的窗怕是影响光线,关上吧&?!彼底排橐簧厣狭四强梢刹榭锤舯诘拇?。

    关上窗之后她有些紧张地看着太史阑,做了个手势问“现在带人动手&?”

    太史阑生产是秘密&,府中知道的人不多,现在又怀疑有内奸&,史小翠能动用的人手更有限&,想着此刻密室内竟然可能还藏有刺客,而太史阑身边只有她一人,重大的压力,令史小翠掌心里满是汗水。

    太史阑摇摇头,她的阵痛又开始了&,稳婆急急地将史小翠请出去,但依旧表示要再等,座钟嗒嗒地走着&&,入夜了&。

    隔壁的屋子很安静,盛放被褥杂物的柜子顶天立地&。

    那层层叠叠的被褥背后,有人紧紧地闭着眼睛&,僵直如僵尸般站着&&。

    海鲨。

    他和乔雨润没有离开密道,一人选了一个地方躲藏&,他选择了这顶天立地贴墙打制的柜子&,把那些被褥向前推&,自己钻进去,从外面看&,被褥没有任何变化。

    被褥后头是一层素白的隔墙布,他就在布后,就算被褥被人抽出一床两床,也不能发现他,谁也不会闲到没事干,把所有被褥都抽出来&,再把帘子掀开。

    果然确实没人发现&,邰世涛搜索时在被褥前走过三次,还抽出一床被子瞧了瞧,也没发现任何端倪。

    海鲨很满意&。只是心中隐约还有点不安&,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对劲,但又想不明白这不对劲是什么&&。

    除了不安的感觉外,他还有种很奇怪的感受,好像这室内有一种极其哀伤的气氛,缓缓地,从他身后,将他包围。

    他心底凉凉的,忍不住在这片温暖的黑暗里&,回忆往事。想起先头妻子难产&,留下一个女儿撒手人寰,之后他娶妻妾无数,再也没能有一子半女&。到最后他也认了命&,想着也许是自己杀人太多&,遭了天谴&,命中无子&。也就一心一意抚养女儿长大&,因为他干的都是刀头舐血的活儿&,不放心把女儿留在身边&,早早将她送到海中小岛,后来又为了帮会利益,把她嫁了一个老头子&&,因此,早些年的父女关系一直淡漠,他心知对不起她,所以向来什么都满足她&,知道她在黄湾群岛有些事不如意,就带人离开静海远赴黄湾给她撑腰,在黄湾那一个多月,父女关系终于得到了修复,谁知道就在父女感情好容易恢复的时候,太史阑来了&,趁空就捣了他的老窝&。女儿听说后要为他报仇,却也被太史阑杀了……

    海鲨眼底&&,两?;胱堑睦侠?,缓缓流下来&。

    他不动,任那眼泪被布匹慢慢吸收,心中有些微微诧异,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此刻想起这事。多少年血海浮沉,他已心硬如铁&,越大的伤痛,越不会轻易沉溺&,令自己颓丧疼痛?;钭?&,永远比什么都重要。

    虽然这么想,心上依旧似有细线拉过&,缓慢而不断地割裂,他心里模模糊糊地,想着自己并没有亲眼看见女儿的死亡,外头也有传言说女儿其实没死,只是被太史阑关起来好挟持他。

    如果女儿真的没死,出现在他眼前……

    黑暗里,海鲨的身子颤了颤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下半夜的时候,随着稳婆一声喊“差不多了!”太史阑终于正式进入了临产的过程&,除了史小翠,稳婆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。

    邰世涛和容榕坐立不安等在门外&。坐在门边的椅子上。这密室虽然在地下&,但是容楚为了太史阑赏心悦目,有良好的心情待产,特意把密室布置设计得十分讲究&,但很明显这份苦心白费,要生产的那个急急进了产房看也没看一眼,坐在外面等的人坐立不安&,心情烦躁,用脚尖将那些花花草草踢得一团糟&。

    两人都竖着耳朵听里头的动静&,不出意料&,毫无太史阑的大叫呻吟,只有产婆不间断地“用力&&,用力&!”听起来空空旷旷&,让人心底没有着落。

    七八个时辰没有休息&,容榕眼睛底下泛出黑眼圈&,勉强支撑着靠在椅背上。邰世涛瞧着,心中也有些不忍,低声道:“你睡一会吧,没事的&?!?br />
    容榕摇摇头&,强打精神道:“嫂嫂还在熬着呢,咱们说说话吧……你是来赴宴的&,现在人失踪了&,你的士兵怎么办&?回营之后怎么交代?”

