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九章 命根子好了没&?

    太史阑到海天台下的时候&,静海上府将军和水师提督已经到了,正由人带领着,小心翼翼穿越刀岩阵,刀岩窄&,他们只能侧身从缝隙里挤过去,动作很有些滑稽。

    水师提督还好些&,一直在陆上驻守&,又生着个大肚子的上府将军莫林,挪动得十分凄惨,不停地缩着肚子如一只一鼓一鼓的青蛙,好容易挤到海天台下,满身大汗&,肚子上的衣服也被刮掉了一块&&。

    远处的士绅百姓在窃笑,莫林脸上青一块白一块,静海的上府军和其余行省的不同,在静海这处靠海省份发挥不了多少作用,再加上本地豪强林立,武装势力遍地都是,上府军不能干涉也不能参与,闲得快养虱子&&。

    莫林在海天台下尴尬了一阵,忽然明白了总督将宴席设在这里的用意&,不仅是让大家都放心&,也是让他明白&,他本身就是在夹缝中生存&,早已钝得失了作用,不趁机寻一把快刀磨一磨&,将来就是炮灰的命。

    莫林在心里重重地叹口气。

    太史阑命人将轿子停在海边的树林里&,前面一段路是沙滩&,轿子很难过去&,所有人都只能步行。

    她没有立即下轿,在轿子里静静地等&。

    这种公开赴宴&,到来的早迟也是一门学问&,更是彼此间的较劲&。除了地位较低的必须先到之外&,其余大佬都会尽量瞧着别人的速度前进,绝不要到得比人早&,但也不能到得太迟。

    到得早的&&&,那就是众目睽睽之下在台上恭候,折威元帅不愿意,纪连城当然更不乐意。

    时辰一点一滴过去&,果然三家都没动静&&,白花花的太阳晒在光秃秃的巨大海边平台上,胖子莫林已经冒出油来&&。

    太史阑在轿子里冷笑一声。

    赖到天黑是吗?

    她转头对苏亚嘱咐几句&,苏亚挥挥手&,另外一顶一模一样的空轿子被抬了出来&,苏亚亲自陪着,带着一队护卫&&&,护着那顶空轿走上沙滩。

    远处百姓遥?&;逗羝鹄?,太史阑就任虽短&,已经在百姓之中建立了良好的口碑&,因为她已经出布告表示要把海鲨的部分财产赠予百姓,海鲨家财富可敌国,不仅充实了静海行省的省库&&,下发给百姓的那一部分&&,也会让他们有立身之本&。

    苏亚护着轿子堪堪到达刀岩林的这一端,忽然一声长笑遥遥响起,一人道:“总督大人来了么?纪连城这番见礼了&!”

    声到人到,几条黑影从那边林中嗖嗖地飞出&,跨越长空,从轿子上头掠过&,其中最前面那条人影&,脚尖还在轿顶上恶狠狠一踩&,借力再次飞身而起&,进入刀岩林&,他并没有老老实实落下去&,而是在空中花俏而优美地翻了个身&,轻轻巧巧地落在刀岩林正中的一片尖尖的石头上,居高临下对轿子笑道:“太史大人&,躲在轿子里做什么&?要不要本元帅扶你一把?”

    百姓有愤然之色,海天台上往下看的那两位神情复杂,一脸的看好戏&。

    苏亚抬头对高高在上的纪连城瞧了瞧,随随便便施了个礼,道:“少帅&&,我家大人问你,这轿子瞧着可好看么?刚试过了是不是很结实&?我家大人说了,等会你若喝醉了&,她便用这轿子抬你回去?!?br />
    说完将轿帘一掀,给他瞧那空空荡荡的轿子。

    纪连城微带青白的俊脸,瞬间扯扁了……

    苏亚的话运足中气&&,远远传了开去&,远处士绅百姓听见,忍不住低低窃笑。

    纪连城原本威风凛凛站在石片上&,此刻倒像在尴尬示众,进也不是退也不是,脸色青红白转了半晌&,终于狠狠一转身,飞身上台。

    他起身时脚下石片无声碎裂&,可见怒气之深&&,苏亚却眼尖地瞧见,他那厚底靴子,出现了一条裂缝&。

    这刀岩当真片片如利刃。

    纪连城给太史阑诈上了海天台,只剩一个黄万两。

    太史阑听着属下传来的信息——据说黄元帅每天起床都很迟&,这会儿刚刚出府。

    太史阑才不信这个邪&&,黄万两此刻要不是也在这林中观望,她宁愿送他黄金万两。

    那就送他黄金万两,看他出不出来?

