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以德服人

    太史阑站在院子外,凉风一吹,头有点晕。

    她确实醉了,但她的醉酒状态,从来都是很清醒的。她也很喜欢自己的醉酒状态,有种漂浮云巅&,指点天下的虚幻痛快感。

    她在阴影里等了一会儿,看见有个婆子单独经过&,跟上去&,人间刺蓝色刺尖一刺&,那婆子就乖乖地告诉了她去老爷书房的路&。银白色的刺尖再一刺&,这婆子自然又忘记了自己做过什么。

    太史阑按照她指的路向外走&,历来深宅大院&,从外入内不容易&,从内向外却是不难的,何况她也打听到了夜间容家护卫换班和巡逻的路线,一路很轻松地避了过去&。

    容弥的书房在第三进院子的东侧&,这时辰还在亮着灯&,窗户上人影攒动&,看来人不少。

    太史阑唇角微微一扯,她就知道如今的丽京&,没有哪家府邸能够安睡。

    她仰头瞧了瞧,目光很敏锐地发现了容家龙魂卫的守卫所在——相处太久,她早已对容家护卫行事了如指掌&&。所以很轻易地找了个死角&&,趁护卫交错换班的那一刻翻过围墙&,进入院子&,靠在西北角墙根的阴影里&。

    不过她刚刚落脚&,上头就有人掠来,容家的龙魂卫果然非同凡响。

    太史阑不急不忙,头也不回,手掌一翻,掌心里一块令牌&。

    这令牌是容楚早先塞给她的,她当挂件带在身上,此刻对方一瞧这令牌&,神色惊异,立即不做声退了下去。

    容楚才是晋国公&,他的令牌&&,自然是这座府邸里的最高命令。

    太史阑用舌尖舔了舔窗纸&&,瞧了瞧里面&&,容弥高踞上座,幕僚罗列两侧,没有她认识的人。

    那便好&。

    屋内灯光下&,容弥正深深皱着眉。

    “昨夜宫里据说有变故,说是太后难产,之后陛下请了天一道上辰道长&&,上辰那老牛鼻子说宫中有妖物冲撞,不利于太后,陛下便请太后移驾永庆宫?!比菝痔究谄?,将密报往桌上一搁,“你们怎么看&?”

    幕僚们面面相觑&&,末了都苦笑摇头。

    事情是荒诞的&&,但话却是不敢说的&。

    “宫中有妖物对太后不利&,却让临产的太后移宫,呵呵……”容弥长叹一声,“瞧这模样,昨夜竟然是三公得手么?!?br />
    “老爷……”一个幕僚期期艾艾地道,“这对我们,是好事啊……”

    “好事!”容弥眼睛一瞪,“政局变幻,怎么可以简单地说好事还是坏事?今日之好事保不准就是明日之坏事!太后无论如何都是陛下亲母&,如今陛下年纪小,被三公拿捏着和太后做对,焉知日后他母子和好,回头不会追究这段公案&?”

    “老爷也不必太过忧虑&,”另一人劝慰&,“此事我晋国公府也没有涉入太深……”

    容弥脸色更难看,涉入深不深,这些幕僚不清楚,他可知道。昨夜府中少了一支卫士&,到哪去了?不用问也知道&。

    “那个猪油蒙了心&&,女色晕了头,什么事都敢参合的孽子&!”容弥忍不住骂&&,“说什么精明强干!什么乱七八糟的女人一哄就敢插手&!”

    这是骂的容楚和太史阑了&,众人都不敢接话。容弥愤愤将密报一扔&,道:“昨夜康王也有异动,却不知收到什么消息&,半途缩了回去,没让三公抓着他的把柄,今日他上书说静海那边战事在即&,请求派翊卫将领仇如海前往静海处理一应事件&,据说这是第二次上书了&,之前太后已经准了&,现在只是要谈具体的细节&&。谁不知道仇如海是他的私人&?他刚一拿到翊卫兵权&,就把仇如海安插了进去,如今勋卫御卫翊卫指挥使都是他的人,再加上临海诸军指挥权,一旦仇如?;邮Ρ鄙?,他来个里应外合,丽京就是他家的了?!?br />
    “康王这个算盘虽然如意,三公岂会不知,定然有所阻扰?!币桓瞿涣诺?&,“国公不必太过忧心&?!?br />
    “我想也是&?&!比菝洲圩藕?&,“所以我们还是以不变应万变……”

    “老国公此言差矣&&!”忽然一个声音传来,就响在众人耳侧,众人骇然转头,“谁!”

