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章 寻妻

    容楚微笑,笑容淡淡讽刺,却不说什么**。

    宗政惠又忍不住将信拿起来看**,这是几封相互来往的信,最初是一位南齐官员写给某将军的信*,称已经按照上头吩咐,拿出了城外围城防图*,又说近期有机会出城去上府大营一次***,正好可以完成任务云云*。信中还提到了赏金*,又请代问耶律大帅安*。

    回信更简单,只说稍后会有安排,也请代问对方主上安*,己方大帅对此已有安排*,待到破城后**,挥师南下***,自会遵守相关约定**。

    之后又有来往****,话说得更含糊*,那南齐官员询问一旦城破如何保证他的安全*,那边答复说可以将他接走*。

    看到这里**,傻子也能明白这是指哪次事件。

    北严破城*!

    近年来曾经和南齐作战的耶律将军只有一位,就是西番大帅耶律靖南*。

    南齐这边***,能和耶律靖南有约定的**,会是谁*?约定的内容又是什么*?

    宗政惠的脸白了*。

    一个名字已经呼之欲出。

    在那段时间,康王掌着京中军权*,受命总管西凌战事*,甚至节制着外三家军……

    而北严的突然破城*,一直是所有人都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**,绕过两大军营,直穿本地人都不太清楚的山腹道*,如果说没有内奸,谁也不信***。

    但怀疑这事和捅出这事是两回事*,朝中一直没有人对此提出异议*,都知道这事必然牵涉很深,所涉及的罪名让人不寒而栗——叛国*!

    “你这个……”事情太重大***,重大到她不敢相信*,捧信的手指都在发抖**,忽然厉声道*,“这样的信怎么会到你手里*?那这个和西番勾结的官员,人在何处!”

    涉及到她的江山*,她瞬间也脱去了刚才的楚楚之色*,现出凌厉和张牙舞爪**。

    “我一直在查这事**?***!比莩骄驳氐?,“这是我的属下从西番耶律元帅府中盗来的*。这些东西之所以还留着*,我想是因为,有人希望凭借这东西*,将来挟持我朝权贵*,继续未完的大业。至于那个官员……”容楚一笑*,“北严推官吴大伟,这一年多一直托庇于西番,被我派人使计逼出西番**,回到南齐**。目前正在丽京?*!?br />
    宗政惠脸色发白,手指无意识地绞扭着*,“……他就算回来**,也不该回丽京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回丽京难道回北严?”容楚有点好笑地看着她**。

    宗政惠忽然激动起来,尖声道:“那这推官在哪里!”

    “现在就是太后您验证真相的时刻了*?!比莩凶叛劬?,昏昏欲睡模样,“您现在赶回去*,或者可以打听一下*,康王殿下今天到哪里去了*,都干了些什么*。如果来得及,说不定您还能瞧点好戏?**!?br />
    宗政惠将信将疑盯着他,容楚只是阖眼微笑***,轻轻道:“耳听为虚*,眼见为实*?*!?br />
    宗政惠终于决然起身*,再不犹豫快步出门**,在迈出门槛那一刻*,她听见容楚声音轻淡若无般道:“小惠,别再骗自己*?!?br />
    宗政惠背影震了震*。

    小惠……

    多么久远的称呼*。

    久远到她自己也不记得***,在当年,容楚到底有没有这般唤过她**。然而此刻听来*,满腹心潮忽然都涛声拍岸***,溅了一片碎玉乱琼。

    她急切又近乎茫然地走出门去。

    容楚等她背影消失*,才吁出一口长气*,眼底露出疲惫之色*,拍了拍手。

    周八从回廊顶上跳下来*。

    容楚闭着眼睛*,脸色微白*,神情是落定尘埃后的平静*,“收拾行装*,今晚出发*?!?br />
    康王拐进巷子*,眼见周七那一群人押着一个影子*,飞快地闪进了巷子尽头一道门*,中间那身影仿佛有点熟悉,他一眼瞥过**,脸色便变了。

