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 产室交锋

    李秋容原本最怕一大批人奉御驾进宫&,听说所有人都不进,只带两个西局太监,稍稍安心&,但他想了想&,依旧拒绝,“太后虽然无大恙&,却也确实有些不适&,早已睡下。陛下此时回去&&,平白惊扰了太后,岂不是让她病势加重,更加有违孝道&?”

    “陛下何尝不是重病初愈!”章凝忽然咆哮,“把重病初愈的年幼陛下拒之门外&,让他夜半再驾车一两个时辰匆匆来去不得休息,这也有违人道&!”

    李秋容惊得一跳,实在有点受不了老章忽而暴风忽而细雨,把人搓揉得七上八下的行事风格,耳听得章凝暴跳如雷,“老夫明儿就召集群臣,大家一起来评评理&&,看是陛下有违了孝道,还是太后有违了人道&!”

    老李给他骂得眼睛发直,想着太后发作不知何时能生&,这要万一拖到明早,群臣给三公煽动,来个宫门静坐什么的&,传到太后耳朵里,出了岔子怎么办?

    今晚硬要将皇帝拒之门外,确实有些不合道理。太后再尊贵&,都越不过皇帝去。何况皇帝还打着“行孝”的旗帜?今晚硬拦,明天那些酸儒必然就要闹事&,到时候必定自己要受处罚被降级&,自己受罚事小&,万一被三公扣住罪名调离,这紧要关头谁来?;ぬ??

    他看看下方,想着三公到底什么用意?得知消息来搞破坏?但是只送进一个傀儡皇帝能搞什么破坏?

    他又看看穿着西局太监衣裳的太史阑和花寻欢,要说可疑&,就是这两人了,可是仅仅两个人,在层层守护&,他自己也亲自坐镇的皇宫里&,能翻出什么浪来?

    “请问乔指挥使何在?”他忽然眯着眼睛问,“她该亲自奉陛下来此的?&!?br />
    “她病了&?!闭履疽馊怂蜕弦环庑?,勋卫传递给李秋容&,李秋容匆匆一扫,果然是乔雨润的字迹,说的是忽然感染风寒&,请求御医来瞧。时间落款是今早&。

    李秋容看完不置可否,将信纸一收&,跃下墙头,过了一会儿&,宫门缓缓开启&&。

    在他跃下墙头&&,勋卫们得到命令去开门的时候,站在车边的魏严一直在低声和太史阑说话。

    “她要生了?!彼?,“听太医说必定是个儿子,不能让她生&&?&!?br />
    太史阑瞟他——她不觉得宗政惠再生个儿子就能立即取代景泰蓝&,哪怕景泰蓝给她故意培养得纨绔无能,但他毕竟是先帝立的太子&,年纪幼小,诸臣尊奉正统&,若非实在绝望&,轻易是不肯废帝的。

    太史阑能猜出很多事&,甚至猜出这个即将到来的新生儿未必来路很正&,但她没有证据,没有有力的铁证&,是扳不倒身后有背景&,手头有权力的皇太后的&。

    “她手中可能有不利于陛下的东西?!蔽貉洗浇锹冻鲆凰靠嘈?&。

    太史阑一惊。魏严已经疾声道:“我等无法现在发动,只能走一步看一步,现在要做的,就是让她失去这个依仗,之后陛下回宫才能安全。再往后就看陛下了?!?br />
    太史阑一皱眉&,心知三公还是老成持重&,且手中无兵权,无法逼宫或武力夺权,也不想引发朝局大动荡,所以只想先断绝了宗政惠的某个野心,之后慢慢来。

    但问题是&,宗政惠一直以来的某个野心如果被断绝,她能接受吗?之后朝局还能稳吗?

    兵权……她缺的还是兵权&,所以只能被动地去冒险。

    “皇宫给她防得滴水不漏,我们只能送进少数人&,原先请的国公手下精心培育的高手&,但你赶回来了,我们觉得你更好些……我们给你全权处置权&,你看着办吧……”魏严站开一步,对面&&,李秋容已经迎了出来&。