    窗户啪一声被推开&,太史阑轻轻松松跳了进去&&,“我&?&!?br />
    容弥一转头就看见窗户里跳进一个女子,高挑修长,眉目清隽&&,一双狭长明锐的眸子熠熠生辉,如积淀了千万年的星光&。

    女子一身紫色番服&,腰细腿直,行路而来时,衣袂微微翻飞&&,神情却凝定端稳,有种奇特的、昂然人上的姿态&。

    她让人想起青松落雪,峻崖牵云,如铁的姿态,却又拥有女子的洁净和清朗。

    容弥从未见过这样的人物,一时禁不住屏息&。他盯着这张脸看了好一阵,总觉得似乎有点面熟,但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&&,好一会儿才想起她刚才说的话&,眉毛一挑,看定了她。

    护卫和幕僚早已冲上来要护卫他,容弥摆摆手&,怒道:“都下去,紧张什么&!”

    太史阑唇角一扯&&,也不等人客气,自己寻个位置&,正坐在容弥对面&,浅浅对容弥一躬,道:“抱歉惊扰&?&!?br />
    她说着抱歉,语气一分歉意都没,容弥目光闪动&&,瞧着她&,道:“你能进入此地,龙魂卫没有拦你,你是国公新近聘中的幕僚么?”

    太史阑随意点点头,道:“是,也不是&&?!?br />
    “哦?”

    “我今日若能过了老国公考验&,自然是您座上宾&;若不能,不如自动请辞&?&!碧防挥锲?&,随手招呼一个幕僚,“渴了,去给我端杯茶&!”

    那幕僚一怔&,眼底涌起怒色,不动。

    太史阑一偏头瞧住了他&&,那幕僚对上她的眸光,忽然浑身颤了颤,头一低&,竟然真的去端茶了。

    一时众人都有些惊怔,容弥盯她半晌,忽然大笑。

    “姑娘,在我国公府玩这一套是没用的&?!彼锲行┣崦?,“国公府幕僚数百,多有真才实学&。恃才傲物者更是不少,你今日想剑走偏锋&,引人注目,却不知以往老夫见过的那些人,比你更旷达放肆的也多了是,但无论怎么装模作样&,也得先让老夫服气&。这些年,大笑进来者多,哭着出去的,更多!”

    “嗯?!碧防坏愕阃?&,接过那幕僚端来的茶,“放心&。我一向很擅长让人哭着出去&?&!?br />
    容弥看这般狂傲之态,万般不顺眼&,冷笑一声,“那么,刚才老夫差在何处&?”

    “自然差,说差是客气,其实是脑残?!碧防灰簧湫?&,“一屋子真才实学的幕僚&,一个久经战阵的国公,竟然就没一个人看出康王真意,还以不变应万变,呵呵&&,再不变&,就等着变僵尸吧&&!”

    “放肆!”幕僚们纷纷怒喝&,容弥手一摆止住他们,冷冷看向太史阑,“老夫说过,哗众取宠者在我这讨不得好,你且说&,若是胡言乱语,自然要追究你擅闯之罪&!”

    “康王在放烟幕弹&!”太史阑眉毛一挑,“什么仇如海去静海城?仇如海刚刚接任翊卫,立足未稳,如何能远赴南疆?这不是把到手的京中兵权给送出去?”

    “仇如海进入翊卫时日虽短&&,但已经培植了私人,康王完全可以提拔他的私人&,架空新任指挥使&。这样京中军权不失,南疆兵权也有了机会&,如何不可?”