    好像是那个北严推官……

    这是他的心病,梗在心里不敢发作,此刻瞧见这条人影,便如一盆凉水当头浇下。

    这人他原本不认识*,一个边远小城的推官,尊贵的王爷当然不应该认识*。

    他当初命人秘密安排和西番联系,西番方面要求拿到北严的城防和周围路线图。他对此的命令也是层层下去的**,最后执行的人*,他只隐约知道是北严的一个推官,却不知道是谁。西番事败后他下令封口所有人,但这个推官却在城破当日失踪*,他以为这人死在战争中,也就没有再问**。这事随着当初耶律靖南败走**,也便算过去了*,似乎没留下任何蛛丝马迹***,连当初太史阑状告他贪腐*,也没能扯出这真正要命的事**,他为此还很沾沾自喜***,觉得自己行事缜密***。

    这事一开始是西番联系他,力劝他夺取南齐大位。说他身为先帝剩下的唯一亲弟**,应该是这皇位名正言顺的主人。只要他有心**,西番愿意全力配合,先打开北严的缺口,兵锋南下*,助他得兵权反戈丽京**。事成之后*,西番只要西凌一个行省便够了**。

    他原本不同意**,觉得冒险*,再说他心底还有个秘密**,觉得这皇位其实也没什么要紧,他拿不到*,将来也等于拿到了*。但经不住西番撺掇,渐渐也觉得,日后毕竟是日后的事,宗政惠这女人又野心勃勃*,不好拿捏*,命运掌握在别人手里***,终究还是不如在自己手里来得舒爽。也便应了**。

    之后便试探着和西番交涉**,先命人献上了北严的密道图。后来又钻了修筑沂河坝的空子,搜罗了大批银两***,购买些精巧稀奇玩意哄宗政惠欢心,拿到了丽京的部分兵权***。就等着西番破北严*,一路南下**,他就可以请缨率兵出战*,然后里应外合**,反扑丽京,夺取大位。

    看起来天衣无缝的计划**,却在第一步折戟沉沙**,西番大军,竟然北严内城城门都没能跨进一步!西番大帅,竟然在七日围城之后,败于城下,重伤狼狈而回*!

    第一步走不通,后面多少雄心壮志都成泡影*。而这一切*,竟然只是因为一个女人!

    康王想到这事就恨得牙痒痒**,可以说他对太史阑的恨绝不下于宗政惠对她的恨。但正因为如此*,他不敢对太史阑太快下手*,怕被太史阑身边那个精似狐狸的容楚察觉,顺藤摸瓜就找到线索来怀疑他**,容楚那个人,脑子不知道怎么长的*,千里外一只狼翘翘尾巴,他就能知道那狼看中的是哪只兔子**。

    到得后来,太史阑羽翼渐丰,他再想下手也迟了*。太史阑身边被容楚的龙魂卫护卫得滴水不漏,派去的人根本连她一里周围都无法接近**。他相信宗政惠一定也有想出手,但一定也是这个结果。

    这天下*,容楚想?;ひ桓鋈?**,就没有人能啃她一口*。更何况太史阑本身就精细敏锐*。

    这绝大计划搁浅后,他越想心越慌,干脆断绝了和西番的所有联系渠道*。没想到就在半个月前**,这个男人忽然出现在他面前***。

    这个吴推官是以西番皮草商的面目出现的*,在他出外的时候拦住了他的车轿*,说要献上一件无比珍贵的大氅。他来了兴趣召见**,结果这人送上包袱里没有大氅,只有一团西番出产的荆藤*,里面还有一张纸条。他看完纸条*,冷汗就下来了***。

    当即密室召谈,那吴推官竟然说他当初在北严城破之后**,立即出城,顺着那条山中密道*,一路出境*,到了西番。隐姓埋名过了一阵日子,谁知道身上银两带得不足*,日子渐渐便过不下去,本来还不想回来,又接连遇上倒霉事,无论如何都呆不下去*,只好回国***。

    回来后依旧倒霉事不断,逼不得已只好找上王爷,只求王爷看在当初他拼死以报的情分上**,给他一点活路。又说他既然敢来,自然早已有了安排**,如果他今日失踪*,明日怕便有一些对王爷不好的流言要传出来**。

    说白了就是敲诈勒索来了**?*?低跣闹杏峙中Α媸歉稣宜赖拇阑?。

    当即他便对吴推官再三安抚*,给了他巨额银票,又许诺送他到偏远省份*,给他买地买人*,做个悠游一生的富贵闲人*,又安排他在别院住下。

    他显出一副被挟持住的模样,那吴推官洋洋得意领赏下去**,康王也没什么动作*,让他安稳过了一夜**,派亲信送他出城。

    他叮嘱那亲信**,一路看着吴推官,看他有无和什么人交谈或打眼色。发现任何蛛丝马迹*,一律格杀勿论。之后再将吴推官灭口。

    亲信去了*,隔了一天回来*,还带给他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头,说一切都办妥了*,他便放下了心**。

    然而此刻瞧着*,赫然那人就是吴推官*!