    这时一直站在车后的宋山昊在人群掩护下&,无声无息打开车下的一个暗门,伸手对里面一招&。

    车子里有两个人,一个是景泰蓝&,一个是傀儡皇帝,之所以两个人都来,是因为要经过一路关卡,在京城有权戍卫的将军,都是见过景泰蓝本人的&,所以章凝带着景泰蓝,好让他一路以皇帝之威令人让路,带着傀儡,是因为太后身边的亲信认的却是傀儡皇帝,李秋容等人来查看时,就让傀儡上,车厢是密制的&,有夹层,该谁上就谁上。车下有暗门&&,一旦宫门打开,景泰蓝便从车下暗门爬出来,爬入宋山昊宽大的披风内。而此时四面都有护卫遮挡,天色又黑,很难被发现&。

    进宫的就是太史阑和傀儡,三公不会让皇帝亲身进去冒险。

    这都是事先说好的,宋山昊手一招,景泰蓝就应该爬出。

    宋山昊确实摸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,他一捏,然后掌心冷汗就出来了。

    毛茸茸,却是呢绒的手感,这好像是陛下的毛熊玩具!

    陛下没出来&!只塞了他一只玩具!

    宋山昊脑袋嗡了一声——陛下是告诉他,他要跟着进宫&!

    但此时已经无可挽回,他不能总这么弯着腰&,李秋容已经走到车边。宋山昊只得关上暗门直起身&,掸掸披风,退后一步&。

    他脸色很难看,章凝等人一眼望见,目光都跳了跳。

    李秋容在马车前再次请安,马车帘子一掀&,傀儡皇帝坐在车内&&,对他淡淡挥了挥手。老李目光一掠&,已经算完马车的长宽高,觉得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藏下一个成年人,再看看马车的辙印,也不可能携带重型武器,微微放心&&,亲自给陛下放下了帘子。

    随即他手一挥&&,一群御卫过来&,很自然地隔开了马车和其余护卫的距离。

    三公在心中叹口气,只得留在原地。

    马车辘辘而行,没入宫门内的黑暗,墙头的灯火又一盏盏熄灭,轰隆一声,大门缓缓关闭,将最后一线微光合拢。

    三公的脸色,同时沉若生铁&&。

    “这么做……也不知道对不对……”魏严喃喃。

    “太冒险了……”宋山昊道,“实在是我们的人进不去&,现在我只希望,国公安排的接应的人已经到位?!?br />
    “这个不必担心,既然太史阑进去了&,容楚的人就一定在。我只怕……我们想做的事未必能成功?;褂惺潞笏姆雌??!?br />
    “就让她生下这个孩子便是,我才不信她能立即做什么,何必这么仓促地冒险&,此时她防备必然空前紧张……”魏严叹气&&。

    “不能生&!”章凝断然道&,“生了才叫后患无穷?!?br />
    “我现在最希望,”宋山昊道,“她能杀了她,大家才能一劳永逸,否则就算今晚事成&&,日后也遗祸无数&?!?br />
    “我们现今力量不够……”章凝叹了口气,“现在只有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&,她素来是能创造奇迹的女子,但愿这次&,她能再创造一次奇?!?br />
    三公俱都默默&,仰首望天南&,那里,一颗红色的星星,正微光闪烁&&。

    ==

    “什么时候能生?什么时候能生&&!”景阳殿后殿里&,宗政惠神经质地抓住被褥,尖声问榻前那一大串的稳婆&,“痛死了!痛死了&&!快点!快点&!”

    这些稳婆都是宗政家给她找来的,绝对可靠&,此刻她痛得满头大汗&,她们还是岿然不动。

    “太后您躺下得太早了&?&&!币桓鑫绕诺?&,“您应该再起来走走&,吃点东西&?!?br />
    “吃吃吃&!我哪有心思吃!”宗政惠一挥手打开了宫女送上的鸡汤面,汤汁溅出来烫伤了宫女的手指,宫女却连呼叫都不敢,默默地退了下去&。

    领头婆子瞧了她一眼,眼神里有些不赞同&,宗政惠接触到她目光,忽然道:“拿回来,我吃!”当真自己接过碗,三口两口吃完。又长叹一口气&&,靠在床边&,脸上时不时抽搐下。

    她从发作开始,就是这副忽暴躁忽平静的状态&,稳婆们一开始紧张&,现在也习惯了,各忙各的。

    领头婆子顺势坐在她身边,看了看,道:“还有阵子&,屋里不要这么多人,气息浊重&,对太后娘娘凤体不利,先出去一些?!?br />
    宫人们很有眼色,大多退了出去,只留下几个亲信。

    “孙嬷嬷&?&&!弊谡菡獠爬∧抢掀抛拥氖?,轻声道&,“多亏家里让你来了……我这心里……”