    “南疆兵权谁也没机会,根本不需要再派一个指挥使去,折威军有三大营前往南疆,容不得京中再派人前去掣肘&。所谓仇如海前往南疆的折子,之前就已经批准了的,如今太后出事&,如果康王真的一心要仇如海前往南疆,他根本不必上这第二道折子,提醒三公前来作梗。他会直接凭着之前那个太后批复,抢在陛下收回旨意之前命仇如海前往就任&!”

    “……康王再次上书&,或者是为仇如海争取更多的朝廷支持,好从折威军手中获取南疆战事指挥权&!”

    “他又不是傻子&,此刻是争取支持还是遭到阻碍&,他看不清?”容弥大声冷笑&,一拍桌&&,“妖言惑众&&,一堆废话,滚出去&!”

    太史阑抬手就把杯中冷茶向他脸上一泼&,“洗个脸,清醒一下!”

    容弥想不到他凶她更凶&,惊得向后一跳&,茶水泼到了他袖子上&。

    太史阑已经站起,霍然拍案&,“晋国公何等精明,怎么会有你这么个糊涂老子?就你这智商还敢骂容楚猪油蒙心?你才蒙心,你全家除了容楚都蒙心!”

    “放肆&!”容弥脸色铁青,咆哮,“叉出去!龙魂卫谁让你们放这个疯女人进来的&&?叉出去&!都给我叉出去!”

    “我敢来骂你你不敢听?”太史阑声音比他更大,“容弥&,听完之后你要再叉我出去,我不用你叉,我自己爬出去!”

    “好!等你爬!”容弥两眼都炸出了漩涡&,摇摇欲坠扶住桌案,“那你说!你认为他的意思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是针对容家!”

    “休要危言耸听!”

    “仇如海赴南疆已经获得太后首肯&,这次康王再提,其实就是等着三公驳他,但之前已经获得旨意的事情,再想驳就必须拿出最有力的理由。三公必须提出更好的人选,来取代仇如海的位置,不让康王窃取两边军权&。纵观朝中上下,除了你们容家,还有谁更适合&&?”

    “你是说容楚&?不可能!他身为国公,没道理去屈就一个南疆指挥!”

    “当然不是晋国公!说你老昏聩真是客气了&&!你怎么就忘记你容家除了容楚,大多也都是武职&,容家在军中威望卓著,子弟们大多都上过战场,无论哪一个出去,都比仇如海有说服力!”

    “就算这样,也不至于就会害了我容家,就是你说的这样,我容家子弟能服众!”

    “但服的也不过是小众,服不了折威主帅,服不了静海海军&!除非晋国公亲身前去,但三公不可能让晋国公远赴静海。勋卫御卫翊卫已经被康王把持&&,武卫指挥使却出于你容家门下&&,长林卫指挥使和容家交好&,正成角力之势,再加上容楚总控天下光武营,只要陛下授权给他,他可以在紧急状态下随时召集地方光武营建立地方军制,转手就是一支强军,所以三公需要他在京中坐镇,就近控制西局和康王?&!?br />
    容弥和太史阑对话极快&&,连珠炮似一问一答毫不停息,听得幕僚们吸气连连。都心中惊叹太史阑心志强悍——容弥百战老将,煞气浓烈,少有人能和他如此悍然对话一步不让,如今眼前这个女子,针锋相对,反应犀利,气势竟然不输老国公一分&!

    这等风采&,已经不是一个幕僚可以形容。

    容弥眼底也射出惊异之色&,暴怒之态渐收,语速也终于慢了下来&,转为深思,甚至开始询问。

    “那么你认为朝中最后可能派出替代仇如海的是谁?”

    “中郎将&,容二爷!”

    “……容冲应可承担此大任,便是我容家不能在此次政争中独善其身&,也不会一败涂地?!?br />
    “未必。静海城三军鼎立,局势复杂,任何人卷入其中&,都很难处理清楚&??低跫热蝗聘龃笸渥影讶菁胰送辖?,必有后手&&。到时候一旦出了什么事,容家能摆脱干系&&?”