    他没死**?

    当日那人头血迹淋漓*,他瞧着恶心*,也就粗粗瞟了一眼便命埋了。难道这人头不是吴推官的*?

    难道他被身边人骗了?

    他此刻心乱如麻*,急忙一跺脚**,道:“给我进门去瞧瞧**!”

    他的属下扑进门***,这屋子却是里外相通*,屋子里没人*,后门却开着,后门对着闹市,人想必已经混入人群**。

    属下在屋子里找到一些旧衣物**,依稀便是吴推官穿过的,他瞧着,心中一片冰凉。

    刚才好像是容楚的护卫,押着吴推官,难道这事已经给容楚发觉了*?

    他发了半天怔*,都没想到什么好办法**,命人向这四邻打听**,都说这间屋子好久没有人住*,前几日倒好像听见里头有声音**,遇见过一个大胡子番人**,今日却又没有了*。

    康王听了更加焦心*,却又无可奈何,在门口发呆半晌***,也忘记宗政太后还在容府的事情了*,当即就命回府,寻幕僚商量对策了*。

    他这边人刚走,巷子尽头又闪出一条人影*,却是李秋容*。

    李秋容先前没有跟着康王***,留下来?;げ⒔佑ψ谡?,却看见康王行色匆匆地离开***,忽然又改变了路线*,似乎跟着什么人去了**。他心中狐疑,却又不敢离开容府*,便让手下小太监去跟着,小太监跟了一阵子回来说*,王爷带着人拐进了一条巷子**,随即又出来了,出来时脸色不好看***,直接往王府去了**。

    正在这时宗政惠也出来了*,她脸色也不太好看***,看见李秋容和小太监唧唧哝哝*,便召来问,一听之下眉毛便竖了起来,便命李秋容亲自去瞧瞧。

    李秋容进了巷子*,先看了看那屋子*,又问了问四邻,回头和宗政惠回报:“听闻此处原先住了个西番大胡子*,别的倒没什么?*!?br />
    西番两字正触着宗政惠心病,想着康王如果心里没鬼*,好端端去追一个西番人做什么**?难道容楚那番话真的不是为了挑拨离间她和康王?

    她和康王算是合作关系**,她现今能依靠的也只有康王*,但这事儿不是什么贪腐营私*,涉及到国家社稷*,如果康王有那样的心思**,那就绝不能再和他合作**,否则岂不是费尽心思夺来江山*,再白白拱手让人?

    “回去你再好好查*,务必要查出这里头住了什么人**,哪里去了**!”她越想心越慌*,厉声吩咐李秋容*。

    “是*?!?br />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当夜月色暗昧*,浮云遮眼**。

    容府因为容楚的受伤*,显得气氛有点沉闷,老国公的憩虎堂夜会也没召开*,去容楚那里探望过后*,便吩咐加强守卫*,早点休息。

    容楚早早地就睡了**,老国公亲眼看见他在房内酣然高卧,放心离开*。

    这边老国公人一走**,那边容楚便睁开了眼睛***。

    赵十四有点犹豫地站在他床前,问:“您真的能行?”