    “娘娘太急躁了&?!逼抛硬欢戳艘幢唤?,“叫人瞧着您,还以为您从未生产过?!?br />
    宗政惠的脸抽搐一下&,忽然平静了些,垂下眼,抚摸着腹部,幽幽道,“这个孩子不同……我心里分外不安……”

    “您身边没有可以依靠的人&,自然不安&&?!彼镦宙值?,“放心,老婆子在您身侧,外头还有李大总管招呼,这宫中如今您最大,谁也伤不了您去?!?br />
    “嬷嬷,这个孩子您一定要帮我生下来?!弊谡菸战袅怂氖?&,“这才是我们宗政家的……希望?&!?br />
    她最后两个字很轻&,孙嬷嬷就像没听见,从容地道:“娘娘放心&,您足月生产,不会有事?!?br />
    宗政惠听见“足月”两个字,脸颊又是一抽。

    这个孩子确实是足月的,不是外间流传的神奇的延长&。

    她做好了一切准备要提前生&,七活八不活,这孩子该在“七个月”的时候早产。她一直在吃药&,强身健体,然后催产&,一心要让孩子在那个应该落地的月份&&,顺理成章地诞生。

    她连理由都想好了&,如果孩子生下后瘦弱过度,她可以说是思念先帝,日夜悲伤,导致孩子先天不足&。

    可惜不知怎么回事,明明两个月前她就有发作的倾向,结果又停了下来,孩子似乎不肯冒险提前出来,稳稳在她体内呆着,她又安心又紧张,果然很快流言便出来了——按照日子计算,她该生了。

    好在她对此也有应对&,干脆编出点神异传奇来,反正在大陆的传说里,最早的上古之帝就是其母亲怀孕十三月所生&。

    这解释那些朝臣信不信&,她不管&,只要强权还握在她手里&,她就能封住所有人猜疑的嘴巴&。

    她曾想过不要这个孩子,生下他太冒险,尤其产期没能提前之后,此刻再生难免被疑,她连药都备好了,在合适的时候,小产是很容易的。

    可是临到头,她一遍遍摩挲着那冰冷的瓶子,终究下不了手&&。

    她一向对自己下不了狠手&。

    她也舍不得&。

    这是她的骨血,怀胎数月,一开始迫于形势,怀上了他&&,渐渐地便有了感情,从他第一脚轻轻踢了踢她的肚皮,带给她无尽的欢喜开始,她就再也舍不得他。

    烛火微晕,淡黄的光线里&,宗政惠眼神冷而阴鸷。

    她已经是母仪天下的太后,不再是当初冷宫里处处受制的废妃,她已经坐在了权力的最高处&,掌控这天下万象,她还怕什么?何至于自己的骨血都不敢留下?

    只要她愿意,她说女人就是该怀胎十一月所生,谁敢说不是&?

    宗政惠有点古怪地一笑,眼神阴阴的。

    孙嬷嬷转过头去&,心中叹息。

    小姐变了。

    菱花铜镜里映出的是母仪天下的年轻皇太后&,也是一个眼神略带疯狂的深沉女人。

    多年宫廷,权欲争夺,将人外表打磨光润圆滑,内心千疮百孔&。

    宗政家并不赞同太后生下这个孩子,反正她身边已经有了皇帝&。但宗政惠的坚持&,无人能违拗。

    “李秋容呢……”又一波阵痛到来&,宗政惠抓紧被褥,指节青白,犹自气喘吁吁地问。

    “大总管一直在外头?!彼镦宙种览钋锶堇肟?,但不想影响宗政惠&,决定先不告诉她&。

    “快了&!”稳婆忽然叫道,“太后,用力!用力&!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车马辘辘向内行,太史阑没有进过宫,此刻也没心思打量丽京皇宫,她看看将自己紧紧围住的那些太监宫女,猜测着哪些是宗政惠的,哪些是自己这边的&?

    她看看路,所有的宫室看起来都差不多,都黑沉沉的&,太后临产是大事,按说此刻宫中应该灯火通明人人忙碌&,可愣是悄无声息。

    宗政惠果然心中有鬼,所以光明正大的生孩子,都要偷偷摸摸&,一方面是怕被人钻空子,另一方面也是心虚吧&?