    一阵沉默。

    半晌容弥缓缓道:“我容家虽不愿涉朝政纷争&,但若人家找到头上,也万万没有退却之理?!彼嗳豢聪蛱防?,“便是知道会有陷阱,容冲还是会去的?&!?br />
    “容二爷不能去?&!碧防蝗吹?&,“他中郎将兼任都督府副都督&,掌管天下军报机密传递之事&,如果我没猜错的话,静海城一旦有什么小小战败&&,正好可以追究容二爷军机泄露之罪&,何况康王那边出手定然不会只是小小陷害&,迟早要将容家一步步拿捏在手中&。容家受限制,下一步就是其余帝系拥卫者,一个个地剪除&&&&,剩下三公和一群文臣&,那时候陛下危矣?!?br />
    “你的意思……”

    “容二爷可以生病了&。他是容家目前最合适的人选,他不去&&,容楚不能去,其余容家子弟去不去也就没有了意义,我估计三公会另觅人选?&!?br />
    “谁?”

    太史阑不说话了,一笑站起&,“夜深,告辞&?!?br />
    她说走便走,一掀帘子已经出了门&,临出门前淡淡道:“老国公如果打算谢我今夜一席话,就不必使人来追?&!?br />
    说完甩帘出门&,帘子撞在门上重重啪嗒一声,容弥霍然站起,连呼姑娘留步&,太史阑早已头也不回而去。

    室内恢复静寂&,只留烛火微微摇晃,提醒人刚有人来过&。

    容弥怔怔立在室中,眼神变幻,幕僚们惭愧地面面相觑,众人都望着那犹自微微晃动的门帘,只觉心潮澎湃。

    长夜议事&,局势风云,正暗昧不清之际&,忽有女子隔墙而笑,飒然而来&。不卑不亢&&,不避不让&,和尊者一番辩论&,言语间火花四溅,皆是智慧星光。转眼却又拂衣而去&,不留痕迹。

    真真一番上古侠情&&,豪气干云。

    众人只觉心动心折&,心神恍惚,此刻才忽然想起,大家都忘记了问她是谁&&。

    容弥好半天才醒神&,连呼:“速速给国公去信,不必谈今夜之事,只说康王上书事,问问他的看法?;褂?,给我查&,快去查&,这女子是谁&&!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太史阑回去便睡了一觉,她和李秋容一番对阵&,多少受了点内伤&,借着酒意去教训了容弥一把&,回来便毫无心思呼呼大睡&,倒让等了她半夜的花寻欢,揣着个闷葫芦,翻来翻去没睡着。

    太史阑心情不错,教训了容弥,顺便还让容二爷装病,朝臣在关键时候装病不是那么好装的&,为了应付宫里和三公的探视,少不得要吃些苦头。

    谁得罪她&,她从来没隔夜仇的&,她都是立即报&。

    她梦里也还算安稳&,从容弥口中得知了康王的动向,她心中最后担忧也去了——丽京现在还闹不起来&??低醪⒉缓头杩竦淖谡菀谎?,他胆子大,却又不够大,他虽然愤怒&&,却不敢孤注一掷一搏,还舍不得手中军权&&,想要先扳倒京中唯一能和他抗衡的容家,拥有更多的权力之后,再稳妥地动手。

    这就给了三公和景泰蓝喘息和控制局势的机会。正如康王想慢慢蚕食朝权&,景泰蓝也会想着慢慢将军权都收归己手。

    康王却是不知道&,容家除非景泰蓝倒台,短期之内是扳不倒了&。

    他最好的办法就是趁现在掌握丽京多数兵力&&,且容楚不在的时候,一举出动,逼宫景泰蓝和三公,迅速控制容家和支持皇帝的其他公侯和军事世家&,掌握丽京局势再挟天子令诸侯&?&;褂屑阜殖墒碌目赡?。

    太史阑最怕他这么做&,这也是她拼命回京的原因,她始终认为三公不过是文臣&,?;ぞ疤├兜哪芰τ邢?,如果真出了什么事&,她得把景泰蓝夹走&,不做皇帝不做官,母子逍遥去&。