    容楚不理他*,道:“你留下?*!?br />
    说错了一句话便遭受了惨痛惩罚的赵十四,一边哭去了。

    容楚挥挥手,一群黑衣护卫直窜后院,屁股后面袋子里塞着“黑甜香”。

    容楚在外某秘密产业,产出的一种迷香***,说是迷香却无副作用***,有安眠性质,更适宜药用*。

    之类的玩意儿他多的是*,却很少用***。当初他自交卸兵权*,赋闲在家,看似东游西荡,却从未真正放松*。先帝驾崩*,宗政惠垂帘,开始压制功勋世家**,他都看在眼里****。心里知道此时公卿世家*,不可多动,却也不可不动**,多动是找死**,不动却也是坐以待毙**。

    所以那段闲散的日子*,他就“视察国公府名下生意”**,在全国各地开办产业**,以做生意为名搜罗人才**,做一些新奇玩意*,留一批特殊人才*,以备将来万一有变,自然不缺应对,你来我往。

    这些护卫带着这香*,奔到容氏夫妇屋子里*,左喷喷**,右喷喷,替某个“孝顺”儿子**,帮他爹娘助眠来着*。

    孝顺儿子笑眯眯坐在屋子里*,等*。

    护卫再奔去老国公那批护卫那里**,口袋里“黑甜香”已经换成了“清心散”***,左撒撒*,右撒撒*,今晚巡守内院的护卫都别想安睡**。

    让国公夫妇睡死,却让护卫极其清醒*,容楚不肯让府邸因为他的离开*,出现一丝危险的可能**。

    一切完毕,周八背起容楚*,上了外头早已等着的马车*,先是一路慢行*,在接近城门处*,以景泰蓝往日特赐的令牌叫开城门*,上了等候在城门外的特制马车。

    马车固定座位*,座位很硬****,太软的褥垫对骨伤恢复不利*,座位上还固定了一个可以拉开的铁环*,正是按照容楚的腿围制作*,将那条伤腿紧紧固定在马车上***,避免因马车颠簸影响骨伤愈合*。

    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*,注定了人在赶路途中会很受罪。周八眼中有忧色*,却一言不发,帮容楚将伤处固定了,便亲自去驾车。

    容楚对他的表现很满意*,这要换成赵十四,八成要哭天喊地**,大叫不行不行太受罪*。

    他费尽心思,令康王和太后生隙*,并找了点事给他们做**。从现在开始*,康王会一心挂着找到那个叛国证人吴推官*,太后会一心疑着康王**,两人在军制改革上就不会再齐心协力,事情会拖下去,他自然也就有了点时间来寻妻定静海**,当然不会因为伤腿的意外而作罢*。

    太史阑在静海失踪,虽然他坚信她可以归来,但静海好不容易打开的局面**,必定会因为她的失踪而受到影响。弄不好就功亏一篑**。

    功亏一篑其实也没什么**,就算她太史阑搞得一团乱*,他迟早也能解决。但他怕的是太史阑那批属下**,在这时候难免要和天纪军对上*,一旦出了什么事*,太史阑回来该是何等自责伤心*?

    这时候他倒希望花寻欢那批人贪生怕死点*,见风头不对赶紧躲起来*,但想想也知道不可能*。太史阑有极强的人格魅力,在她身边呆久的人**,就算原先有些小心眼小自私**,渐渐也会被那般热血悍烈的集体氛围给消磨*。

    所以他只好去了**。

    总不能让她回来后看凌乱静海**,零散部下*,满目疮痍吧*?这万一她痛定思痛**,邪性大发**,发誓从此扎根静海*,大干十年*,他到哪儿哭去?

    容楚单臂枕头,悠悠叹口气*。

    车马虽然行驶得尽量平稳*,但终究难免震动*,他的伤处自然是痛的*,一天的斗智筹谋**,自然也是疲倦的***,但只要在那样的痛和疲倦中好好想想她***,似乎也便不那么痛了**。甚至他还觉得**,夫妻同体连心,老天向来公平*,万没有让两个人都倒霉的道理,如他今日这般意外受伤,或者她那边就会少受些磨折,这般加加减减算下来*,倒也上算*。

    他想念她**,却并不是因为想念她才奔去静海**,此去静海*,不过是为了她心安和自己心安**,若能见上一面自然最好*,若不能,能最终得知她安好*,能为她稳固住静海****,如此也便够了*。

    星光淡淡**,自帘缝溜进,抚在他眉端。

    眉若青山聚*,三分思念三分忧虑三分期盼*,一分才是他自己的苦楚**。

    城阙九重起烟尘**,踏鞍佩剑出玉京*,一骑挂甲鸣金磬*,满斛相思付海声**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你为什么要装死?”