    苏亚在刀岩林前仔细瞧了瞧&,朗声道:“各位大人,我是即将陪同总督大人进入的随从&&,可否我先给我们总督大人探探路?”

    上头没人说话,只有纪连城冷然道:“甚好,不然你家大人杀戮过重,万一栽倒在白骨堆里起不来,这宴也不必摆了?!?br />
    他身边三个随从沉默伫立,最左边身子似乎微微动了动&。

    苏亚就好像没听见他的讥讽,小心地走进刀岩林&,四面寻找一条稍微宽敞些的路&,台上莫林等人瞧着她的动作&,都遗憾自己怎么没想到派人先来探路,又暗恨自己的属下没这么贴心忠诚,忍不住都狠狠瞪了身边人一眼&。

    苏亚专心地将地上散落的白骨踢开&,以免刺伤了人,忽然“啊”地一声,站起身来。

    她举着手,手心里一枚硕大的金刚宝石光芒流转。

    众人都一惊,随即想起这刀岩林以前是海鲨惩罚叛徒或者对付敌人的,海鲨那些属下干的是杀人劫货的生意,难免会有黑吃黑的情形&&,那些被私吞的财物,有的被搜出来了&,有的从此却没了下落&&,这些年也有传说说刀岩林中有宝,一些亡命之徒喜欢将重宝缝在肚皮里,最后被扔进了刀岩林,但此地太危险太瘆人,少有人敢来&。如今瞧着苏亚走了一截就捡到宝石&,众人都不禁想起这个说法。

    台上几人还好些&&,顶多觉得这宝石确实大而珍贵&&,这护卫算是赚到了,有个天生爱财的却瞧不得了&。

    “啊哈哈,诸位老兄们都到了&?”林子西北角有人呵呵笑着,慢慢踱出来&,嘴上在遥遥和台上将军们打招呼,一双精光四射的小眼睛,却骨碌碌在苏亚掌心宝石上打转&&。

    黄万两看见宝贝就腿痒,终于窜了出来&。

    苏亚收了宝石,退出刀岩阵&,经过黄万两身边时&&,这家伙笑眯眯地问:“小姑娘,你这块石头在哪里捡的呀。卖给我成不?我出千两银子?&!?br />
    苏亚攥着宝石的拳头在他面前晃了晃,等他眼睛亮出钱币的光芒时,走了过去。

    和他擦身而过时她在他耳边道:“大帅,这不是捡的&,是我自己兜里的&。另外&&,这宝石市面上价值是一千两,但却是黄金&?&!?br />
    黄万两咳嗽,“呵呵,呵呵……”

    太史阑远远瞧着,“呵呵&!”

    人终于齐了,太史阑也就出来了&,她下了轿子由花寻欢护着走向沙滩时&,黄万两和纪连城眼睛都蓝了&。

    末了黄万两呵呵一笑,道:“这丫头还是这么坏&&&?!奔土侨疵娉寥缢?,冷哼一声&。

    太史阑一到,宴席也就正式开始&,上菜并不从刀阵上过,太史阑安排一艘小船&,从海那一面摇橹过来&&,船上满是早已准备好的各式大菜&,还有瓶口上凝着晶莹水珠的南洋葡萄酒&。