    太史阑想着,眼前这条路通往哪里?肯定不是景阳殿。

    果然人群里有人微微咳嗽一声,李秋容立即转头,眼光威棱四射地扫过去&,人群又安静了。

    太史阑记住了那声咳嗽的方位所在,手指微微扣了扣车板。

    景泰蓝坐在车里,正对外望&,这宫中道路太史阑不熟悉&,他却是知道的&。

    随即他向后退&,手在板壁上摸了摸&&,打开一道窄窄的门&&,自己挤了进去&,又示意那个小傀儡皇帝坐过来&。

    那缩在角落的孩子胆战心惊地过来,景泰蓝塞了一样东西给他,低低嘱咐几句&,让他坐在座位上,正挡住了景泰蓝。

    随即那孩子觉得后背一凉,似乎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给抵住&。

    “别哭,别叫,别乱动&?&!闭苹实墼谒砗竽躺唐氐?,“照我说的去做&,不然我捅死你&?!?br />
    那孩子浑身颤抖&,连连点头——他和景泰蓝在永庆宫的正殿里已经相处过一段时间,早已被景泰蓝调教得乖顺无比&。

    “跟他说,路不对,朕要去景阳殿瞧母后,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她?!?br />
    帘子掀开,傀儡皇帝隐在帘子后&,召唤李秋容&,“李公公,这好像不是去景阳殿的路?!?br />
    李秋容脚步一滞,再回头时满脸生硬的笑容,“陛下&,夜深了,太后身体不适不能被打扰,您还是先回自己寝宫休息,明早老奴亲自来接您去见太后&?&!?br />
    “可是……可是……”那孩子满脸怯懦地拉住李公公袖子,悄悄道&,“我……朕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她……”

    李秋容心中一动&&,低声道:“你可以由我转告&?&!?br />
    那孩子摇头&,只道:“我要见她&?!?br />
    李秋容犹豫一下&,那孩子悄悄在他掌心放了一样东西,李秋容低头一看&,脸色大变&。

    这是一枚蓝底金字的腰牌&,最高级别的那种&,上书“日宸殿”。

    这令牌日宸殿有三枚,另两枚都由他保管着,还有一枚,则早已不知所终。

    也不能叫不知所踪,最起码他知道应该在谁那里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他眼中精光暴射,一把扣住那孩子的手腕,那孩子痛得要哭&,李秋容才发现失态&&,急忙放手,悄声道&,“怎么回事?”

    “有人扔在我那殿里&,险些砸破了我的头?&!蹦呛⒆右薏桓铱?&,含着一泡泪嗫嚅,“还留下了一些话儿&?!?br />
    “说&!”

    “我要和太后说……”

    李秋容瞪着这孩子,这孩子低头不敢看他,却将腰牌收了回去,一副你不给我见太后我绝不说的模样。

    李秋容微微有些犹豫。

    他今晚绝不会让任何人接近已经围成铁桶一般的景阳殿,但此刻这腰牌却有些令他乱了方寸&。这腰牌关系正牌皇帝的下落,这等重要的消息怎么可以放过?

    这孩子死不松口,看样子是想用皇帝下落来换他自己一条命——谁都知道&,傀儡迟早要被灭口的。

    但李秋容不认为这三岁多的孩子能懂得这么多&,还懂得要挟和交换&,背后必然有人指使&。那么是谁?三公还是朝中其余反对太后的势力&?又是谁看出了这孩子的问题?

    这些都是关系性命的要紧事&,不能搁着糊涂。

    李秋容不敢现在对这孩子下手逼问,宫中并不全是太后的人&,早年先帝在的时候,三公中的魏严曾经代领过侍卫大臣之职&,有相当一部分有头脸的宫人是在他手中被选拔出来的&,之后这些宫人虽然先后被太后贬抑或驱逐,但这些呆久了的老人&,在宫中多年&,谁没经营出一张关系网&?而这样的关系网却又是隐秘的,谁也不知道哪处看管门户的小太监就是哪位老人的徒弟或义子,他和太后又不能立刻将整个宫中的人都换个干净。

    所以一切都恨太后掌权时日还太短&。

    李秋容犹豫了一阵,终于退后一步,对车子躬身。

    “是,您不见太后也有些时日了,太后今日也念叨着您,想来此时太后还没睡下&,老奴现在就陪您去&?!彼婕词忠换?&,命车马改道&。

    太史阑松了一口气&&,她最怕的就是李秋容不给景泰蓝和她接近景阳殿&,景阳殿和日宸殿隔得又远,她便是在日宸殿跳大神,又如何能影响宗政惠生孩子?