    “你是谁的部下***?”

    “你偷偷跑出来不怕军法处置*?”

    “你干嘛要偷人家的船*?”

    “你是要出海吗?”

    “你为什么不理我?”

    少女的声音如珍珠落盘**,将深夜的海面惊动*,波涛缓缓相聚起伏在她脚下**。

    忙忙碌碌,将船推进海中的邰世涛转头*,有点不耐烦地瞧着容榕*,“你为什么这么吵*?”

    容榕的嘴撅得可以挂油瓶**,“因为你一直不理我呀**,你若早早回答了我*,我就不吵你了*?!?br />
    邰世涛嗤笑一声****,懒得和她辩驳——回答了前一个问题,还会有下一个问题冒出来的*。

    “我要出海,寻人*?!彼蚨痰氐?,“你不要再跟着我*,海上危险,我没法再?*;つ?**?!?br />
    “我不要你?;?**,我随你一起出海*?!比蓍叛劬Ψ⒘?,张开双臂**,深深呼吸一口海风*,“这是大海啊,我终于看到了,嫂子送我的珍珠就是产自这里,我要亲自下海捞几颗上来!”

    邰世涛这下连嗤笑的心思都没了——不知世事的千金大小姐*!

    他不想再和容榕啰嗦*,好容易找到机会暂时脱离天纪军*,他一心想着要在海上找到太史阑**,虽然知道希望渺茫,知道许多人已经搜索过这些海域*,但是自己不亲自找一找***,就怎么也不甘心。

    也许姐姐被卷到附近某处海岸了呢?也许她正在某处礁石上翘首期待救援呢,自己只要想办法走远一点*,再走远一点**,那些寻常渔民不敢去的礁石群……

    他默不作声跳上船,解开缆绳**,操桨划船**,心里满满地都是太史阑**,看也没看容榕一眼*。

    却忽然听见“噗通”一声*,他一惊,回头一看****,容榕已经不见了*。

    跳海了***?

    千金大小姐一言不合便跳海了*?

    邰世涛急忙站起*,四处搜寻*,沙滩上一览无余*,自然是不见人的**。天色黝暗,海水也不清晰**,看不到底下有无人影,也看不到人挣扎呼救**。

    邰世涛呆了一呆*,心里觉得可能是这大小姐任性**,自己到浅海玩了**,看她那架势*,会水也说不定。但是要这么丢下也不放心*,只得划了船四面地找***,又不知人家名字,便一遍遍低叫,“姑娘……姑娘……”

    海鸟哑哑地叫着**,海水无声簇拥着船帮*,四面哪里有声音**?

    邰世涛心中焦躁**,无可奈何跺了跺脚**,只好往回划*,打算到浅海再细细地找一遭。

    忽然“叽”地一声笑*,哗啦一声***,船帮上冒出一颗小脑袋**,冲他唧唧格格地笑***。

    “你真傻**?!彼宕嗟氐?,“我就跟在你船边游着,你瞧来瞧去*,就是不肯瞧瞧眼皮子底下?*!?br />
    邰世涛松了一口气*,又生气又无可奈何**,他素来是忠厚性子*,想骂人不知道怎么骂*,看容榕一头一脸的水,这四五月的海水依旧很凉,连忙伸手将她拉了上来*。

    容榕一直盯着他的脸,没忽略他关心的眼神,脸色忽然一红**,乖乖任他拉了上来**。

    她上了船也不说话,自己缩在一边,慢慢挤衣角的水,半晌轻声道:“我自小爱玩水***,又不能出门*,家里哥哥便给我造了个池子***,说学一手好水性也是本事,所以我水性很好的,你带着我吧*,我可以给你帮忙**?!?br />
    邰世涛听得她语气忽然变了,呆了呆*,回头看她***。

    容榕正在挤衣角的水,她是无意识动作**,却没想到这个动作令她已经贴在身上的衣服显得更紧绷**,邰世涛一眼过去,正看见她小小的隆起的胸,在月光下新桃一般喷薄着……

    邰世涛霍然转头**,脸红如朝霞*,也不知道她说了什么,胡乱答一声**,“好?*!?br />
    容榕一转头*,正看见他的侧脸,耳朵都红成萝卜色**,她怔了一怔,低头看看自己*,脸色又是一红*,赶紧向船头缩了缩*,侧身背对邰世涛。

    她穿的依旧是男装**,这段日子,她的女性意识虽然多少得到了开发,但很多时候还是觉得自己是个男孩子,此刻心中又懊恼又烦躁,不知道那种莫名其妙的情绪从哪里来,忍不住偷偷煽自己一耳光——奇怪!脸红什么?扭捏什么?婆婆妈妈和大姑娘似的**!