    “管他呢&?!臂⑹捞畏吃甑氐?&,“就当我失踪了好了,出去后再想法子周全,现在我真的一点心思都没有&?!?br />
    容榕点点头,轻声道:“放心吧,嫂嫂一定会没事的&,她一向身体底子好,哥哥请了专门的药膳师给她调理身体,很快我们就可以看见小家伙了?!?br />
    邰世涛听她语气温柔平静,烦躁的心绪稍稍安定了些&,觉得此刻的容榕和以往不同,忍不住抬头看她一眼,正看见她小小的脸,在珠光的柔辉中发光&&&,神态安详&。

    这一刻他忽然觉得她亲切,她不再羞涩拘束&&,他也平静了很多&,点头道“是的&。姐姐从来就没有遇上能真正难倒她的事&,此刻自然也没有?&!彼底牌灯刀岳锿氛磐?。

    容榕抿着唇,半天前她还会为这样的举动言语伤心&,此刻却也觉得心头平静。只是太史阑没有声音,反而更加让人心头空落落的&,忍不住便要找些话来说&,“你和嫂嫂不是亲姐弟……我可以知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吗?”

    邰世涛目光立即柔和了&,唇角绽开一丝微笑&,“那年春天……”

    他慢慢地,娓娓地叙说,绷紧的身子渐渐放松&,容榕静静地听着,无意识地越靠他越近&,邰世涛也没在意,他沉浸在过往的思绪里&,觉得相逢是件美好的事。

    “……虽然我一直在为她做内应,说起来是我牺牲,其实还是她一直在照顾我……”邰世涛收了尾,唇角挂一抹模糊的微笑&,一转头,却看见容榕在他肩头睡着了&。

    他垂头&,看见那小姑娘玉一般的脸,长长的睫毛如一只安静的蝴蝶,静静垂着蝶翼&,唇角也有一丝淡淡的笑意&。

    邰世涛肩膀颤了颤,想挪开,最终却没有挪,拿过椅背上一件披风&&,轻轻盖住了她&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太史阑此刻正在渐渐昏眩的意识里浮沉。

    生产的疼痛&,其实并不足以让她崩溃&,她受过太多肉体的伤痛,此刻尚觉得可以忍受,但体力却在迅速流失,稳婆一直在让她用力,她用力了&,却依旧没有等到瓜熟蒂落的感觉&,偶尔睁开眼&,看见稳婆额头的汗珠流了满脸,甚至噼里啪啦落在她肚皮上,她心里也隐约知道&,自己似乎是难产了。

    好运气终有到尽头的时候,人生里真正最艰难的一关到了&。

    她其实是有心理准备的&&,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&,怀孕前期三个月她一路赶路颠簸&,四个多月落海斗鲨,海上漂泊&&&,劳心劳力,回来后出现胎像不稳,以她那惊人体质,良好调养,还出现这种情况&,很明显是折腾过度了。

    现在孩子是男是女&,是大是小,她都已经统统不在意&&,只望这个孩子能平安生下来,只望他能健康长大,甚至聪明与否都不要紧&,但决不可……决不可未见亲人,就被剥夺生命&。

    隐约听见稳婆的声音,“怕是不大好……早先胎位是正的,后来慢慢地有点不对……现在只能看运气了……幸亏大人体质好&,换成别人早……”

    她闭了闭眼。

    不行,必须要生出来&,否则容楚该有多伤心&?否则她要怎么原谅自己?

    又是一阵徒劳的用力&,她在剧痛之中挣扎&,努力地向下使着力气,孩子既然不大,怎么会出不来?她不信!

    时辰过去了多久,她不知道&。只觉得稳婆的声音似远似近&,像被水流搅来搅去听不清楚,“……大人和孩子只能留一个!我得去问问&!”隐约还有史小翠的哭泣,似乎有人在擂门,随即又停息。

    她霍然睁开眼&,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,一声厉喝,“站?&?&!”