    每人面前一个小几&,采取分食制,花寻欢在石边用绳子将菜吊上来,所有的菜都用银盘装着,以示可以放心&。

    摇船的船娘抬头对花寻欢一笑&,花寻欢忽然觉得这人有点脸熟,还没来得及看仔细,那船娘已经又摇船离开了&&。

    太史阑在三人护持下过了刀阵,铜面龙王始终安静地呆在她身侧&,一言不发&,却给她指出了一条相对较宽的路,看样子对这里很熟悉。

    太史阑身影一出现在海天台上&,水师提督乌凯和上府总将莫林都站起身来&。

    两人眼光微微惊异&,惊讶这传说中的女杀神如此年轻&,甚至还有点瘦弱的模样。

    太史阑原本是绝不瘦弱的,可惜现在情况特殊&,此刻她立于台上&,披风翻飞,宽大的袍子越发衬出苗条的身姿,竟立出了几分楚楚的韵致来。

    她身后三人瞧着她背影,都在感叹太史阑越来越像个女人,铜面龙王的眼神尤其深邃,似碎了一天的星光&。

    纪连城身后一人&&,身子又动了动,随即低下头。

    他垂下的鬓发掩着眸子,看不清脸上表情&,一抹高挺的鼻尖&&,忽然微微渗出了汗珠。

    太史阑眼神平平静静从场中掠过&&,看谁都一样&,没有什么特别之色&。

    海天台高达一丈许&&,台面平整,台下是雪白嶙峋的岩刀之林&,另一面则对着大海&,一色湛蓝的海水缎子般从远处滚滚而来&,最近处深蓝深邃,再远点浅蓝晶莹,到了地平线处则是一色雪白,点缀点点风帆。日色正中那极白处亮起&,金光渡波而来,渲染海天之色如极致绚烂的油画,渐渐海面又起了雾气,油画便多了几分灵动飘渺的意境,人在画里&,而画在梦中&。

    吸一口带着海腥气的潮湿的风&,人心都似被洗亮。

    黄万两笑嘻嘻懒洋洋地对太史阑招了招手,道:“丫头&,最近瘦得厉害,别舍不得吃&&&,女人嘛&,胖些才好看?!?br />
    太史阑瞟他一眼,这家伙假做亲热&,其实倚老卖老,欠揍。

    “元帅说的是&?!彼Φ?,对向她见礼的乌凯和莫林回了礼&&,也不谦让,自坐了主位,“如元帅这般心宽体胖&,看起来确实顺眼得很?!?br />
    “我哪有莫将军心宽体胖哟?!被仆蛄酱笮?&,“我那摊子乱七八糟的事儿忙个不住&,整天愁得我掉头发&,也就是我还能照应着,不然早翻了天?!?br />
    太史阑又瞟他一眼&&,这家伙&,这么快就暗示上了&,警告她别插手吗&?

    “既然事多心烦&,晚辈自然可以为元帅分忧&?!碧防灰恍?,“您那三大营是主力,一旦拨到盟军旗下,您就可以省许多力气了&?!?br />
    黄万两开始打呵呵&,喝酒,不接话。

    太史阑也不继续&,抬手,“各位尝尝这牙鲆和镜鱼&,刚从海里打来的稀罕物儿,不加调料也鲜美无比,最是要趁热吃&,请&,请?!?br />
    众人卯足劲等她开口要军队,算准了宴无好宴,必然吃不下也不敢吃,都吃饱了肚子来的,没料到她竟然真的一开席什么话都不说就劝菜&,一幅诚心请客的样子&,都有些发愣&,随即便拿起筷子&&&,象征性尝尝,赞得倒比吃的多。

    太史阑就好像没看见,俨然一个热情的主人,自己猛吃,不停劝菜&。

    不过她的劝菜和她的说话方式一样,说得好听叫简洁&,说得不好听叫干巴巴的&,听得人越听越没胃口&。

    “这是绿鲍,绿莹莹的颜色,有点像苍蝇来着&?!?br />
    “这是红加吉&,海底最矜贵的鱼,有个渔民送我一条,我晒干了寄到京城,那头又寄回来,也不知道一路上折腾坏了没有?”