    她这个小动作正看在邰世涛眼里**,他觉得这丫头神神怪怪的好玩*,眼神忍不住泛起微微笑意***。

    容榕将他眼神看了个正着,又觉得羞赧**,瞪他一眼**,深深低下头去。

    她这个模样,邰世涛顿觉尴尬***,两人都默了一默,只闻操桨之声***。

    半晌还是容榕抵受不住这尴尬的静默*,嘤嘤地道:“我这次来也是找人的,等咱们出?*;乩次揖痛闳ゼ貌缓??”

    “你找谁***?”

    “我嫂子**?*!比蓍盼⑿?*,“她是个很特别的人**,我很羡慕她,也很喜欢她?*?上慈梦腋龈鼋葑阆鹊橇恕?*?*!彼澳W餮靥究谄?,“我说我要和她在一起*,嬷嬷说保不准嫂子都有哥哥的娃娃了……哎*,嬷嬷骗我**,他们还没成亲,哪来的娃娃**!”

    邰世涛听她言语天真,果然是大户人家纯洁得要命的小姐*,就是说话奇奇怪怪了点*,什么你喜欢她喜欢捷足先登的不对味*,不过他此刻心情烦乱*,也没心思问她这哥哥嫂嫂是谁**,只随意“嗯”了一声*。

    倒是容榕*,说了几句闲话终于自然了点,掠掠头发*,笑问他:“那你冒险出海*,要找的是谁呢**?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太史阑一觉醒来*,皱着眉头**。

    她似乎梦见了容楚***,但却不是什么喜悦的梦***,具体的内容不记得了,醒来时却觉得心情压抑。

    她偶尔梦见容楚**,从来都记得很清晰**,醒来也很愉悦*,这次却是例外。这令她一时不想起床*,睁着眼睛仔细想了想*。

    她在想自己失踪的消息会有多久传到容楚那里*,容楚又会做什么***。

    如果没猜错的话**,现在消息应该已经到了容楚那里**,但是她知道此刻丽京的局势**,知道容楚那军制改革的重大举措到了紧要关头*,他此时出京*,万万不能*。

    如果他要出京*,必须先别人放心他出不了京*,然后还要牵制好康王和太后*。这三件事没一件好办的*。尤其康王和太后现在是利益同盟**,对他戒心又重,就算他使什么挑拨离间计,在这个涉及军制改革的关口,康王和太后也不会相信*。

    太史阑想来想去**,实在想不出容楚能有什么办法出京*。但正是因为这样,她反而更加担心起来**。

    她想不出办法,不代表容楚想不出办法*,他这人最擅长隔山打牛,迂回千里,空手套白狼。他做出来的一件事*,看起来和他的目的风马牛不相及,但直到最后一步*,别人才恍然大悟他要做什么。

    太史阑沉思了一会*,决定无论胜算有几成***,一定要冒险拿下海姑奶奶****,抢到船扬帆回静海。就算容楚不来,随着她在外头羁留时日越长,她留在静海的部下也越危险**。

    她知道苏亚等人的死心眼**,绝不会屈从于任何人。她现在就希望纪连城黄万两等人*,顾忌着苏亚手中那几分转让兵权的约书***,不敢下杀手**。

    她转头看看*,司空昱已经不在地铺上,也不知道他昨晚睡了没有*。

    忽然门吱呀一声推开,她不想让司空昱看见自己正在看他铺位*,怕引起误会,便闭上眼睛装睡。随即听见司空昱脚步轻轻,走向床边**,接着隐约感觉到热气扑面,忍不住睁开眼睛*。