    景阳殿的殿门也紧闭着,看见李秋容才打开&,门槛很高,车只能停在巷道上。

    在车子停稳之前,景泰蓝从夹壁中爬出来,示意那小子自己爬进去,顺手把那腰牌给收了。

    太史阑跳下车,伸手去接景泰蓝&,一旁的太监忽然都狐疑地转头看向她&。

    太史阑一怔&,还在想什么地方不对&?景泰蓝已经对一个小太监招招手,那太监飞奔过来&,跪在车下&,让景泰蓝踩着他的背下车。

    太史阑这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&&,幸亏此时李秋容正背对这边和开门的人说话,没瞧见&。

    景泰蓝小靴子狠狠地踩在那太监背上&,心中充满恶气——他当然不想踩麻麻的背,但他想麻麻抱他下来&,可是又不能&,所以他将一腔怒气都发泄在那倒霉的太监身上&。

    不过当太史阑一个眼神转过去&,他立即乖乖跳了下来,站在她身边。

    小子故意站得很近&&,小鼻子使劲抽,想要嗅麻麻的香气。

    太史阑微微低眼,打量着夜色中景泰蓝的身形&,觉得似乎瘦了点&&&,又觉得他穿一身小龙袍真是萌到人心软&,就是帽子上的宝石太重,也不知道会不会压到他的短脖子&。

    两个人一前一后站着,影子斜叠,景泰蓝发现了,又往后站了站,让自己站在麻麻的阴影里。

    穿着正装&,戴着大帽子的景泰蓝,看起来和那个傀儡也没什么不同&,至少李秋容就没注意到&,他回身亲自来牵景泰蓝&,“陛下请&?!?br />
    几个随身太监跟了进去&,太史阑和花寻欢也跟着&,李秋容瞟她们一眼,貌似无意地询问西局的一些事情。太史阑和花寻欢&,偏偏是和西局打惯交道的,对西局大小事务了如指掌&,李秋容问了几句,没问出什么端倪,倒让她们跟着一直走到了前殿。

    在这段边走边问的时辰内,太史阑和花寻欢身侧一直没有断过人,很明显只要一句话不对&,刀子便要一起抽出来了&。

    到了前殿,已经可以看见里头的灯火&,人流来往脚步匆匆&,却没有一点声息。

    “你们留在这里?!崩钋锶莘愿浪懈娴娜?&,“我陪陛下进去&?!?br />
    众人恭声应是,太史阑眼神一闪,这时候宗政惠在生产,就算是李秋容也不能进去,更不要说景泰蓝,他带他进去做什么&?

    她心中在急速思考——内殿重地,无论用什么理由&,李秋容都不可能让她再进入一步&,但她也绝不能让小小的景泰蓝一个人去涉险,她现在该怎么做&&?

    太史阑之前在路上就想过到底怎么处理这事&,她想杀宗政惠&,但不想杀那个无辜的孩子,以前她也许觉得没什么,但自从有了景泰蓝,唤醒了她的母性&,她便不愿再亲手扼杀任何一个孩子,所以在她看来,最好的处理办法是等宗政惠生下孩子,想办法杀了宗政惠&,留下那个孩子&&。

    但这一点要做到何其难&?一旦让宗政惠生下孩子却又没能杀了她,那么第一个倒霉的就是景泰蓝&!

    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所爱的人残忍,她同样不能让景泰蓝置身任何危险。这个难题终于难住了她&,她想了一路&,都没能想出最好的办法。

    里头忽然发出一声女子的尖叫,声音凄厉悠长&。

    李秋容脸色一变,也顾不得再管她们,飞身冲向内殿&。

    他冲出去的时候根本没有拉景泰蓝,景泰蓝却一声尖叫&,跟着也冲了过去,“太后&!太后您怎么啦&!”

    院子里的太监原本要阻挡&,看见皇帝亲身冲出&,都怔了怔&,趁这功夫,太史阑和花寻欢二话不说&,也跟着景泰蓝一步冲进了第二进院子。

    太史阑冲出去的时候已经没有了犹豫&。

    因为景泰蓝已经做出了选择&,她尊重他的选择&,之后便有什么后果,她一力为他承担便是&。

    “景泰蓝?!彼宄鋈サ氖焙蛟谒肀呒彼俚匚?&,“护甲穿着没&?”

    “有!”