    “这是金枪,在我们那以前很多,一条条密密麻麻,一窝一窝的?!?br />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黄万两叹气&,放下筷子。

    东西都是好东西,给这么一介绍谁也吃不下东西。

    太史阑正好大快朵颐,最近她改胃口了,以前不喜欢吃鱼,怀孕初期也是闻鱼味就吐,但忽然就觉得鱼是天下最美味的东西&,而且带点臭臭的咸鱼更好。

    所以当她不怕丑地命人端上一盘连本地乞丐都不肯吃的臭咸鱼时,所有人都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&。

    这哪是请客,这明明是释放毒气,有这么一盘臭烘烘的东西在,所有菜都顿时失了颜色。

    纪连城第一个忍不住,冷冷将筷子一掷。

    太史阑瞧也没瞧他一眼,她自上海天台&&,就好像没看见这个人,纪连城憋着气一心想发作,却又不愿意抢先说话失了身份,一张脸已经憋成了猪肝色。

    太史阑风卷残云,把那条可怕的咸鱼吃掉一半,舒服地吐了口长气,就着苏亚端上的水喝了几口&。

    平日她虽想吃这些东西,但苏亚等人却坚持咸鱼对身体不好,坚持不给,今日大快朵颐&,吃饱饱心情好&&,有力气折腾了。

    她擦了擦嘴&,抬眼看对面纪连城。

    “少帅嫌菜不好?如何将筷子摔了?”

    “下里巴人的东西,我吃不惯?!奔土抢淅浯?&。

    太史阑“哦”一声,并无怒色,转头看身后海景&&&,海天一色,地平线是天地间抿紧的唇。

    “此地备有钓具&。诸位如果不喜欢我的菜色,也可以自己钓鱼吃新鲜的&。这是我为诸位准备的活动?!彼钢敢慌宰急傅牡鼍?。

    众人都不说话,不明白她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&。

    太史阑站起身&,负手在石上走了几步,“诸位真是太紧张了。兵&&,我要,却不会勒着诸位脖子要&,也不会用菜中下毒这样的伎俩要&?!?br />
    她回眸一笑,眼眸深黑&,目光睥睨,身后霞光重锦般铺展。

    众人瞧着她坦荡的眼神,忽觉羞愧。

    这一群大男人在这女子面前,当真是紧张太过,失了气度。

    “我是大男人,还是个商人,商人爱计较&,我没什么好在乎的&?!被仆蛄接朴频?,“太史大人&&,既然你把话说开&,我也说个明白。这兵,不是那么容易借的&&,我折威三大营主力是我军根本所在,向来陆地作战,难以适应海上战争&,你要想我军陆地配合没有问题&,看在你当初的救命之恩,我给你调兵权,但是如果你想的是抽调我三大营主力去重组海军的话,抱歉&&,我不能让我精心调教多年的儿郎&&,死在这片陌生的大海上?&!?br />
    “黄元帅的话就是我的话?&!奔土抢浜咭簧?,“太史阑&,你如果不是太蠢的话,就该知道&,想从我手上调兵&,就是与虎谋皮!我天纪儿郎&,凭什么被你指使!”

    水师提督苦笑不语,别人是借调部分,他却是全军拔起交权于别人&,性质又不同。

    “末将只是不知如何向众从属交代?!彼肷蔚?&,“请大人赐下良策?!?br />
    只有最不相干的上府将军莫林&,呼哧呼哧扇着风道:“一切听凭大人安排&&?!?br />
    太史阑静静听完&&,唇角一扯&。

    “诸位果然都是聪明人&,我还没开口,就知道我要怎么调兵?&!彼恢负C?,“确实,我要重组静海水师,我已经从丽京带了专门的海上军事行家,待扩建海军之后进行密集强化训练,当然,想要训练&,先得有人?!?br />
    众人沉默,唇角紧抿,一副“我已猜着,你说奈何”模样&。

    “诸位虽然都猜着了,但话却都说错了&?!碧防焕湫?,“折威天纪&,口口声声,你家儿郎&,怎么却忘记&,外三家军虽然一直由三家把持,但却并非三家所有。外三家军,从来属于朝廷&,属于陛下!”

    黄万两和纪连城都一震&&。

    太史阑这句话当真狠辣&,直击软肋。

    外三家军由郎、黄&、纪三家掌握&,多年来几乎成了世袭之军。时日久了&,这三家培植势力&,扎根发展,也就把军队当成了自己的军队&,已经忘记了朝廷的真正主权。这种情况在各国很少见,那是因为先帝宽厚,从不轻易疑人,而且当时第一军事世家容家还在&,对朝廷忠心耿耿,并对三家军有节制之权&&&,先帝有所仗恃&。才允许了这种情况的发生。

    但如今皇帝已经换了&,之前宗政太后掌权,派康王渗透军中,三家军已经感觉到了威胁,如今宗政太后移宫&,小皇帝一改之前懵懂,开始在三公辅佐下逐步掌权,那么&,新任统治者到底如何看待外三家军?这一次的扩建海军,是不是一次试探?