    司空昱正站在她床头,端着一个托盘,托盘上有小菜热粥冒出热气***,白气氤氲里,他深沉的明丽眸光***,正深深地凝视着她*。

    看见太史阑醒来,他仿若也一醒**,掩饰地道:“你睡相可真难看*?!彼呈址畔峦信?*,道:“起来吃了早饭**,辛小鱼让咱们等会过去?**!?br />
    太史阑若无其事地起身**,心想司空昱现在虽然成熟了不少,但是每次尴尬或者想掩饰什么的时候**,就会露出旧日刻薄的德行。不过她倒觉得,这样她更适应些,看司空昱沉默老练*,总觉得心里怪怪的*。

    她一起来*,司空昱就背过身去。等她穿好衣服才回身,亲自给她试了粥的温度**,催她,“快吃***,不然就冷了?*!?br />
    太史阑三口两口吃完**,便听得外头声音喧闹*,想必那著名的海姑奶奶终于到了**。

    太史阑倒不急,把袍子好好打理打理*,又认真梳了头发*,站起身来。司空昱一直紧紧盯着她,看她回身不禁眼前一亮,忍不住赞道:“好个俊美儿郎*?!?br />
    太史阑本就高挑,天生中性气质,男装毫无女子扭捏之态*,只见落落风范。近年越发位高权重,养移体居移气,英秀之中更添清贵***。和司空昱站在一起*,一个艳美一个高华,好一对芝兰玉树**。

    太史阑不过扯扯唇角,她一向少有心思打扮**,这么认真捯饬自己*,自然有原因*。

    忽然一个海匪探头进来**,道:“鱼姑奶奶请两位不要轻易出去**,等她传召再说?**!?br />
    两人应了***,却根本没打算听话,眼看海匪都去迎海姑奶奶***,便相携出门*,刚走出去太史阑就感觉到背后似有异样目光*,回头一瞧*,正见那水姑姑站在人群之前*,正盯着她后背发怔*,看太史阑回看过来*,又急忙闪躲目光*。

    太史阑哪里会将这些渔家女的心思放在眼里**,一眼瞥过便看向前方,果然岸边高船停泊*,整整一个船队十数条船*,高桅林立*,连帆蔽日*。首船上下来一堆衣着华贵的男女**,这些人个个神情彪悍*,作风粗犷***,衣裳虽穿得好,却大多敞胸捋袖,透着股不羁的气息。

    当中一人海蓝色衣裙,身形微微丰腴*,被围拥着向岸上走*,辛小鱼站在岸边,正含笑接着,想必就是海鲨的独女*,海姑奶奶了**。

    海姑奶奶正和辛小鱼搭话,两人神情颇亲热,“这一趟海上行,可瞧见什么好的**?”

    “正要禀告海姑奶奶*?!毙列∮阈Φ?*,“寻到株好珊瑚,好身条儿***!”

    “是吗*?倒要见识见识*?!焙9媚棠绦ζ鹄?*。

    两人女人对望*,笑得几分暧昧。其余人也咧嘴笑——一些亲信是明白这暗语的意思的**,所谓“好珊瑚”*,不过是指貌美壮健的男子而已。

    “先谈正事*?*!焙9媚棠膛呐男列∮愕氖?,一行人先去了早已准备好的屋子里,相随的还有附近诸岛的岛主。

    趁人都进去了,太史阑便瞧了瞧海姑奶奶的大船,发现上面人影幢幢,很多人还没下船***,而且看海姑奶奶下船时也没带什么换洗衣物*,很明显是打算住在船上的*。

    那这样她就没法抢船了*。

    司空昱看她皱眉**,也明白她的意思*,指了指船身一侧*。太史阑看见那里有备用小船,却摇了摇头*。

    小船在大海中危险系数太高***,靠救生小船得漂到什么时候***?她要么不抢*,要抢就抢大的**。

    她回身看了看那岛主开会的屋子*,如果没猜错的话*,海大姑奶奶是要召集诸岛人力**,回归静海**,助她父亲夺回静海大权的。

    太史阑立在海滩一角,想着刚才辛小鱼和海姑奶奶对谈时暧昧的神情*,想着辛小鱼有意无意向司空昱居住的屋子望过一眼**,想着先前她让海匪带来的嘱咐,心中一动,忽然便有了新的计划。

    ------题外话-----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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