    稳婆被她突如其来的叫声惊得站住脚,骇然回望&,便见她面色煞白,满脸是汗,双手紧紧抓住床两边的扶栏,指尖已经嵌入扶栏的软木之中。

    “你去问谁?”她声音冷厉&,“此刻我的事情&,谁能做决定&&?”

    稳婆傻住,抖手颤唇。

    “我自己才能决定&&&!”她道,“大人小孩……我都要&!”

    “大人!”稳婆的眼泪哗一下落下来,“但有一分希望&,老婆子怎肯这样&!实在是……实在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没有实在!”她咬牙&,“给我剖了&!拿出来!”

    稳婆和嬷嬷惊得浑身剧烈颤了一下,僵住不动。

    “实话告诉我……”太史阑喘息几声,艰难地道&,“还有可能……母子平安么……”

    她一阵阵昏眩&,全身软得似要飘起来&,意识拼命拉着她向某个黑洞飘去,她靠着全部的强大意志,才能勉强维持此刻清醒。

    不能睡……不能睡……此刻睡了……必然会有失去……

    稳婆手指在发抖,一声不吭&,太史阑短促地笑了一声&&。

    所有人愕然看着她&,不明白她此刻怎么还能笑得出来&。

    “没有选择……那就听我的选择……”她道,“剖了……拿出来……大家都有救了……”

    史小翠眼珠子慢慢放大,似乎完全不能反应&,好一阵子才疯狂地叫起来,“不!不!不能&!”她推开嬷嬷要向外冲,“他们怎么还不回来!怎么还不回来!我受不了&,我受不了——”

    太史阑闭闭眼睛,心沉了下去——她敢,她们也不敢。这种事情没一个胆大心细的人动手,那么万分之一的希望都无。

    “砰”一声,门被撞开,太史阑险些惊叫——门口有机关!

    好在史小翠正向外冲&,她及时单手扣住了门边的机关总枢纽,才免了邰世涛死于机关爆发。

    “你干什么!”她尖叫&,“出去&!出去!”

    “让我看看姐姐,让我看看姐姐……”邰世涛双手扣着门边不肯走&,泪流满面,双腿已经屈了下去&,要给她下跪,“我……我看看她……”

    “出去……出去……”史小翠向外推他&,眼泪无声无息落在他脸上&,“你们一个个都疯了,都疯了……她竟然要剖腹取子……我的天哪……”

    邰世涛身子一软,真的跪下去了,他手按着地面&,满头汗珠滚滚而下&,史小翠低头看着他,两人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不赞同和绝望。

    史小翠靠着门框哭泣,没力气将他扶起,邰世涛也不知道起来&,失神地喃喃道:“不&&,不&,保大人&,国公在这里,也一定会要求保大人&!容榕&!”他转头&,低喊,“保大人&&,对不对?”

    容榕站在他身后,脸色也惨白如纸,邰世涛跪在她前面,她也不知道去扶他,眼神定定的。

    随即她推开邰世涛,挤过史小翠&,走了进去。

    床上太史阑依旧坚持着不肯晕去,眼底的光芒却渐渐散了,看她进来,太史阑振作了一下精神,“融融……”

    容榕立在那里&,看见太史阑的眼光&,这名震天下从不屈膝的铁血女元帅&,此刻眼底的光芒竟然是祈求的&。

    祈求有人能帮她,祈求有人陪她一起&,和老天斗一斗。

    “融融……”太史阑满头大汗,眼底是无尽的黑,“我不要二选其一……无论失去我还是孩子&,你哥哥都会伤心……我要为他保全……我也不能对不起这孩子……你劝劝她们……勇敢点……”

    容榕忽然跪了下来。

    太史阑住口,眼底浮现失望。

    是了……她真的是急了……怎么会寻上容榕……这些老练的稳婆都不敢,她一个小姑娘如何敢……

    “嫂嫂?!比蓍殴蛟诘厣?,仰望着她,一字字道,“容榕请缨&&&,为嫂嫂剖腹取子&!求你&,信我&&!”