    谁都知道太史阑是新帝亲信,虽然不知道她是如何令新帝信任的&,但她受到的重视和宠爱瞎子都瞧得见,她所表示的态度,是不是就是朝廷的态度?

    一旦朝廷真的要收归三家军权,改世袭为选任,三家的荣华便散了。

    “朝廷信任外三家军,外三家军是否一定要辜负这样的信任?”太史阑淡淡地道&,“今日诸位言语&,自有专人记录&,一旦传到众臣耳中,本就对外三家军世袭制表示反对的大臣们会如何想?到时候外三家军&,会不会变成‘外散架军’&?”

    “太史阑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些话&?”纪连城冷笑&,“外三家军立军百年,对皇朝忠心耿耿&,是南齐永世不替的江山屏障&,陛下对我等的倚重和信任,不会因为我等一句失言而减,也不会因为你一句谗言而失。散架?只怕我未散你已经只剩骨架!危言耸听,恐吓大将,言语设套,暗示诬陷忠心大臣&,你等着我先参你!”

    “你去参!”太史阑头也不回,“看谁的本子先到京城!”

    “你参便有何用&&?”纪连城狞笑&,“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。我天纪军原本驻地远离静海&&&,自拔军来此后多数人水土不服&,难以应对水上作战,儿郎受损事小,耽误战局事大!太史阑&,你也就只有和朝廷嚎哭的本事&,去哭吧,哭破了天给本少帅我听听&!”

    “少帅想听我哭&,我却不想听少帅哭?!碧防换厥?,唇角笑意比他还冷还恶毒&,看得纪连城心中一个咯噔&。

    随即他听见太史阑不急不忙地道:“少帅,命根子治好了吗&?加吉鱼治外伤性阳痿,要不要来一块?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黄万两的脸赤了。

    乌凯和莫林的脸白了&。

    纪连城的脸……

    纪连城的脸色已经无法形容了。

    无法抑制的愤怒里还有悔恨——他就不该和太史阑斗嘴&!他就该知道,这世上没有这女人做不出来的事,没有她不敢说出来的话。

    花寻欢在一边咧嘴乐着&,竖起一根中指,又软软地耷拉下来,这个比太史阑的话还要猥琐的动作&,让在场的男人们都默默垂下头去。

    海天之上,波平浪静,只有纪连城愤怒到极点无法抑制的呼哧呼哧呼吸&,越来越响。

    在他再次发作之前&,太史阑发作了&。

    “纪连城&!”她指着纪连城鼻子,厉声道,“你少给我冠冕堂皇扯东扯西!你就是把天纪当成了你纪家军&&&!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主意,你以为便不给&,朝廷能奈你何&?你算着朝廷此时内忧外患,不敢逼反你是不是&?”

    “你有种反??!”她一拍桌&,手中一只还没啃完的烤鱼骨刺乱飞&,“回去翻翻外三家军、内五卫和各地上府军的分布图!你瞧瞧你能不能越余林关,下沂河,过中原三省&,直取丽京&!”

    黄万两睁大了眼睛。

    乌凯默默地揩掉了脸上的鱼骨头……

    莫林垂头艰难地看着自己的脚尖。

    三人脸上的惊讶已经变成了淡定——反正太史阑嘴里什么话都正常。

    何况太史阑一针见血,正戳到他们的软肋&。她说出的三个地点&,就是天纪军万一要反必须先通过的三大障碍,这些障碍对折威和天节同样适用&,只是位置不同而已。当初先帝宽仁,认为令出一门有利于全军一心&,但也不是完全没做防备&&。他听取了容家父子的意见&,对全军做过一次大换防,外三家军的驻地和势力范围,以及周围军队的设置都经过精细的研究&,几乎动一发而牵全身,每一军周围都布置了相当的天险和军队,每一支外家军要想反都得经过重重天堑和重重围剿。为的就是以防万一&。

    这也是容氏父子在退出政坛&,交出军权之前,为朝廷和南齐&&,做的最后一件事&。

    纪连城呼哧呼哧的喘息声渐渐平复下来&,被说到痛处的人,往往都是顾不上生气的。

    但太史阑下一句话成功地又让他炸毛了。

    “哦,我忘记了?!碧防磺崦锏氐?&,“你已经没种了&?!?br />
    “太史阑&!”纪连城的咆哮声三里外的军队都能听见&,“我纪连城不杀了你,誓不为人!”