    现在康王不敢这么做&&,她欢喜也有点遗憾,大?;菔惫?,不代表永远不来,康王此刻不出手&,以后必然还会出手&,这就意味着她的景泰蓝以后还得卯足劲儿和那两人慢慢斗,别想一下子廓清朝野。

    算了&,那就慢慢来吧&。

    梦里她金戈铁马&,又开始了征战的生涯;梦里景泰蓝玉旒九章&,高踞殿上,做他的小皇帝&;梦里乾坤殿一半光明彻亮一半黑暗幽深,黑暗和光明的交界之处&&,红衣人静静趺坐&,雪白的指尖承载淡淡时光如烟灰;梦里容楚率使节队伍驱驰而来&,迎着她笑容微带怜惜&&&,问她:我家人可曾委屈了你?

    她答:“呸!”

    就这么“呸”一声&,她把自己给呸醒了&,睁开眼天光亮得刺眼&,有水晶的彩光被日光反射在墙上,流转如霓虹&。

    院子里确实有人在大声“呸!”,是花寻欢的声音&,随即有重重关院门的声音,又过了一会&,花寻欢大步回来&,脸色又好气又好笑,大骂,“荒唐,胡扯&!这一家子神经?&?!”

    太史阑盘腿坐在床上&,抬起眼睫瞧她?&;ㄑ盎兑惶?&,神情无奈,“昨晚那个小女娃,又跑来非得问你名字?!?br />
    太史阑挑挑眉。

    昨晚那个少年是个女孩,她和花寻欢都一眼看出了,虽然那女孩的少年扮相很自然,举止行动毫无女子扭捏之态&,纯然就是一个男孩子,但她却不会压低声音&,一开口声音如黄莺娇嫩,傻子也听得出来&。

    容家这样的家族,内外院泾渭分明,如果她真的是个男孩子,是不可能在那个时辰出现在内院的。

    太史阑也不在意,不过是小孩子好奇罢了,她依稀记得容楚专门和她提过有个当男儿养大的妹妹,据说这个庶妹当男儿当久了&,还坚持认为自己是男人来着,这不是犯了男人???

    忽然院子外头砰嗵一声&,两人出去看时&,却见那少年的脑袋在墙头上一冒&,随即又不见,外面墙头底下则发出一阵埋怨之声,想必她是被丫鬟婆子们扯了下去&。

    扯了下去还不甘休&,忽地一朵花被扔过墙头,却是一朵盛开的菊花,少见的淡绿色&,号称“碧水千波”的那种&。

    外头那丫头嚷着,“给那位话少的姐姐……”声音越来越远,想必被拖走了。

    花寻欢过去,捡起花,哈哈一笑&,道:“这不是在我们院子里偷摘的吧&?拿我们的花送给我们?稀奇!”

    太史阑嫌弃地瞟一眼——穿越客对菊花总是很敏感的。

    “你说这丫头什么意思?”花寻欢坐到她身边&,“不会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好奇而已&?!碧防黄鹕泶┮路?,揉了揉眉心&,有点宿醉的头痛。

    外头已经送来了精致的饭食&&,看来这次容夫人不愿意再和她们共餐了,太史阑乐得清静,没谁喜欢听人不断非议自己&。

    “喂,你打算怎么做?”花寻欢一边吃一边问她,“昨儿可气死我了&。一群昏聩的混账&,怎么样?昨晚去揍容弥了吗&?还打算怎么闹&?我帮忙?!?br />
    “靠闹解决不了任何事情,说出来的话&,迟早要叫他们自己咽回去?!碧防凰嬉獬孕?,就去练功了。安排花寻欢出去等自己的二五营手下&,之后不必再回&,带其余人就在丽京等她&。