    “好&!”她咬咬牙&,此刻她唯一的杀手锏不是人间刺,不是腰间暗器,是眼前这个无比金贵的孩子,想要宗政惠输,只要她敢抛出景泰蓝!

    “等下记得十三叔叔教你的落地方式&&!”她一声低喝&&。

    “所有人不许随意走动&&!拦住陛下!”李秋容已经窜到内殿殿门前,横身挡在殿前&,厉声大喝。

    灯光下老李眉毛竖起一脸杀气&,里头又是一声尖叫&,“救命——”还有婆子们纷乱的低呼,“娘娘&,用力!用力!马上就好了,看见头了!”

    “拿布巾来给娘娘咬??!”里头有人在威严地指挥,“不能这样叫喊失了力气!”

    “刚才那布巾给娘娘挥到地上弄脏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蠢材!”啪地一声耳光脆响&,“还不赶紧去换!”

    女子疯狂的尖叫声和婆子们紧张的催促声外&,殿内再无声息,过了一会,吱呀一声,门被打开。

    门开这一刻。

    太史阑忽然冲前一步,一把抱起景泰蓝,扔了出去!

    她这一下太突然&,拦在她们面前的太监直愣愣地仰头,看着景泰蓝飞过头顶&。

    他可以拔剑拦,但是这是皇帝,他没那个胆量拔剑将他拦腰砍断&。

    连挡在阶下的李秋容都愣了一愣&,虽然在他的认知里这不是皇帝是个傀儡&,但好歹傀儡扮演的是皇帝,众目睽睽之下对皇帝出手&&,之后会不会给太后带来后果?

    他只愣了一瞬&,便下定决心&&,抬手一引准备将景泰蓝的身子引开,顺便给这小子下点暗手,让他在该死的时候快点死&。

    他手刚刚抬起&。

    景泰蓝身在半空忽然对小肚子一拍&。

    “嗡”一声低鸣,声音极低却震动猛烈,听得人连心都似乎颤了几颤&,感觉到四面空气都似乎被震裂&。

    李秋容身为高手,一听便知道这是极其强劲的机簧发射出的暗器,就这声音震动的力度来看&,这暗器的速度无法想象,大惊之下霍然向后一倒。

    砰一声他平平栽倒在高高的门槛上,后背被坚硬的门槛咯得几乎要断了&,他紧紧闭着眼睛,只感觉到鼻尖上一凉一痛,几股极其猛烈的风一窜而过&,刮得脸上裂痛,随即身后便是几声女子惨呼,哐当一声又是什么东西坠地,有潮湿的液体洒了他一头&。

    再然后就是一团风声过,然后一个小身子蹦到他肚子上&,借着他肚子跳了进去。

    老李给踹得肠子都险些翻出来……

    这些事都发生在一瞬间,外面的人只看见景泰蓝飞出&,然后老李倒下&,正好将殿门空了出来,然后殿门后几个端水出来的宫女忽然也喷血四散地倒下&,那小小的孩子落在老李的肚皮上,在他肚子上一蹦而起,直窜入了殿内。

    等人们回过神&,景泰蓝早已踩着一地鲜血和尸首奔进去了。众人张大嘴&,吸进一口带着浓郁血腥气的午夜凉风——刚才那个是皇帝吗?不是小煞神恶鬼?

    谁见过三岁娃娃不动声色杀人&&,脚踹李大总管&&,看见一地尸首毫无惧色&,踏血狂奔的?

    太史阑唇角微微露出笑意&,微带骄傲——她的景泰蓝,经历过战争血火,洪水灾难,杀过人,使过计,是这天下最强大的小孩。

    李秋容忍痛爬起,一抹鼻尖一手血,鼻尖已经少了一块肉,他也当真是忠心,捂着肚子便要回身去捉景泰蓝&。

    太史阑忽然向前奔了过来,四面有太监想拦&,花寻欢顺手拔起身边一棵花树横扫,“小心我的上天入地杀人无穷梅花针&!”

    她力大无穷,出手凶猛,全力一挥之下,树上枝条四处迸射&,人们纷纷躲避,太史阑趁机奔上台阶&,正迎上了李秋容。

    李秋容一边对里头喝道:“拦住皇帝!”一边冷笑看着太史阑,他本就注意着这两个“西局随从”,如今见她们果然暴露&,唇角笑意森冷。

    太史阑却在他面前一步停住&,从袖子里唰地掏出一张纸在他面前晃了晃&。

    老李一眼看清这张纸&&,瞬间好像被山砸了下来,险些晃上一晃。

    这下换太史阑唇角冷笑&,喝道:“欢!上来!”