    “你还不如说誓不为男人?&!碧防痪渚涠荚谕丝谏先鲅?。

    “呛”一声,刀光如极光一亮&&,在人们视野中划过一道雪色的虹,纪连城拔刀,冲向太史阑。

    “少帅不可!”他身边一个护卫急忙伸手拉他&。

    “卑鄙!”花寻欢大骂,拉着太史阑急退&,顺脚一踢莫林的凳子&,莫林猝不及防&,控制不住身子&,骨碌碌一滚&&,正滚在纪连城脚下&,眼看那刀要往莫林肚子上招呼,纪连城急忙旋身侧劈,啪一声刀砍在石面上,溅起的石头碎屑落在莫林脸上,他“哎哟”一声,觉得脸上又痛又烫。

    远处发出了巨大的嘈杂——这一宴说好,双方都不带武器的。

    众人更没想到,这些雄霸静海的大佬&,见面不过几句话,居然就如匹夫一怒般&,上演了全武行。

    纪连城一拔刀&,心中便一激灵,知道又上了太史阑的当。双方在议定原则时早已说过,有谁违反,自动退避&,并答应对方的要求&。

    然而刀出如水泼,再收不回。

    纪连城驻刀于地&,胸口起伏&,怒极之下无处发泄,反手“啪”地煽了那拉他的护卫一个耳光。

    “放肆!谁准你拉我的!”

    那少年被打得头一偏&,唇角顿时出了血&,他两个同伴都微有愤怒之色,他却只低了头,跪在纪连城脚下,沉声道:“是&&!卑下僭越,请少帅责罚&!”

    听见那耳光声的太史阑霍然回首,眼底怒色一闪。

    纪连城没看见太史阑的脸色,他恨恨盯着那少年,他发泄完&,稍微清醒一点,心里知道他拉自己是为自己好&,是怕自己破誓,这一巴掌打得人有点冤枉&&,但他素来跋扈惯了,也不觉得什么,烦躁地一踢少年膝盖&,道:“滚开去,别碍我的眼&?&!?br />
    语气好了些,却依旧生硬&。

    “是?!蹦巧倌甑兔即鼓?,恭敬应声,姿态卑微地退到一边。

    太史阑背对着他&,身子微颤&&,一边的苏亚悄悄过来&,挡住了她的背影&。

    铜面龙王一直一言不发,眼神饶有深意地看了看太史阑&,又看了看那个少年将军&。

    他认得这少年是纪连城麾下五虎将之一,新近名声大躁的邰世涛,据说这少年原先因罪打入天纪罪囚营,后来机缘巧合得了纪连城青眼&,一路飞黄腾达,这人作战勇猛&,悍不畏死,更曾多次救过纪连城,为人又沉默忠诚,所以极得纪连城喜爱,短短一年&,已经做到精兵营副将。

    现在看来,所谓的极为宠爱也是有限&,招来挥去,直如猫狗&。

    这么一闹&,纪连城的撒泼也撒不下去&。太史阑已经转过身来,脸上恢复了平静。

    她这一刻的静&,和先前的烈直如反比&&,脸上是硬的&&,冷的,白的,似经过浪涛长年卷过的岩石,外表岿然,内里已经经过无数次的抗争。

    “好刀?!彼诘谝痪?,竟然是赞纪连城的刀。

    这话直如一个耳光煽在纪连城脸上,胜过怒声控诉&。

    纪连城脸色阵红阵白,手中刀收也不是扔也不是。

    “违背了规则&,就该答应我一个要求&&?&&!碧防凰坪鋈皇チ怂祷暗男酥?&,语气直接&。

    众人立即警惕起来,黄万两道:“纪少帅违背规则&&,不过我等可没……”