    花寻欢领命,放心地走了,她坚信得罪太史阑的人,都不会有好下场的。

    太史阑练功完毕已经是黄昏&,她在四周散步,经过一个树林时,听见两个婆子经过&&,一边走一边叹气。

    “夫人今儿又不高兴了&?!?br />
    “还不是那个都护夫人,快嘴快舌地,说那太史阑来丽京了&,不住地恭喜夫人,问国公打算何时大婚,她好早点准备贺礼?!绷硪桓銎抛犹究谄?,“真是个蠢人,咱们一再地岔开话题,偏她就听不出&?!?br />
    “前头老爷身边的马管家也说太史阑来丽京了&&,不知道为何却没来府中&,有人说赵十三前日出府就是为了接应她,如今被老爷关了禁闭。你瞧着&,这个太史阑&,老爷和夫人都厌恶得紧,这门亲事万万成不了&?!?br />
    “要说这个太史阑&&,身份倒也配得上国公&,她是我朝两位女官员之一,如今已经是三品,据说还有功未赏&,再连升三级的话,怕不是二品从一品?真是厉害!”

    “听说这个太史阑,人长得青面獠牙,身高八尺,她是死乞白赖着咱们国公,先生米煮成熟饭,又故意散布消息&,想要逼迫国公府承认……不然国公怎么可能瞧上她&?”

    “这是传言&&,人家没那么丑&&。夫人这几天不知道有了什么心事,总在想着什么,刚才终于下定决心&&,说过几天等梅花开&,就办个赏梅会&,把慕将军的女儿,刘尚书的孙女,王都督的侄女她们&,都请了来瞧瞧……”

    “都是京中著名美人&&,想必那太史阑一旦见着,要么惭愧退走,要么一怒而去&&?”

    “如此也甚好&,了结了夫人的心事&,最后国公也怪不得夫人&&?!?br />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一对婆子絮絮叨叨边走边谈,忽然觉得四面气氛有点不对劲&,一抬头也没看见什么,再一看树林里走出一人&,负手立在林边,淡淡看着她们。

    夕阳下那人面目沉静&,乌发如铁,眸光若灿金&,看人时像有剑光自天际射来&,婆子瞧着&,忽然开始心慌&,似有要赔罪的冲动。然而转眼一看,不过是昨日来的那个寄人篱下的聋哑女子&&,不禁松口气,一边笑自己看花眼&,一边放心地点点头走开&。

    一个聋哑女子,就算她们违禁说了闲话&&,也听不见传不出。

    太史阑注视她们离开的背影&,自回去吃晚饭,吃完晚饭休息一阵,算算时辰,又出门了&。

    今天走老路&&,比昨天更快,到了容弥书房外,照样出示令牌,守卫无声退到一边。

    看得出来容楚给她的是最高令牌,所谓的最高,就是凌驾一切命令之上,包括容弥。

    她让人放行人就放行,她不许泄露行踪人就不泄露,容弥来问也不行。

    这国公府,说到底&,早已是容楚的。

    书房灯亮着,昨天的人一个不少&&,还是在议事,只是今晚的人,似乎都有些不安,眼睛不住往窗子瞟。

    容弥倒没瞧,只是昨日背对窗子&&,今日改成正对着&。

    他正在谈今日发生的事。

    “前夜宫中走水&&&,今日太后已经移驾永庆宫&,陛下却从永庆宫回来了,说是身子大好&,今日三公先召集朝臣在议事房开会,就陛下提前亲政一事探诸人口风&,不过大多数人都是反对的?&!?br />
    他叹口气&,“都说陛下年纪太小,太后垂帘也是先帝的遗旨&,太后执政以来也无大过&,怎可轻易令她移宫,这岂不是令陛下置于不孝罪名?提前亲政也是万万不能,未见有三岁亲政皇帝,必得太后掌持着才成。御史台和翰林院一帮老家伙反应尤其激烈,吵着要将太后迎回,据说当时相互都拍了桌子?&!?br />
    “老臣们秉持正统,这是他们的正常反应?!币桓瞿涣诺?,“为今之计&,也只有双方各退一步&,取折中之法?!?br />
    太史阑在窗下冷笑——这还要你们说?朝臣的反应本就在她预料之中,要不然她也不会直接和李秋容那样谈判&。