    花寻欢花树脱手飞出,众人纷纷避让&,她一个箭步上到台阶&&,护在太史阑身侧。太史阑已经将纸张收起,对李秋容道:“大总管,记住你的誓言?&!?br />
    李秋容神情木木的&&,太史阑手指在唇边一横&,做了个噤口的动作,随即坦然从李秋容身边走进殿中。

    她从这绝世高手身边走过,神情自如&,花寻欢也是个胆大的&&,毫不客气从他另一边挤了进去。

    李秋容没动,也没回头,忽然一声暴喝&,“上头侍卫,不可伤及陛下!”

    哗啦一阵破瓦声响,随即安静&。

    看来宗政惠生产不可谓不小心&,不避嫌地在屋顶上都安排了侍卫。

    太史阑一步进屋,一眼看见景泰蓝竟然没有等她,小小的身影已经飞过地转过纱幕屏风&,绕过那群傻住的婆子&,欢喜地扑入内室。

    “太后&!”他笑嘻嘻地叫,“父皇托梦让儿臣来瞧瞧你&,问弟弟怎么还不出来?”

    太史阑瞬间汗毛直竖&!

    “啊——”一声惨厉的尖叫。

    那叫声言语无法形容&,充满恐惧和绝望,似一道带血的闪电&,劈在了所有人头顶,满屋子的人簌簌发抖&,一个宫女直接晕了过去,太史阑这样心志坚毅的人,都情不自禁地后退一步&。

    太史阑冲上去,绕过纱帘,正看见景泰蓝面对着宗政惠,而榻上披头散发的宗政惠的眼神……

    那眼神也无法形容,但太史阑知道自己一生都无法忘记&。

    她瞧着宗政惠&&,宗政惠则直勾勾瞧着景泰蓝,太史阑二话不说,抱住景泰蓝一把将他向后拉&,退出纱帘。

    这小子今晚不知道怎么回事,胆子大得出邪&,话说得也奇怪,刚才那短短一句&,其中意思之可怕&,连她当时都浑身一麻&,可以想象乍然看见他&,又听见这句最诛心的话的宗政惠的感受&。

    想必那一霎她死都不如&。

    太史阑伸手摸摸他额头&,生怕他冲撞产房&,被什么东西给附了&。

    一摸之下只觉得景泰蓝额头冰冷而两颊火烫。身子也微微发抖,太史阑将他紧紧抱在怀里,忽然觉得心疼&&。

    她原本不想伤及一个无辜的孩子&,可是此刻看着三岁的景泰蓝为心中的深埋的恨&、为自己的生存和皇位挣扎,忽然就再没了任何不安和犹豫。

    世间何谓道德正义,她只想护佑自己爱也爱着自己的人&。

    里头的惨叫却没停,化作了一声又一声疯狂的挣扎和呻吟,隔着一道朦胧的纱帘&,她看见宗政惠翻腾的身影,似乎在床上不断折腾&&,两三个婆子拼命压她也压不住&,也不知道已经生产了大半天的人&,哪里还来的力气。

    她还在不断嘶叫&,声音已经低哑&,婆子们满头大汗地喊,“……娘娘,娘娘&,别乱动&,别再乱动……”一个宫女匆匆奔出&,端着一盆血水,心慌意乱&,险些将那盆水泼在地下&。

    而宗政惠却在尖叫&,“不是我的错&!不是我的错!你滚开!滚开!我的孩儿……我的孩儿啊……你敢杀他……你们敢杀他!救命——”

    ------题外话------

    我一直觉得景泰蓝这小子其实挺不容易的,写这一章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心疼。

    攒到票的亲给张票,给这小子擦擦汗吧

先看到这(加入书签) | 加入书架 | 推荐本书 | 我的书架 | 错误报告

如果您喜欢,请把《凤倾天阑12》,方便以后阅读凤倾天阑第十二章 产室交锋后的更新连载!
如果你对凤倾天阑12并对凤倾天阑第十二章 产室交锋章节有什么建议请后台发信息给管理修复凤倾天阑12。
卫星参数 | MC爱好者 | 耽美小说推荐 | 重生之极品收藏家 | 如懿传小说 | 东方卫视直播5频道 | 高校人才网 | 医学教育网 | 澎湃新闻网 | 你的我的在线漫画网 | 将军在上小说 |