    太史阑眼睛一亮。

    “我关在家里十五年,读过很多书&,因为自己身体不好,医术一道我也很有兴趣。前不久还看到从大燕传来的一个传奇本子,写大燕医坛双璧的故事,他们曾给病人开腹而令其不死&!那本子写得很细致,我看了好几遍,我记得该怎么做!嫂嫂!我……我……”

    “很好&!”太史阑立即道,“你来!不必管成败如何&!我谢你&!”

    “不能!”史小翠惊呼&,“传奇本子&?传奇本子上的东西如何能信……这是草菅人命!”

    “小翠&!”太史阑道,“给,给容榕打下手!”

    她浑身如被水泡过,湿漉漉浸满一床,眼神却是静的。剖腹产&,在现代再简单不过的手段,在医疗技术不发达的古代,却是令人无法想象的选择,甚至可以说是死路一条&。

    但她不信这个邪,她不信她撕裂老天来这一遭,一路血火地走过来,最后倒在这里。

    怀胎十月&,她不能放弃这个孩子,她是太史阑&,她敢和老天做赌&!

    容榕说有人剖腹存活&,她心中燃起希望&,她直觉这故事是真的&,别人能活&&,她自然也能活。

    她心中模模糊糊地,忽然脑中灵光一闪,想起一样东西&,顿时眼睛一亮。

    李扶舟送的那箱子!当时没有在意放在一边&,此时想着&,里面似乎有很多东西,正可以现在用&!

    “隔壁……隔壁柜子里有个箱子,小翠我上次让你秘密封存的东西&,李扶舟送的……拿来……”她艰难地指挥&。

    史小翠咬牙半晌&,终究一跺脚出门去,容榕跟着,史小翠把箱子找出来,打,里面一套薄薄的刀,柳叶般细&,灯光下雪亮闪光。旁边还有蚕丝特制的薄手套,筋线,药瓶&,各种。

    两人对望一眼,庆幸之余,心中忽然都升起寒意&,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&!

    “嬷嬷&&,快来烧水&&,把屋子和一切用具重新擦洗&!”容榕极速地吩咐&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海鲨在柜子里已经等了很久。

    他和乔雨润各自寻找躲藏的地方&,也说好,暂时不要出手,等太史阑生下孩子最虚弱的那一瞬暴起&,杀了她再杀了她孩子。那时候在室内的人一心要保卫她和她的孩子,也最投鼠忌器&。

    这一等便是许久,他一开始急躁&,渐渐便开始欢喜,生了这么久还没生出来,只能说明一件事,那就是太史阑难产了。

    这可真是天公作美!

    屋子外有脚步声匆匆而来,他急忙屏住呼吸&,看见两个少女面色苍白地冲进来,拖出了一只箱子,箱子里全是刀。

    海鲨浑身戒备,以为对方发现了他&,然而那两个少女又飞快地带着箱子进去,随即有婆子满面仓皇地进来&,开始烧水&。

    海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,但隐约从所有人焦灼恐惧的神情上看出来&,有什么要紧的事情&&,发生了!

    他不知道这一变化代表了什么&&,忍不住在黑暗里皱紧了眉头。

    出手?还是不出手?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在另一处黑暗里,乔雨润也在皱着眉头&&,她猜不出对方要做什么&。不过她隐约听见使用锅盆的声响,心中禁不住的欢喜。

    此刻,出手,还是不出手?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人影穿梭&,快速来去,太史阑被暂时挪了开去&。婆子抱来干净的白布,床上用具全部换掉&,锅炉里热水不停地滚,嬷嬷端着热水,一遍遍地烫着那些刀具手套,每个人一遍遍地洗手,容榕不停地道:“热水&!所有的用具都要反复地烫!不要再接触任何东西!”