    太史阑竖起手掌&,打断了他的话。

    “不必再绕弯子了。你们不愿交出主力,但也不想造反。你们想像以前很多次那样,拖。拖到我太史阑被静海地头蛇吃掉或赶走。但是我太史阑很明确地告诉你们,你们做梦?!彼菏挚聪蛟铺焐畲?,“我给诸位两个选择。其一,是和我卯到底,今日你们不应,我会直接上书朝廷,将你们的态度说明,并请陛下取消外三家军世袭旧例,相信会有很多大臣赞成,也会有很多人乐意接收外三家军军权。其二,和我在这里钓鱼?!?br />
    众人皱眉听着前一句&,正在心里盘算接下来的应对,蓦然听见最后一句&,都不禁一呆。

    “一局鱼钓定输赢?&!碧防坏?&,“刚才诸位都没吃吧?现在想必也饿了,我算着我请的客你们必然不敢吃,那就吃自己钓的&。顺便咱们赌一下——两个时辰内&,如果你们钓的鱼加起来如果比我钓的鱼多,那我就不会再和你们要一兵一卒。反之,我要什么,你们必须立即拿出来?&!?br />
    几个人又一呆&,居然还有这样的赌局?用钓鱼来定这样的大事?太儿戏了吧&&?

    “这是我对纪少帅违反规则的要求?!碧防坏?&,“如果这都不同意,那咱们就拼到底吧??词悄忝谴蛏绷宋姨防?,还是我太史阑,让外三家军散架&?!?br />
    又是一阵沉默,海涛哗啦啦地拍着礁石。

    几个人都陷入了紧张的思索&,都在思考同样一个问题——太史阑敢提出这样的赌注&,难道她是个钓坛高手?

    但这几人回头将太史阑的经历想了想&&,发现她这短短一年做的事&,超过了很多人一辈子的总和&&,她的事件是连轴转的,一件连着一件,根本没有任何闲暇的余地&。而钓鱼,是最需要时间和闲散心态的活动&。

    怎么看太史阑,都不可能擅长钓鱼,从来就没人见过她摸钓竿,而在场这几位,尤其是久驻静海的上府将军和水师提督,钓鱼真真是家常便饭,乌凯能一钓就是一整天,莫林能在最险的大坨子下钓出最金贵的鱼。

    末了黄万两终于一拍腿&,道:“行&&!”

    其余几人都点头,连纪连城都阴沉着脸&,没有表示反对。

    这个条件实在不算过分,一方有军权,一方有圣眷,算是各有仗恃也各有顾忌,不到迫不得已,无论哪方都不想当真硬顶到骑虎难下&&。

    钓具是早就准备好的&&,但在场几人都表示这钓具不趁手,让护卫回去拿自己常用的,太史阑知道他们不放心,也不阻拦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钓具拿来,各自找地方垂钓,太史阑坐在角落,抓了根钓竿,眼睛微闭,似睡非睡。

    几人一瞧她那模样,就明显不是钓鱼好手,又放下一半心。

    午后日光暖洋洋的,钓鱼是闲散活动,令气氛由紧绷变得疏懒&,手执钓具的将军们&&,渐渐也开始放松,在太阳下微眯起眼睛,全部精神都集中在手中钓竿的动静上。

    远处等候的士绅和军队,没想到总督的宴席上居然会临海钓鱼,看久了也觉得困倦无聊,都席地坐下来开始睡觉&。

    纪连城心头烦躁无心钓鱼&,要将钓竿交给邰世涛&,太史阑居然也同意了,邰世涛在太史阑侧边不远处坐下,抛下钓竿&。

    ------题外话------

    ??!评论区居然有好些亲灰常赞同俺把太史的包子给分送了&&!为此兴高采烈表示不投票了!你们的节操呢呢呢呢……可怜的容楚,可怜的桂圆……

    玩笑完了是正事,我都忘记我上传了一个出版公告&,关于新书的&&,和以往公告不同,对几本旧书也做了个总结,有兴趣的亲可以看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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