    “三日后大朝会,到时候自有打算,国公回信未到,通知我容家所有在朝在野子弟&&,尤其是在御史台和翰林院的旁支子弟亲戚,不可轻言轻动&?!?br />
    “是&&?&!?br />
    “现下有更要紧的事情&&&?!比菝痔究谄?,取出一封信&&,眼睛先瞟了一眼窗子,才道&,“驻守肃北的姻亲李家来信,说奉上命清剿辖区内五越族民,以防他们今冬生乱,令朝廷两面受敌。但是五越族民深藏大山之内&,来去如风&,行事诡异&,李将军已经败了两次&,再败下去,军部都督就要问责换人,谁都知道李天盛是我的家将出身&,这一问责,李家出事,我容家不能庇护老部下,立刻就要令诸多军中故旧子弟寒心。日后威望影响&,只怕便要江河日下了?!?br />
    “这分明是刁难?!庇腥朔叻叩?&,“五越早已分裂,多年来虽侵扰不断,但都是小打小闹&,朝廷从来也没认真清剿过&,怎么今年就下了这样的死命令?根本就是盯着容家吧&&?”

    “废话?&!比菝趾臃煞?&,烦躁地将信往桌子上一扔&,“老夫征战多年&,最不爱和妇人玩心眼!偏偏容楚那混小子又把文四等人都调出去办事,老夫身边一个得用的人都没有!”

    一众幕僚又红脸讪讪低头&。

    “晚生以为,所谓乱世需用重典&,应指点李将军好好利用五越分裂的情形,利用抓获的五越俘虏,来一场反间计……”一个幕僚开始巴拉巴拉献策&&。

    “你的以为都是以为!”忽然一个声音,清晰且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&。

    听见这个声音&,众人都霍然转头看窗子&,容弥眼睛一亮便要站起,忽然又想起了什么,勉强板起脸,坐着不动&。

    门帘一掀,太史阑大步走了进去&&,手指敲敲墙边&,“不必看窗了,今日恶客自门入&&?!?br />
    众人再转头&&&,一阵咳嗽尴尬……

    “你来了&?!比菝执舐斫鸬蹲?,沉着脸,淡淡道,“今日有何见教?”

    “不敢?!碧防唤袢杖春每推?,立于原地深深一躬,“不过一些浅见而已?!?br />
    容弥有点惊讶地看着她&,这才发现她今日衣着整肃&,脸容洁净&,一眼看去十分庄重。

    昨夜她发丝微乱&,酒意微涌&&,虽然潇洒旷达之态&,但看在容弥这种中规中矩的人眼里&&,自然不合“好姑娘”的形象&。此刻瞧着,却觉得顺眼许多&&。

    “你说&?!彼⑻掳?。

    太史阑不废话,一转身&,“请给我南齐沿边五越区域图?!?br />
    这种图一般人没有&,容家却一定有&,不过属于机密。幕僚看向容弥&,容弥颔首&。

    地图取来,太史阑接了&,转身在案台上铺了,手一伸&,“请给我五色笔?;评逗谇嘧?&?&!?br />
    五色笔也很快送了上来,太史阑执笔在手&,微微凝神,飞快地在那地图上分别着了黄蓝黑青紫五色&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挤了上来&&,连容弥一开始想端架子在一边等,最后也忍不住凑过头来瞧,眼看地图上五色清晰,渐渐标出了五越的基本地盘&&,脸色一变再变&。

    五越分裂后,很多年一蹶不振&&,南齐朝廷一开始还警惕,后来便渐渐不上心。直到最近几年&,五越又开始闹腾,频频侵扰&&,和边界官府多有接触&,这时候各地上府中府军已经多方换防&,无人熟悉当年五越的作战方式和地域分布,要想再调档研究五越,文档浩瀚如烟海&,很多已经丢失&,要到哪里去寻?更何况五越经过多年生息整合,现在内部地域和势力分布已经有了改变&,南齐这边却是两眼一抹黑&,打的一直都是乱仗&。

    容家是五越西番的老对手&,有心重新收集资料,但前往五越的探子却往往劳而无功。容家已经做出退出朝野和军方的姿态,自然也不能插手太多。

    眼看着太史阑竟然能勾勒出现今的五越基本势力分布&&,容弥眼神越发惊叹,忍不住问:“你如何知道这些?这消息可靠否?”