    太史阑又被放到了床上&&,她的头软软地靠着容榕臂弯&,像快要折断了一般毫无力气,颈上的汗瞬间就湿了容榕的衣服。

    容榕从未见过太史阑这样的虚弱和无所依靠&,心头一酸&,抱了抱她的头&&,转身又换了一套干净衣服&,拿用药水煮过的白布蒙了口鼻&。太史阑在她身后喃喃道:“……那箱子里有个小瓶……沸麻丹……用水化开……”

    容榕明白了这是什么东西,心中一喜&,道:“连这个都有,嫂嫂可以少受些罪了&?!彼低暌顾?&。

    太史阑却让开了。

    “不要……我要保持清醒……”

    她必须保持清醒,为了孩子也为了自己&,容榕再聪明,也只是一个小姑娘,这样的场合大男人都受不住&,何况她?所以她自己必须清醒着,支撑这个孩子的胆量。

    容榕明白她的意思,眼底瞬间就有了泪&。

    她只得将那古代麻药,在太史阑肚子上厚厚敷了一层&,等了一会&,用刀尖浅浅地划了划,问太史阑&,“嫂嫂&,怎样?”

    太史阑已经感觉到微痛,甚至感觉到刀尖的冰冷,她心中轰然一声——雪上加霜&,她竟然是个抗麻体质&!

    老天这次,真的不帮她。

    然而她脸上连表情都没有,仿佛毫无所觉地看着容榕&,“怎么&?”

    容榕放了心,小脸严肃下来,示意其余人出去&,身边只留了史小翠和一个稳婆。

    满室珠光都聚拢在一起,照耀着那生命诞生之地,此时太史阑亦感谢容楚,是他不惜耗费巨资,用明珠照明,否则寻常灯火的烟火气,都可能造成感染&。

    刀光一闪&,隐约干脆利落&&&,“哧”地一声&。

    噗一声轻响,一蓬血打在容榕脸上&,她颤了颤。史小翠摇摇欲坠后退一步&,稳婆眼睛一翻&,直接晕了过去&。

    太史阑只觉得浑身都似在瞬间炸开,所有紧张绷紧的肌肤、血脉、骨骼……一寸寸撕裂&、一寸寸碾压,一寸寸揉弄&,一寸寸化为齑粉……痛……无法言喻的痛,撕心裂肺的痛&,从意识深处海啸般冲出&,带着一片深浓的黑暗和冰冷,将她灭顶……她想被卷去,被掩埋,被打碎,消失在这尘世间不见,胜于经历这地狱酷刑般的痛苦……然而隐约里&,她似看见那孩子……被鲜血和胞衣紧紧包裹着的小小的孩子……她忽然神智又清醒了些……嘴里有咸腥的味道&,那是咬破舌尖满嘴的血&&,却连什么时候咬破的都不知道……又一波剧痛袭来,拉扯分裂,她想起十八层地域的拉锯之刑,想来就是这样的,将人架在大锯子上,慢慢拉死……慢慢拉死……

    她浑身的肌肤都在微微颤栗,那是人体对剧痛的自然反应&,这时候人会启动自我?;ぷ匀辉稳?,可她又不能晕,孩子已经露出头来,容榕却似被人体内脏的可怕给惊住,手僵在那里&。

    太可怕了……完全想象不到的可怕&,那一刀下落的勇气此刻消耗得干净&,容榕手脚发软&&,完全没有力气和勇气把孩子拽出来。

    她求助地看史小翠,史小翠倚在墙上,看那样子手指都抬不起。

    忽然容榕听见细细的声音,“拿……拿出来……”

    她一惊,抬头正对上太史阑的眼眸&,眼前的脸已经面无人色&,湿漉漉的头发遮了半张脸&,人好像瞬间就瘦了一半&,干枯得令人心惊&,但眼眸居然还是亮的,甚至是温暖的,眼神里……满满的信任和鼓励。

    看她看过来&,太史阑甚至慢慢扯出一个微笑&,“做得……很好……继续?!?br />
    容榕闭了闭眼睛&,她觉得震撼,无法想象这一刻居然有人还能笑出来。

    她想&&,这一生,这一个凄惨狼狈却铁般的笑意,她永不能忘记。

    容榕的眼睛再睁开时&&,目光清亮&,只盯着眼前,那是哥哥的骨血&&,是容家期盼的新生儿&,是嫂嫂拼了性命要?;さ纳?&,是她的&,救赎&。

    她要保住他。

    ------题外话------

    写这样的章节我自己也很要命啊&,都快吐血了,快快,都月底了,攒到票的还收着做毛,难道要我看着月票被猛追也吐血吗?再吐下去就写不动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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