    太史阑淡淡一笑,并不回答,搁了笔,道:“取五色纸,黄蓝黑青紫?&&&!?br />
    五色笔容易,五色纸有点难,幕僚还在犹豫&&,容弥眼一瞪,“找来&!”

    过了一会,管家气喘吁吁送来五色纸,太史阑手一伸,“裁开?!?br />
    纸条裁开&&,太史阑取了一张紫色纸&,用细笔在上面写:“南越,左颊刺花&,信奉月亮神&,认为月圆之夜会有神助&,常在月光好或者月色奇特时行动,擅舞&,有独特的‘舞战’之术&&。备注:个性在五越中相对奸狡,意志力薄弱,喜欢群战,一旦落单便溃退&?!?br />
    她将这张纸粘在南越那处区域内&,又抽一张黑色纸,写:“北越。个子矮小&,下盘扎实&,臂力非凡&,天生大力士。善于御兽&,有天生与猛兽沟通的能力,忠诚&,但灵活性和反应较欠&,五越共同作战时,一般作为先锋&?!?br />
    黑色纸黏贴在北越区域内,她又抽一张青色纸,众人围拢着&,目光灼灼,大气不敢出&,都知道这是最宝贵的第一手资料&,谁得了,日后对五越战争便有了绝大把握,就是一场绝大功勋&&。

    容弥比任何人更明白这东西的重要和难得,很难想象掌握了这独家机密的人会愿意拱手让人&&,看太史阑的目光都带了感激。

    “东越&,善巫医,军中多为军医及神官……”

    “西越,四肢修长,纵跃出色,眼神犀利,天生箭手……”

    “中越&,五越首领&,善用毒虫,拥有相对完整的武技传承&&,部分高级首领据说拥有镇压之”术“……”

    太史阑下笔如飞&&,众人喃喃诵读神情沉迷,太史阑写完,容弥早已欢喜地抢了过去&,一边认真读一边大笑道:“速速誊抄一份,以绝密件发给李将军!这一份留在我书房里密封,今日之事&,不许任何人传出去……”

    他说到一半,霍然转头,正看见太史阑背影&,无声无息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她昨日纵情来去&,豪气冲天,今日却谨慎守礼不多一言,功成身退&,再无昨日狂妄之态&&。

    容弥一时怔住,忍不住道:“昨日还觉得这女子好是好,却太过凶悍了些。怎么今日瞧着,这般的稳重大方了?”

    “老爷&?!币桓瞿涣判Φ?,“昨日先声夺人&,今日便当复本来面貌,这位姑娘,心性心智&,当真难得&&?&!?br />
    容弥急急道:“昨日让你们查探她的来历,可有结果?”

    幕僚们对望一眼,神色古怪。以往这种情形&,不用他们去追&&,自有屋外守着的护卫去查,可是他们去问护卫时,护卫却表示,他们接到的命令,是不对这位姑娘进行任何查问,也奉劝幕僚们不要多事&。

    “老爷……”半晌一个幕僚道,“但凡有真才实学的高人,总有些顾忌和怪癖,如她不喜欢他人探问她的来历&,咱们又何必惊扰惹人不快&?总之今日这五越书一上,已经可以确定人家没有恶意,想来国公的眼光,您应该放心才是?!?br />
    容弥点点头,却又一脸若有所思的神情&,盯着太史阑背影,眼底渐渐发出光来&。

    ------题外话------

    存稿君得瑟地踱出来——大家好久不见,都好???吃了没?瘦了没&&?胸大了没?

    某桂飞去桂林吃啤酒鱼了&,这里是存稿君的地盘&,存稿君新做了一个横幅&,终于有机会扯出来要票哈哈哈哈哈哈。

    “此文是我开&&,管杀不管埋&&&,要想坑中过,留下票票来&?!?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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